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回程

柳云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最终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无比艰难的话：

“你……你颠倒是非……你明明知道……我做那些都是为了……”

“为了什么？”顾长风打断了她，目光冷得像冰，

“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为了你得不到的东西，就要毁掉别人？”

“柳云烟，本皇念在相识数百年的份上，最后给你一句忠告——带着你的女儿，立刻离开龙城，回你的碧落宗去，从此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要再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

“否则，下一次，就不会只是废掉修为这么简单了。”

柳云烟站在原地，浑身颤抖，脸色惨白如纸。

她看着顾长风那张冷漠而决绝的脸，看着那双曾经让她心动不已、如今却只剩下冰冷和疏离的金色眼眸，心中那座支撑了她数百年的信念大厦，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感到一股腥甜涌上喉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

“娘——！”

柳青青发出一声尖叫，连忙扶住柳云烟，但柳云烟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面色灰败，气息微弱。

柳青青抱着母亲，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顾长风，声音中带着一种绝望的哀求：

“龙皇陛下……求求你……救救我娘……她真的知道错了……”

顾长风看着她们母女二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对殿外的侍卫吩咐道：

“传医官。给柳宗主诊治。等她们母女情况稳定后，派人护送她们离开龙城，不得逗留。”

他说完，便转身走出了偏殿，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赵静姝站在偏殿的侧门外，双手抱臂，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她方才没有进去，但殿内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顾长风走出偏殿，迎面便拦住了他的去路，语气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满和质疑：

“这就是你的手段？让她在偏殿等一个时辰，然后不痛不痒地训几句话，就把人放走了？”

“顾长风，你是不是还对那个姓柳的念着什么旧情？”

顾长风被她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质问砸得愣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一脸冤枉：

“媳妇，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对她能有什么旧情？我心里装的谁你还不知道吗？”

他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面子功夫嘛，总要做一做的。毕竟碧落宗在妖界也算有头有脸的大宗门，我若是当场把她怎么样，传出去不好听。但背后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卖了个关子。

赵静姝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

顾长风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没有闲杂人等偷听，才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了几句。

赵静姝听着听着，脸上的不满和怀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她斜睨了顾长风一眼，语气中带着一丝嗔怪和满意：

“这还差不多。算你还有点良心。”

顾长风嘿嘿一笑，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种邀功般的殷勤：

“那当然。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走吧走吧，去看看儿媳妇。桎儿那小子，昨晚守了一夜，估计这会儿还绷着呢。”

赵静姝被他揽着，一边走一边还不忘叮嘱一句：

“你安排的那些人，手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顾长风拍了拍她的手背，信心满满地道：

“放心，都是老手了。我让他们扮成了三拨不同的人马，第一拨用的是南疆巫蛊术的路数，第二拨用的是北境雪狼族的功法，第三拨什么都没用，纯靠蛮力。就算有人想查，也查不到龙族头上。”

另一边，柳云烟一行人的回宗之路，从一开始便注定不会太平顺。

离开龙城后，柳云烟被安置在一辆宽敞的妖兽车中，由十几名碧落宗的精锐侍卫护送着，沿着妖界官道向南行进。

柳青青守在母亲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气息，心中又急又怕，却束手无策。

妖界的医官在临行前给柳云烟开了几副调理经脉的妖丹方子，嘱咐她回去后需好生静养，切忌动用妖力，切忌动怒，切忌劳累。

然而，医嘱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

车队离开龙城不到百里，便遇到了第一桩麻烦。

前方传来探路侍卫的急报：

“族长，不好了！前面那座妖骨桥塌了！”

柳青青掀开车帘，探出头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座横跨湍急妖河、通往南方的必经石桥，已经从中断裂。

那桥是用上古妖兽的骸骨混合黑曜石修筑而成，坚固异常，此刻却从中断成了两截，碎石和骨渣散落在河岸两侧，桥面塌陷了一大半，只剩下几根残破的骨柱还立在水中，被妖河中翻涌的暗流冲刷得摇摇欲坠。

河水浑浊而湍急，泛着幽幽的暗绿色光芒，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妖河深处栖息的水生妖兽在躁动。

别说妖兽车了，就算是修为不弱的妖修想要凌空渡河，稍有不慎便会被河中潜伏的妖兽拖入水底。

柳青青脸色一白：

“桥怎么会塌？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

侍卫长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断桥边查看了一番。

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断裂处的石面，眉头越皱越紧。

那断裂的截面平整得不像话，边缘光滑如镜，没有一丝自然开裂的痕迹，分明是被某种极其锋利的力量从根部齐齐切断的。

更可疑的是，断裂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寒气息，那是北境雪狼族特有的功法痕迹。

他站起身，脸色凝重地回到妖兽车旁，压低声音道：

“大小姐，桥是被人为破坏的。切口很新，而且残留着雪狼族的气息。”

柳青青的心猛地一沉。

人为破坏？还是雪狼族的人干的？

碧落宗与雪狼族素无仇怨，他们为什么要对碧落宗下手？

她不敢往下想，只是咬着嘴唇，颤声问道：

“能绕路吗？”

侍卫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有一条妖兽踩出来的山道可以绕行，但要多走两天。那条路常年有妖兽出没，而且山路崎岖，族长现在的身体状况……”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柳青青回头看了一眼躺在车中、面色灰败的母亲，咬了咬牙：

“绕路。走慢一些，稳一些。多派几个人在前面开路，遇到妖兽立即驱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