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进宫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夜。
宫中按例举办年关夜宴,皇室宗亲、三品以上官员及家眷皆在受邀之列。
因顾桎与羲禾尚未成婚,按照礼制,羲禾便由长公主赵静姝带着,明日一同入宫赴宴。
这日下午,长公主特意派了一位在宫中伺候多年、熟知礼仪的周嬷嬷过府,提前给羲禾讲解入宫的规矩,尤其是面见帝后、宗亲时的行礼问安等。
清梧苑的花厅里,周嬷嬷面容严肃,身姿挺拔,开始一板一眼地教习:
“姑娘,入宫面圣,见陛下与皇后娘娘,行大礼。
需得如此,先屈膝,手交叠置于身前,缓缓下拜,额头需触手背,口中称‘民女叩见陛下、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起身时,亦需缓缓,不可过快……”
羲禾学得很认真,她记忆力惊人,看了一遍,又跟着做了两遍,动作便已像模像样,姿态优美流畅,比许多学了许久的闺秀还要标准。
只是她心里觉得这般弯来绕去、慢慢吞吞的动作好生别扭,远不如平时自在。
但她知道这是“姨母”为她好,怕她在宫里出错,所以学得格外用心。
周嬷嬷见她学得快,心下满意,正待再教些宫中行走、落座、用膳的仪态规矩,以及应对问话的礼节。
一直坐在旁边圈椅上喝茶、看似闭目养神的顾桎,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眉头微蹙,声音冷淡地打断了周嬷嬷:
“行了,周嬷嬷。行礼问安,知晓便可。至于用膳、坐姿、应对这些,不必教了。”
羲禾一听,立刻停了练习,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救了”的欢喜。
她快步走到顾桎身边,很自然地拉住他的手,小声说:“不学了?可以走了?”
顾桎反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才对周嬷嬷道:
“有劳嬷嬷。回去禀告母亲,羲禾已学会问安礼。其他的,不必拘着她。她在宫中,自有母亲与我看顾。”
周嬷嬷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对璧人。
姑娘绝色倾城,眼神纯净,依赖地拉着自家世子爷的手;世子爷面色虽冷,但看向姑娘的目光里,那份纵容与维护却做不得假。
她瞬间明白了。
是啊,有长公主殿下和世子爷这两位在宫里镇着,姑娘就算真有什么地方不合规矩,谁又敢多说半句?
姑娘这般纯净性子,学多了反是束缚,不如让她自在些。
想通此节,周嬷嬷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化为慈和的笑容,对着顾桎和羲禾福了福身:
“是,老奴明白。姑娘天资聪颖,一点就通。世子爷放心,有殿下和您在,姑娘定能应付自如。老奴这就回去向殿下复命。”
她说着,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心里乐开了花,打定主意回去要好好跟长公主描述描述这“甜蜜”的一幕。
待周嬷嬷退下,羲禾立刻开心地晃了晃顾桎的手,眉眼弯弯:“顾桎最好了!”
顾桎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嗯。去玩吧。”
第二日,除夕下午。
清梧苑内,红枣和栗子精心为羲禾梳妆打扮。
因是入宫夜宴,不宜过分张扬,却也绝不能失礼。
两人商议着,给羲禾选了一身浅蓝色缕金百蝶穿花纹的织锦袄裙,外罩同色系、镶着银狐风毛的妆花缎比甲。
这颜色清雅,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剔透,那金蝶纹样又添了几分贵气。
恰到好处地凸显了她的美貌,却又不会过于夺目抢眼,符合她目前“未过门,被长公主带着”的身份。
乌发挽了精致的垂鬟分肖髻,簪了几支小巧的珍珠发簪和一支点翠蝴蝶步摇,清丽动人。
腕上依旧戴着长公主给的那只羊脂白玉镯。
顾桎亦换了正式的赐服。
他身着大红色织金妆花纱的蟒袍,袍身绣着栩栩如生的四爪行蟒,在灯光下金芒流动,威严凛然。
玉带束腰,脚踏皂靴,更显其身姿挺拔如松,气势迫人。
他平日多着玄色,气质冷肃,今日这身鲜亮的蟒袍,非但未减其威严,反添了几分属于顶级权贵的尊贵与疏离,令人不敢直视。
然而,细心之人却能发现,他腰间玉带旁悬挂的玉佩下,多了一个颜色清浅的荷包。
那荷包的底色,正是与羲禾身上衣裙几乎一模一样的浅蓝色,上面以银线绣了疏落的竹枝,雅致非常,与这身威严蟒袍形成了微妙而又和谐的对比。
这微小的呼应,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啻于无声的宣告。
收拾停当,顾桎亲自将羲禾送出了府门。
长公主的华贵马车已候在门外。
临上车前,顾桎再次看向侍立车旁的红枣和栗子,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宫中不比府里,人多眼杂。你二人务必跟紧姑娘,寸步不离。
机灵些,该挡的挡,该回的回。若有任何不妥,立刻寻长公主殿下,或让人来寻我。”
“是!奴婢谨记!”红枣栗子齐声应道,神色郑重。
长公主已坐在车内,闻言掀开车帘,笑着打趣道:
“桎儿,你就这么不放心?把羲禾交给我,我还能让她叫狼吃了不成?”
羲禾扶着栗子的手正要上车,听到长公主的话,回过头,眼里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迷茫,小声问:
“狼?宫里有……狼吗?”她记得红枣讲过,狼是坏东西,会吃小兔子。
长公主看着羲禾那懵懂又认真发问的可爱模样,心都要化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伸手将她拉进车里,搂在怀里揉了揉:
“没有没有,姨母说着玩呢。我们羲禾这么可爱,谁舍得欺负?是不是呀,小兔子?”
羲禾被揉得有点痒,缩了缩脖子,听到“小兔子”,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叫她兔子,但看姨母笑得开心,她也跟着抿嘴笑了。
顾桎看着马车帘子放下,隔着车壁,似乎还能听到长公主逗弄羲禾的轻笑声。
他站在原地,直到长公主的马车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对陈锋陆铮道:“备马,入宫。”
长公主的马车一路畅通无阻,直入宫门。
守门的禁军见是长公主的车驾,远远便跪地行礼,大开宫门,马车仅微微减速,便径直驶入。
这与那些即使是一品大员、到了宫门也必须下车下马、徒步进入以示天威的规矩,形成了鲜明对比,也彰显了长公主在宫中独一无二的尊荣。
马车在内城一处专供皇室车马停靠的广场停下。
长公主扶着嬷嬷的手下了车,又亲自转身,将羲禾扶了下来。
“走,羲禾,先随姨母去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她们请个安,说会儿话。等开宴了,咱们再过去。”
长公主理了理羲禾的衣襟,柔声道。
“嗯,听姨母的。”
羲禾乖乖点头,任由长公主牵着自己的手,在一众宫女太监的簇拥下,朝着后宫深处,皇后所居的宫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