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凭窗观戏
这一幕,全落在街对面茶楼二楼的雅间里。
晏知晦凭窗而立。
霍惊玄站在角落里,喉结滚了一下,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沈素问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瞥了一眼。
楼下的马队已经走远,那道素白身影仍立在府门口,隔了半条街看不清表情。
晏知晦转过身,在案边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孟知祥那边如何。”
“闭门不出,称病已有半月。”
沈素问在他对面坐下。
“崔望之弹劾的折子递上去好几道了,皇帝留中不发。孟知祥那边还在等萧沛出牌。萧沛不动,他也不敢动。一时半会,估计也不会交出那把对牌。”
“那就让崔望之再逼一步。把裴府和孟家商号往来的旧账捅出去,不必等部议。”
“是。”
沈素问点头,又道:“还有顾家那边,兆瑜仍然没有消息。各州府的悬赏告示贴了半个月,无人来揭。他手底下的暗桩近来倒是收敛了许多,属下疑心他已不在京中。”
“未必。”
晏知晦在案沿轻轻叩了一下。
“顾闻英待他如子,他不会在顾闻英死后一走了之。要么是在等,要么——”
“王爷怀疑顾闻英未死?”
“当日宫中传出的消息是走水,尸身面目全非,仵作只凭衣物和随身物件辨认,本就算不上铁证。而且顾闻英在宦海浮沉几十年,仇家满朝,他若想活,有的是诈死脱身的法子。”
“那王爷,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晏知晦皱眉,思索片刻。
“找到兆瑜。”
沈素问默了一息。
“霍七。”
“在。”
“楚于那边如何了?”
“楚于那边,近日频繁派人往城南废染坊一带出没。属下探过,是月见被他扣在那里。”
晏知晦点头。
“好。去传话,让她今晚可以来一趟了。萧沛不在,不必走角门。”
霍惊玄抱刀领命,退出了雅间。
窗外马队的旌旗早已看不见了,朱雀大街上的尘土在日光里缓缓沉降。
沈素问却没有就此打住。她略一沉吟,抬起眼。
“属下有一事不解。萧沛此人,无利不起早。他把月见交给楚于,可月见是王妃的人,并非萧沛的软肋。楚于扣着她,威胁的不是萧沛,是王妃。萧沛图什么?”
晏知晦端起茶盏,看着茶汤里浮沉的叶片。
“把柄握在楚于手里,楚于便觉得萧沛受制于他——你握着别人的把柄,还会防着他吗。”
沈素问目光微动。
“饵。”她说了一个字。
晏知晦没有接话,算是默认。
“可楚于此人,忍辱十几年,心志非常人所能及。萧沛拿饵钓他,他未必没有察觉。”
“察觉又如何。”晏知晦搁下茶盏,“萧沛赌的是他即便察觉,也不得不吞。一个没有退路的人,明知是饵也会咬。不咬,他连上钩的机会都没有。”
沈素问没有说话。
过了片刻,晏知晦忽然问:“你怎么看。”
沈素问皱眉。
“属下在想,明知是饵还敢咬的人,要么是一无所有,要么是算准了自己吞得下饵还能吐出钩。”她顿了顿,“楚于属于哪一种,属下看不透。”
“那便是两者皆有。”
沈素问默然。
窗外暮色已沉到尽头,朱雀大街上的最后一缕光也熄了。雅间里只余一盏孤灯,灯焰在两人之间的沉默里微微跳动。
“王爷。属下......有个不该问的问题。”
“讲。”
“五皇子妃今日亲了萧沛。王爷方才在窗前站了许久。”她停了一息,“王爷在意的,是她坏了布局,还是别的。”
晏知晦的手指停在茶盏边沿。
“有区别吗。”
“有。若是前者,属下可以去查她是否另有打算。若是后者——”她没有说下去。
沉默蔓延开来。灯焰跳了一下,又稳住。
“不知道。”他说。
“她曾问过我一句话。”晏知晦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问我把她放在天元,不怕她被吃掉吗。我说你站在那里,不是等别人来吃,而是看清所有人的路数。”
他顿了顿。
“后来,她没有再问。”
沈素问看着灯焰,沉默了很久。
“她问的,或许不是天元。”她抬起眼,“王爷答的,或许也不是天元。”
晏知晦没有接话。
“属下失言。”
沈素问站起身,行了一礼。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属下曾失一子,方知人心深处,惧失胜于求得。”
她推门出去,脚步声渐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