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寒宵漏棋

第140章 寒宵漏棋

芥玉坐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于鹤深夜踏院,一半替主摸底,一半受着良心煎熬,把孟宝元这步阴棋漏给她,盼她留孩子一线生机,也暗引着她去掀沈家、晏家沉了十几年的旧账。

她指尖在桌面轻点,心里已有成算。

萧沛南昭之行必搅动孟家,朝中崔望之死咬军粮案正缺实锤。

乱局里浮出来的证据,才最像无主的铁证,没人会疑心到一个被软禁在深院的五皇子妃头上。那眼疾的孩子,也只需捎一句不痛不痒的提醒,不必她亲自沾手。

指尖落处,正当桌心一点。

她忽然想起当年荒院对弈时的天元位。

从前她只当那是万众瞩目的险地,是他说要替她兜底的靶心。

今夜忽而彻悟。

天元置灯,影里长明。

——人人都盯天元落子,偏是天元影里,最宜藏锋。

她抬眼扫过镜中自己的眉眼。

片刻后,伸手将铜镜翻了个面,镜面朝下稳稳扣在桌上。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似是靴底碾过落叶。

芥玉猛地抬眼,两步冲到门口,拉开房门。

院子里空无一人。

月光铺满青砖,桂树的影子在风里轻轻晃,赵霜缩在廊柱下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

她站在院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墙头、树影、月门拐角。

没有看见人,芥玉后颈的汗毛不禁竖了起来。

有人在盯她。

从于鹤进门时就在,或许更早。

芥玉往前站了半步,抬眼望向墙头的方向,厉声道:“不管你们是谁派来的,回去告诉你们主子,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墙后寂静无声。

赵霜被她的声音吓醒了,急忙起身,慌张地看向她。

只见她扬着下巴,站在满地月光里,像一杆终于立稳的枪。

远处更鼓敲了三下,夜深了。

——

同一刻,皇宫凝晖殿侧殿。

烛火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楚于侧躺在软榻上,指尖转着一只琉璃酒盏,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底下晃出细碎的光。

一黑衣人跪在榻前,面罩摘在手里,声音压得很低。

“于鹤在她屋里待了两刻钟。起初王妃似是落了泪,后来两人说了些什么,隔得远听不真切。于鹤走后,她就坐在梳妆台前没动,方才忽然开门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了。”

楚于转酒盏的手指停住,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都知道了?”

他重复了一遍。

“她倒是会装腔作势。”

“主子,要不要属下派人去查,于鹤到底漏了多少口风?”

“不必。”

楚于坐起身,把酒盏搁在案上。

“于鹤那和尚,看着慈悲,心思比谁都深。他想说的,自然会递到她手里。他不想说的,谁也撬不开。”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

一个被软禁的王妃,一个叛出佛门的谋士,半夜凑在一处,聊的总不会是儿女情长。

萧沛要去南昭动孟家,芥玉又和裴府、晏家都牵扯不清——这女人,怕是要借着萧沛的手,做自己的事。

可她到底想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楚于眯了眯眼,没再往下猜。

看不透的棋子,才最有意思。

“在萧沛离开之后,把三皇子府的影卫加一倍,她院里的一举一动,都报上来。灯元节之前,不许她出任何差错。”

“是。”

楚于重新靠回软榻,阖上眼,又忽然开口:“月见那边怎么样了。”

“按主子的吩咐,每日按时服药,大半时候都昏睡着。醒了就哭,问什么都不说。”

“让她哭。”

楚于的声音浸在夜色里,冷得像冰。

“灯元节那天,她得哭得够惨,才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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