第316章 去接夫人
顾桎再次睁开眼，目光已然恢复清明。
虽然依旧带着重伤初愈的虚弱，但那令人心悸的疏离感已消失大半。
他看向帐内呆若木鸡的众人，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铮，赵刃。”
“属下在！”
两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抱拳应声，但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去的惊疑。
顾桎坐起身，那份自然而然的威仪和力量感已然回归。
他快速而清晰地命令道：
“集结还能作战的部队，固守营寨，稳定军心。
派出游骑警戒，随时准备迎击叛军可能的进攻。
安抚伤员，清点物资。
一切军务，暂由你二人协同处理。”
“侯爷，您的伤……”
陆铮忍不住开口，看着顾桎，又想起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话堵在喉咙里。
“无碍。”
顾桎简短地回答，目光却猛地投向帐篷之外，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遥远的地方。
他感应到了，那缕与他神魂深处某种隐秘存在相互呼应、此刻正剧烈波动的气息……是她！
她在危险中！
“我去去就来。”
留下这五个字，顾桎甚至没等陆铮和赵刃回应，身形一动。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掠出帐外。
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转眼间便消失，只留下微微晃动的帐帘。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好半晌，张二一才眨了眨几乎要瞪出眼眶的眼睛。
茫然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抬头看了看顾桎消失的帐帘方向，然后缓缓转向陆铮和赵刃。
脸上混合着极度震惊、自我怀疑、以及一种“我是谁我在哪我刚刚是不是起猛了”的梦幻表情。
“天菩萨，
刚刚……那个……”
张二一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是侯爷嘛？我没有看花眼嘛？
他……他就恁个坐起来咯？
还……还跑起走咯？”
陆铮也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确定不是做梦。
他看向张二一，那张平时总挂着爽朗笑容、此刻却写满困惑的脸。
陆铮难得用极其严肃、极其正经、甚至带着点崇拜的语气。
重重地拍了拍张二一的肩膀：
“老张，可以啊！真没看出来！
你这医术……神了！
何止是高明，简直是起死回生，不，是原地飞升啊！
你看看侯爷，不但生龙活虎，刚才那眼神，那气势……
我感觉他瞪我一眼，我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比受伤前还吓人！老张，你真牛！”
赵刃也从极度的震惊中缓过神，听到陆铮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难得地对着陆铮翻了一个毫不掩饰的大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脖子上的东西，是留着显高的吗？”
张二一被陆铮拍得一个趔趄，又听到赵刃的嘲讽。
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加茫然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帐顶。
仿佛在回忆自己刚才到底用了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医术，喃喃自语道：
“但是……我那套法子，虽然霸道，也只是吊命嘞啊……
而且我针都没得下完……
侯爷那个脉象，明明是死透透嘞，神仙都救不转来嘞……
咋个突然就……就活咯？
还活蹦乱跳嘞？”
张二一想到什么，突然猛地抓住陆铮的胳膊，急切地问：
“陆兄弟，你刚才也看到嘞对不？
侯爷身上冒金光！
还有龙叫声！
还有龙影子！
那个……那个也是我搞出来嘞？
我拿针扎出来嘞？”
陆铮被问得一愣，看了看赵刃，赵刃面无表情地回看他。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两秒。
然后几乎同时，非常默契地、动作一致地抬起手。
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对方的额头。
“没发烧啊……”陆铮嘀咕。
“看来不是做梦。”赵刃总结。
张二一看着这两人的动作，气得声音都劈叉了：
“问你们话嘞！”
陆铮挠了挠头，瓮声瓮气地说：
“老张，你这问题问得……
我就觉得吧，甭管是金光还是龙影。
甭管是你扎出来的还是侯爷自己蹦出来的。
重要的是——侯爷他活了！
还活得好好的！
还能出去揍人！
哦不，是去救夫人！这不就结了吗？”
赵刃也难得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
“侯爷无恙，便是大幸。
其余之事，不可外传，
一切，日后再说。
当务之急，执行侯爷军令。”
这话点醒了还在懵圈中的众人。
是啊，侯爷奇迹般苏醒，而且看起来不仅伤势痊愈，似乎还更厉害了？
不管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要侯爷没事，能带领他们继续战斗，能去救夫人，那就是天大的好事！
其他的，想不明白就别想了！
陆铮猛地一拍脑袋：
“对！侯爷令！
集结部队，稳定军心，准备迎敌！
老赵，你负责营防和游骑！
我去点兵安抚！”
赵刃一点头，两人瞬间恢复了往日的雷厉风行。
仿佛刚才那目瞪口呆的不是他们一样。
立刻分头行动，大步走出营帐，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张二一还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又看了看顾桎躺过的、还残留着血迹和一丝若有若无威严气息的床榻。
最终摇了摇头，低声嘟囔道：
“天菩萨，今天算是开眼咯……
这他嘞，到底是哪个医好嘞？”
他收起针囊，决定暂时不去想这个可能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侯爷活了，他得赶紧去照看其他重伤员。
至于侯爷身上发生了什么？
嗯，大概是张神医妙手回春，医术又精进了吧？
张二一颇有些自得，虽然这自得里，透着那么一股子心虚和茫然。
镇北军大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神异色彩的转折。
从绝望的谷底，骤然被注入了新的、虽然依旧充满疑惑、但无比坚实的希望。
而他们的主帅，已经如同一道离弦之箭，携带着难以言喻的力量和决心。
射向了叛军大营的方向，射向了他心之所系的、正身处绝境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