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燃烧

困神阵撤去，但顾桎依然站在原地，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追，而是追不了。

林逸三人虽然撤了阵法，但老祖的气息已经牢牢锁定了他。

那位枯槁的老者手持骨杖，一步步向他走来，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浮现出一道黑色的涟漪，仿佛整座广场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顾桎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的衣衫破碎，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肋骨折断的剧痛如同钝刀一般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左臂脱臼后无力地垂在身侧，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痛。

鲜血从他的嘴角、肋下、手臂上不断渗出，将他脚下的青石板染成了一片暗红。

但没有人知道，在他破碎的衣袍之下，一层极其淡薄的翠绿色光芒正在无声地流转。

那是羲禾最后留给他的东西。

在她被林逸带走之前，在她跪在他身边抚摸他脸颊的那一瞬间，她将自己体内最后一丝草木精华渡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那缕精华极其微弱，微弱到连老祖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但它却在悄无声息地修复着他断裂的骨骼和破损的经脉。

正是这缕草木精华，让他在困神阵撤去之后，还能站得住。

也正是这缕草木精华，让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老祖在他面前三丈处停下脚步，上下打量着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中满是戏谑和玩味。

“小娃娃，骨头倒是挺硬。”老祖用骨杖敲了敲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被老夫的万魂噬心击中，又被困神阵压了这么久，居然还能站着。龙族的肉身，果然名不虚传。”

顾桎没有答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和杀意。

老祖对他的目光毫不在意，反而饶有兴致地围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龙元之力……啧啧，精纯，真是精纯。”老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老夫活了八百年，见过不少龙族高手，但像你这么精纯的龙元，还是头一回见到。若是将你炼化吸收了，老夫的修为恐怕能直接冲破化神期的瓶颈。”

他伸出手，干枯的手指隔空对着顾桎的丹田处虚抓了一把，仿佛在感受那里面蕴含的力量。

“你放心，老夫不会让你死得太快的。”老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黑色的牙齿，“炼化龙族，是一门手艺。要先放血，再剔骨，最后才是抽取龙元。整个过程，你会一直清醒着，感受着自己一点点被剥离的感觉——那滋味，妙不可言。”

他说着，伸出手，抓向顾桎的肩膀。

顾桎没有反抗。

他被老祖抓住肩膀，整个人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

他的头颅低垂着，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

老祖看着他那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不屑地嗤笑了一声：“还以为龙族的少主有多大的骨气，原来也不过如此。”

他将顾桎扔在地上，然后开始围绕着顾桎布置炼化阵法。

他需要在顾桎的周围刻画符文，点燃引魂灯，才能开始炼化仪式。

这个过程需要他全神贯注，也需要他靠近顾桎的身体。

他蹲下身，用骨杖的尖端在地面上刻画第一道符文。

就在这一刻——

顾桎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双眸变成了纯粹的金色，瞳孔竖起，如同远古神龙俯瞰蝼蚁一般的威压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什么——？！”老祖脸色骤变，本能地向后暴退。

但已经晚了。

顾桎体内的龙元之力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方式燃烧起来。

他不顾一切地引爆了自己体内储存的所有力量，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神魂本源。

金色的火焰从他的身体表面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变成了一颗金色的太阳！

那股力量太过狂暴，太过猛烈，以至于他周围的空气都被瞬间蒸发，地面上的青石板寸寸碎裂，化作齑粉四散飞扬。

老祖刚刚刻下的符文在金光中被直接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你疯了！”老祖失声惊呼，双手交叉挡在身前，撑起一道黑色的屏障。

顾桎没有回答他。

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那是燃烧神魂带来的反噬。

但他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反而变得更加坚定和决绝。

他握紧了手中的赤霄剑，将燃烧龙元和神魂所获得的全部力量灌注其中。

赤霄剑发出一声高亢的剑鸣，剑身上的光芒从赤红变成了纯粹的金色，仿佛一轮烈日在他手中升起。

“破——！”

他一剑斩出。

金色的剑光如同开天辟地一般，撕裂了空气，撕裂了老祖仓促撑起的黑色屏障，撕裂了广场上空的阴云，直冲云霄。

老祖被那道剑光的余波震得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大殿的墙壁上，墙壁龟裂出一个大洞，碎石哗啦啦地掉落下来。

他捂住胸口，一口黑色的血液喷了出来，眼中满是惊骇和难以置信。

“你……你竟然燃烧神魂……你不要命了？！”

顾桎没有理会他。

他转过身，看向敖烈和敖青的方向。

敖烈和敖青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顾桎爆发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摆脱了各自的对手，向顾桎靠拢过来。

敖烈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顾桎，敖青则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用力捏碎。

玉符碎裂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空间波动将他们三人包裹其中。

那是龙族特制的传送符，能够在危急时刻将使用者传送到预设的安全地点。

敖青在出发前就悄悄在玉符中设定了一个坐标——那是龙族在妖界边境的一处秘密据点。

“想跑？！”老祖怒吼一声，不顾伤势，骨杖猛然顿地。

无数道黑色的冤魂从地底涌出，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朝着空间波动的方向狠狠抓去。

鬼爪撕裂虚空，发出刺耳的尖啸声，仿佛要将那片空间连同顾桎三人一起捏碎。

但就在鬼爪即将触及他们的前一刹那，一道金色的龙鳞虚影凭空出现，挡在了鬼爪前方。

那是顾桎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凝聚出的防御。

鬼爪与龙鳞碰撞的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龙鳞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纹，但最终还是挡住了那一击。

而就在这短短一息的耽搁中，空间波动彻底完成。

三道身影在金色的光芒中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完全消失在原地。

鬼爪抓了一个空，只留下一片破碎的空间涟漪。

老祖站在原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广场，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嘴角还挂着一丝黑色的血迹——刚才顾桎那一剑，确实伤到了他。

“好……好得很……”老祖咬牙切齿地说，“燃烧神魂也要逃……龙族的小崽子，倒是有几分血性……”

他转过身，看向大殿的方向，目光阴鸷：“不过没关系。你燃烧了神魂，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活不了多久了。”

“等你死了，老夫再去把你的尸体挖出来，照样能炼化你的龙元。”

他冷哼一声，拄着骨杖，转身走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