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愤怒的新娘
另一边,顾桎与凌风的告别则简单得多,却也沉甸甸的。
顾桎对着凌风,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师傅,保重身体。那丹药,记得服用。”
凌风伸手扶起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早已超越自己、翱翔于更广阔天地的徒弟。
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一句:
“江湖路远,人心险恶,纵使你如今……
也要万事小心。
记住,听涛崖,永远是你的家。
若倦了,随时回来。”
顾桎心头微暖,点了点头:
“弟子谨记。师傅也勿要过于忧心,灵儿师妹心性纯良,日后有您教导,定能平安顺遂。
阿昭……他既已做出选择,便由他去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
凌风长叹一声,拍了拍顾桎的肩膀:
“我明白。你们去吧。
趁着天色尚早,好赶路。”
顾桎再次拱手,然后转身走向等候在一旁的羲禾等人。
陆铮已备好马车,红枣和栗子将简单的行李搬上车。
羲禾最后抱了抱灵儿,轻声在她耳边又叮嘱了一句:
“手环要一直戴着。”
“嗯!羲禾姐姐,你们一定要保重!”
灵儿用力点头,眼泪终于还是滚落下来。
顾桎扶羲禾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了进去。
陆铮一挥马鞭,马车缓缓启动,沿着下山的道路驶去。
红枣和栗子骑上马,跟在马车两侧。
灵儿追了几步,站在崖边,用力挥舞着手臂,直到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山道转弯处。
她放下有些酸痛的手臂,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散发着淡淡馨香的藤环,又摸了摸怀里姐姐们送的点心。
心中虽有不舍,却也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温暖。
凌风走到她身边,看着小徒弟红润的脸颊和眼中的光彩,心中感慨万千。
“走吧,丫头,回去吃饭。
你羲禾姐姐她们,是有大造化的人,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
便是对她们最好的念想了。”
“嗯!”
灵儿擦干眼泪,挽住凌风的胳膊,又恢复了活泼。
“师傅,今天我想吃您做的笋干烧肉!
还有,您上次答应教我那套步法,可不能赖账!”
“好好好,都依你。”
凌风笑着,一老一少转身,向着升起袅袅炊烟的茅屋走去。
山风依旧,松涛阵阵,听涛崖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但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新的生机,正在这片云雾山巅,缓缓萌发。
马车里,羲禾靠在顾桎肩头,把玩着灵儿送的星月荷包。
顾桎握住她的手,指尖抚过那精致的藤环,低声问:
“耗费了不少灵力?”
“一点点,不多。”
羲禾摇摇头,将荷包小心收好。
“灵儿妹妹心思纯净,这藤环能慢慢滋养她的身体。
保她一世无病无灾,也算全了这场相识的缘分。”
顾桎不再多言,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些。
马车辘辘,沿着官道继续前行,山势渐缓,人烟稍稠。
行了约莫半日,前方传来嘈杂的人声,隐隐夹杂着哭喊、叫骂和呵斥。
顾桎微微蹙眉,示意陆铮放缓车速。
红枣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条浑浊的河流旁聚集了不少村民打扮的人,喧闹异常。
人群中心,一个穿着大红色嫁衣的女子格外醒目。
只是那嫁衣沾满泥土草屑,新娘发髻散乱,珠钗歪斜。
脸上还带着愤怒的晕红,形容颇为狼狈。
她正被十几个手持棍棒、扁担的青壮年男子围在中间,却不见丝毫怯懦。
反而像只被激怒的小兽,瞪着一双漂亮的杏眼,叉着腰,对着围堵她的人破口大骂:
“呸!一群黑心肝烂肚肠的玩意儿!
想拿老娘去填河?做你们的春秋大梦!
什么狗屁河神娶亲,分明是你们这些老不死的、没本事的怂货,自己治不了水,就拿活人祸害!
欺负老娘孤身一人,无父无母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打错算盘了!
老娘可不是那软柿子!”
她声音清脆响亮,语速极快,骂得又刁钻又泼辣。
将对面一群大男人气得脸红脖子粗,却又一时插不上嘴。
“你、你个小蹄子,胡说什么!
这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
选了你就得去!”
一个看起来像是村里长辈的老者气得胡子直抖。
“规矩?狗屁规矩!”
红衣新娘“啐”了一口。
“我爹娘死得早,没教过我这卖命填河的规矩!
你们有本事,怎么不把自己闺女送去?
哦,舍不得是吧?
就盯着我这没爹没娘的孤女祸害?
我呸!
一群孬种!
怂包!
窝囊废!”
“反了!反了!
抓住她!
别让她跑了!
误了吉时,河神发怒,洪水来了大家都得完蛋!”
人群里,一个穿着花里胡哨、脸上涂着油彩、手拿一串古怪铃铛的老巫婆尖声叫起来,声音嘶哑难听。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
几个青壮在巫婆的鼓动和老者的示意下,拿着绳索棍棒,渐渐缩小了包围圈。
马车里,羲禾扒着车窗,看得津津有味,满脸不解。
她扯了扯顾桎的袖子,小声问:
“桎哥哥,嫁人不是开心的事情吗?
为什么这些人要把那个穿红衣服的姑娘抓回去?是那个‘河神’新郎官很凶很大吗?
他一生气,就要让河水泛滥,惩罚这些人?
那他可真是个坏人!”
红枣和栗子在一旁听得又好气又好笑。
红枣性子急,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给羲禾科普:
“夫人,不是这样的!那‘河神’根本不是人,是那些人瞎编出来骗人的!
是这地方的坏风俗,叫什么‘河神娶亲’。
其实就是每隔几年,碰上雨水多、河水不稳的时候,就挑个穷苦人家、最好是无依无靠的姑娘,说她是‘河神新娘’。
扔到河里去祭河神,美其名曰平息河神怒火,保佑风调雨顺!”
“啊?”
羲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把活人扔到河里?
那不是……那不是害人性命吗?”
“可不是嘛!”
红枣也气愤地接口。
“其实就是些愚昧无知、又胆小怕事的人,不敢去治水。
或者贪了治水的钱,就想出这种害人的法子,推个可怜姑娘去顶罪!
这姑娘看样子就是被选中的‘新娘’,她不肯,逃出来了!”
羲禾听得眉头紧皱,小脸上满是气愤:
“怎么能这样!太坏了!那些人都是帮凶!”
顾桎原本只是冷眼旁观,这等民间愚昧陋习。
他虽不齿,但天下之大,类似的事情不知凡几,他并非救世主,也管不过来。
但此刻看到羲禾气鼓鼓的样子,清澈的眸子里满是打抱不平的怒火,他心中微微一动。
罢了,既然让她看见了,管一管也无妨,总不能让她心里一直憋着气。
他正欲开口,吩咐陈锋去处理一下,将人救下便是。
然而,他话还未出口,场中形势又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