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决定

第二日清晨，龙城的宫殿在双月的余晖中渐渐苏醒。

天穹之上，那两轮明月尚未完全隐去，东方的天际已泛起一线淡淡的鱼肚白。

顾桎和羲禾收拾妥当，并肩向龙皇的寝殿走去。

一路上遇到的侍从纷纷躬身行礼，态度恭敬而郑重，显然顾长风已将命令传达了下去。

到了寝殿门口，值守的侍卫通报之后，顾长风很快便出来了。

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金色的常服，发冠束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容光焕发。

但他的目光在触及儿子和儿媳时，却飞快地闪烁了一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羲禾没有注意到那抹心虚，礼貌地开口问道：

“父亲，母亲呢？我们想向她辞个别。”

顾长风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僵硬。

他轻咳了一声，目光飘向殿内，又迅速收了回来，用一种故作镇定的语气道：

“呃……你母亲她……还在休息。赖床了，还没起。”

他说完，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补了一句，

“她昨晚赶路辛苦了，需要多休息休息。你们不要去打扰她了。”

事实上，真实情况远比他口中说的“赖床”要复杂得多。

昨夜他送完儿子儿媳回到寝殿后，赵静姝正在灯下等他。

两人久别重逢，自然有许多话要说，许多情绪要宣泄。

说着说着，便说到了深夜。

至于后来发生了什么——从赵静姝此刻还埋在锦被中沉沉未醒的状态来看，显然不仅仅是“说话”那么简单。

顾长风今早神清气爽地起身时，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媳妇，心中既满足又隐隐有些发虚。

他太了解自己的媳妇了——等她醒来，发现自己因为睡过头而错过了儿子儿媳的辞别，绝对会暴跳如雷，狠狠揍他一顿。

但此刻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能拖一时是一时。

顾桎和羲禾对视了一眼，没有追问。顾桎开口道：

“父亲，我和羲禾商议过了，决定今日便去密地。”

顾长风一听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整个人仿佛瞬间从方才那点心虚中解脱了出来，语气也变得热切而干脆：

“好好好！快去快去！脱胎换骨的过程需要三到五天，耽搁不得。

你们趁着状态好，尽早去，尽早回。”

他一边说，一边已经转身唤来了候在不远处的侍卫长，吩咐道，

“你亲自带一队人，护送少主和少夫人去禁地灵泉。沿途不得惊扰，不得延误。

到了之后，安排好守卫，任何人不得靠近灵泉半步。”

侍卫长躬身领命：“属下遵命！”

顾长风又转向顾桎和羲禾，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催促之意：

“行了，快去吧。你们母亲那里，我先替你们说一声。

她这几日也需要养养身体，适应一下妖界的环境。

等你们出关之后，再去看她也不迟。不用管我们，快去吧。”

顾桎看着父亲那副恨不得立刻把他们送走的模样，心中大致猜到了几分缘由，但也没有点破。他向父亲行了一礼，郑重地道：

“父亲，那我们就去了。

母亲醒来后，劳烦父亲替我们说一声。”

“一定一定，快去吧快去吧。”

顾长风连连摆手，语气中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了。

顾桎便不再多言，牵起羲禾的手，跟着侍卫长，转身向禁地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身影在晨光中渐行渐远，穿过宫殿的回廊，穿过广场上那几根高耸的盘龙柱，最终消失在一道厚重的石门之后。

顾长风站在寝殿门口，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化作一种深沉而复杂的表情。

他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

“小子，等你出来之后，你就会知道，你曾经是谁了。

希望到时候，你不会怪我没有提前告诉你。”

他转过身，正准备回殿中去陪他的媳妇，却忽然听到寝殿内传来一声带着起床气的、怒气冲冲的呼唤：

“顾长风——！你给我滚进来——！”

顾长风的身形猛地一僵。

他站在殿门口，深吸一口气，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容，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紧接着便传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和顾长风连声讨饶的声音。

守在外面的侍卫们目不斜视，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从龙皇寝殿出来，侍卫长便一言不发地在前引路。

他身后跟着六名精锐的龙族侍卫，皆身着银黑甲胄，步伐整齐，气息内敛而沉稳，显然都是龙族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一行人穿过宫殿群落，沿着一条蜿蜒的石径向龙城后山的方向行进。

沿途遇到的巡逻侍卫和侍从，在看到侍卫长亲自领路、身后跟着一对年轻男女时，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随即纷纷低头行礼。

能在龙城中享受这等规格待遇的，除了龙皇陛下本人，便只有昨日陛下亲口宣布的那三位了。

侍卫长走在队伍前方，目不斜视，但心中的好奇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长。

他忍不住在心中暗暗打量着身后那位年轻的少主。

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气息内敛而深沉，乍看之下与寻常的年轻修士无异。

但以他多年担任龙皇近卫的敏锐直觉，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在那副看似平静的外表之下，隐藏着一股极其复杂而磅礴的力量。

那股力量中，既有属于龙族血脉的霸道和威严，又有一种他无法确切辨识的、更加古老而深沉的气息，正蛰伏在少主体内，等待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那种气息，让他在靠近少主时，不自觉地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隐隐敬畏。

而那位少夫人——她看上去温柔而恬静，周身散发着一股清灵而纯净的气息，仿佛山间清晨的第一缕风，让人不自觉地感到舒适和安心。

他心中默默想着：

不愧是龙皇陛下转世历劫后留在人界的血脉，果然非同寻常。

而龙皇陛下对这位少主的重视，更是显而易见。

昨日刚到龙城，陛下便将珍藏多年的脱胎换骨丹拿了出来，那可是龙族上下仅存四颗的至宝，寻常龙族成员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见到一眼。

陛下却毫不犹豫地给了少主、少夫人和皇后娘娘各一颗，还将自己的一半精血炼入皇后娘娘的那颗丹药中，这等手笔和心意，足以让整个龙族为之震动。

而数日后的大典，更是要为少主和皇后娘娘正名，向整个妖界宣告他们的存在。

侍卫长想到这里，态度不由得又恭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