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夜晚集市

几日的跋涉，终于在这一日迎来了豁然开朗的景象。

马车绕过最后一道山弯，眼前的世界仿佛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了一层厚重的帷幔。

落星峡，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展现在了他们面前。

那是一片连绵起伏的赤红色山峦，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被火焰点燃了一般，呈现出一种瑰丽而壮阔的色彩。

山体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纹理，仿佛是大地的年轮，记录着千万年的风蚀与水蚀。

峡谷深处，一条碧绿色的河流蜿蜒而过，如同一条翡翠腰带，缠绕在赤红色的山体之间。

河岸两侧，生长着大片大片的胡杨林，金黄色的叶片在夕阳中闪闪发光。

与赤红色的山壁、碧绿色的河水交相辉映，构成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羲禾站在马车前，怔怔地望着眼前这片壮丽的景色，许久没有说出话来。

她见过妖界的幽深密林，见过人间的繁华都市，见过雪山之巅的孤寂日出，也见过大海之上的浩渺星辰。

但眼前这片赤红与碧绿交织、苍茫与秀丽并存的山谷，依然让她感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好美……”

她轻声呢喃，仿佛怕声音大了会惊扰了这片美景的梦境。

青果从她身后探出脑袋，也看呆了，半晌才发出一声感叹：

“我的老天爷……这地方，怕不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红枣和栗子也下了马车，站在路边，望着眼前那片壮丽的山谷，久久无言。

连一向对风景没什么特别反应的陈锋，目光也在那片赤红色的山峦上多停留了几秒。

顾桎站在羲禾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向那片壮丽的山谷。

他见过的壮丽山河不计其数，但眼前这片赤红与碧绿交织的峡谷，依然让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震撼。

他轻轻握了握羲禾的手，低声道：

“嗯，确实很美。明日带你进谷好好看看。”

车队沿着峡谷边缘的道路继续前行了一段，在靠近河谷的一处平坦空地上扎下了营地。

帐篷刚搭好，青果便已经按捺不住，跑过来拉着羲禾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道：

“夫人夫人！我刚才听人说，前面不远有一个游牧民族临时搭建的集市。

今晚正好有夜市！我们去逛逛好不好？”

羲禾转头看向顾桎，眼中带着询问和期待。

顾桎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她那副期待的模样，点了点头：

“去吧，我陪你去。让陆铮和陈锋跟着。”

羲禾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拉起顾桎的手，又叫上青果、红枣和栗子。

一行人便沿着河谷边的小路，向那个临时集市走去。

那集市果然热闹。

它是由过往的游牧民族和行商自发形成的临时交易点，没有固定的摊位。

只有一辆辆勒勒车和临时搭建的毡棚，沿着河谷一侧的平地松散地排列着。

但货物的种类却出乎意料地丰富。

有色彩鲜艳的手工地毯和挂毯，

有雕刻着精美花纹的银器，

有用天然矿石打磨成的项链和手串，

有晒干的野生菌菇和草药，

还有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和热气腾腾的奶茶。

青果一钻进集市，就像鱼儿游进了水里，转眼便不见了人影。

没过多久，便见她左手举着一串烤羊肉，右手攥着一把五颜六色的矿石手串，兴冲冲地跑回来向羲禾展示她的“战利品”。

红枣和栗子也各自买了一些感兴趣的小物件。

红枣挑了几块质地不错的矿石，说是可以研磨成颜料；

栗子则买了几块绣工精美的挂毯，打算带回去做纪念。

顾桎陪着羲禾，走走停停。

他并不急于购买什么，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在她驻足细看时耐心等待，在她询问价格时替她翻译那些听不太懂的方言。

他注意到她对那些矿石格外感兴趣，便在她挑选时，偶尔低声给出一些建议。

他见多识广，对于矿石的品类和质地颇有了解，几句话便让那摊主对他刮目相看，连声称赞“这位爷是行家”。

羲禾在一个出售手工银饰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她拿起一支雕刻着缠枝莲纹的银簪，对着火光细细端详，然后转头对顾桎道：

“这支簪子花样素雅，又不失精致，很适合娘。

娘平日里虽然喜欢华贵的首饰，但这种别具风格的异域银饰，她应该会喜欢。”

顾桎看着她认真挑选、细心分配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丝弧度。

他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钱袋或接过她已经选好的物品。

走到一个出售羊毛披肩的摊位前，羲禾又被那些色彩柔和、质地柔软的披肩吸引了目光。

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条驼色的披肩，手感柔软温暖，便对顾桎道：

“这条披肩给林涵姐姐带回去。

冬日里披在肩上，既暖和又不会太过厚重。”

她想了想，又挑了一条深灰色的。

“这条给桎哥哥留着，晚上在帐篷里看书时可以披着。”

顾桎微微一怔，没想到她还会给自己挑东西，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我不冷。”

“先备着嘛。”羲禾不由分说地将那条深灰色披肩也放入了购物堆中，继续走向下一个摊位。

逛了大半个集市，收获颇丰。

羲禾的手中已经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给长公主的银簪和一条绣花手帕，给白糖的肉干，给林菡姐姐的羊毛披肩和一罐当地特产的蜂蜜。

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是准备带回去送给府中其他人的。

但羲禾最喜欢的，并不是那些买来的东西，而是在集市上听到的那些故事。

集市的一角，几个游牧民族的老人正围坐在一堆篝火旁。

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用沙哑而富有韵律的声音讲述着关于诺青霞的各种传说。

羲禾被那声音吸引，便也在篝火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安静地聆听。

顾桎随着她一同在篝火旁坐下，替她要了一杯温热的奶茶。

然后安静地坐在她身侧，陪她一起听那些老人的讲述。

他听到那些传说时，面色平静，偶尔会在听到某些关键细节时，微微挑眉或陷入沉思。

他并不像羲禾那样全然地沉浸于故事的浪漫与奇幻之中。

但他理解她对这些传说的喜爱，也愿意陪她一起，分享这份简单的快乐。

羲禾听得入神，不时提出问题。

那些老人见她听得认真，便也更加来劲，恨不得将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所有故事都讲给她听。

当她听到“仙女崖”的传说时，不由得转头看了顾桎一眼，眼中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低声道：

“桎哥哥，你说那仙女为了牧羊少年放弃仙籍，化作山峰，值得吗？”

顾桎看着她眼中那抹狡黠的光，知道她是在故意考他。

他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道：

“值与不值，只有那仙女自己知道。

不过，若她爱那少年，想必在她心中，便是值得的。”

羲禾对这个答案似乎颇为满意，弯起嘴角，没有继续追问，转头继续听老人们讲述下一个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