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互讼衷肠
顾桎却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一般。
他依然紧紧地抱着羲禾，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感受着怀中真实的温度和气息。
对他来说，此刻整个世界都不重要了——什么仙界联军，什么玄机真人，什么两军对垒，统统都不重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中这个人。
羲禾也听到了玄机真人的话，但她同样没有理会。
她只是将脸埋在顾桎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怀抱的温度，觉得自己连日来的所有疲惫和担忧，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桎才缓缓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目光细细地打量着她，仿佛要将她的每一寸容颜都刻进脑海里。
“瘦了。”他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也变强了。”
羲禾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眼底那一抹掩饰不住的疲惫，心中一疼，伸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你也是。伤还没好利索，就跑出来打仗了？”
顾桎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没办法，有人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总不能缩在家里当缩头乌龟。”
羲禾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但随即又板起脸来：“下次不许这样了。”
“好。”顾桎答应得无比爽快，“下次一定等你来了再打。”
两人旁若无人地交谈着，完全无视了周围成千上万道目光，也无视了玄机真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老脸。
妖族阵营这边，敖青看着天空中相拥的两人，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转头对身边的敖烈说道：“嘿，我就说吧，嫂子肯定没事！你看咱家老大，刚才还一副要跟人拼命的样子，现在整个人都软了！”
敖烈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笑得这么猥琐？”
“我怎么就猥琐了？！”
敖青不满地嚷嚷道，
“我这是替老大高兴！你没看见老大刚才那表情吗？头一回见他笑成那样！”
周围的妖族将领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原来那就是龙后啊……之前只听说是草木化形，还以为是那种小家碧玉的类型，没想到竟是这等风华绝代的人物！”
“可不是嘛！你看那气质，那身段，那相貌……别说咱们妖界了，就是把仙界那些所谓的仙子拉出来比一比，也未必比得上咱们龙后！”
“那个玄机老头还在那儿叽叽歪歪什么呢？人家夫妻团聚，他一个老光棍在那儿跳脚，也不嫌丢人！”
“哈哈哈哈哈！老光棍！你说得太对了！我看他就是嫉妒！自己孤家寡人一个，见不得别人恩爱！”
“就是就是！一大把年纪了，不好好在宗门里养老，跑到这儿来撒泼，也不怕闪了老腰！”
妖族将士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毫不掩饰地传到了对面仙界的阵营中。
不少仙门弟子听了，虽然嘴上不敢附和，但眼神中却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几分赞同。
玄机真人方才那番话，确实有些过于刻薄了，反倒显得他自己气量狭小。
高台之上，天枢道人和紫阳上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他们虽然与玄机真人同为仙界泰斗，但对于玄机真人此番兴师动众讨伐龙族的举动，心中其实并不完全认同。
只是碍于同气连枝的情面，不好公开反对罢了。
玄机真人听到妖族那边的议论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胡须都在发抖。
他猛地一跺脚，脚下的白玉高台都震出了几道裂纹，声音中带着凛冽的杀意：
“顾桎！你究竟打是不打？！若你贪恋温柔乡不敢应战，那便早早投降，本座或可赏你一个全尸！”
这一次，顾桎终于有了反应。
他松开了捧着羲禾脸庞的手，但依然牵着她的手，十指相扣，没有放开。
他缓缓转过身，面向玄机真人，脸上的温柔在一瞬间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冽如寒冬的神情。
他的目光平静而冰冷，如同深渊中的寒潭，看不到底。
“打。”
他说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自然是要打的。”
“不过——”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讥诮，几分不屑，
“在打之前，我得先让我夫人回营歇歇脚。你一个孤寡老人，不懂夫妻团聚的心情，我不怪你。”
此言一出，妖族阵营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敖青更是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哈哈哈！孤寡老人！老大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羲禾也被顾桎这句话逗得嘴角微微上扬，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低声道：
“你还是这么嘴毒。”
顾桎低头看她，眼中的冰冷瞬间融化，化作一片温柔：
“对你除外。”
说完，他便牵着她的手，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降落在妖族营地中央的那顶黑色大帐前。
他亲手掀开帐帘，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这不是在两军阵前，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迎接归来的妻子。
羲禾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迈步走进了营帐。
顾桎紧随其后，在进入营帐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对面高台上的玄机真人，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寒意。
然后他放下帐帘，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隔绝在外。
帐外，两军对峙，杀气腾腾。
帐内，却是久别重逢后难得的宁静时光。
帐帘落下，将外界的喧嚣和目光一并隔绝。
营帐内，灯火通明。
一张宽大的案几上铺着地图，旁边搁着几盏未喝完的茶，茶汤早已凉透。
角落里燃着一炉安神香，青烟袅袅，散发出淡淡的檀木气息。
顾桎牵着羲禾的手，将她引到案几旁的软垫上坐下，自己则在她对面落座。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提起桌上的茶壶，给她斟了一杯热茶，又将几碟精致的点心推到她面前——那是他特意让人准备的，都是她从前爱吃的东西。
羲禾看着面前的热茶和点心，又看了看他苍白的面容和眼底的疲惫，鼻子微微一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驱散了连日奔波的寒气。
“你先说。”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随即相视一笑。
顾桎伸手替她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柔声道：“你先说。我想听听你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
羲禾点了点头，放下茶杯，从自己被林逸带回碧落剑宗开始说起。
她说到自己被囚禁在府邸中，丹田被封，行动受限。
说到林霜屡次找茬挑衅。
说到她假意顺从，暗中借温泉之力冲击封印。
说到她在悬崖边挟持林霜欲逃，却被林逸拦下。
说到她从悬崖跳下，落入秘境。
说到她与林逸在秘境中遭遇凶兽，两人合力斩杀。
说到他们遇到金灯藤，她用血脉将其净化，获得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