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风雨欲来(3)
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确实和月见的笔迹有几分相似。但芥玉一眼就看出来——是有人临摹的。
月见看着那张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来没有见过这张纸。我、我连徐记钱铺在哪都不知道……”
韩范盯着她:“那这上面的字,怎么解释?”
月见说不出话。
她只是摇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芥玉站在月见身侧,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韩大人。”她开口,“你说这是月见的笔迹,可曾请人鉴定过?”
韩范一怔。
“刑部审案,讲究真凭实据。一张来路不明的纸,既无署名,又无印鉴,也没有经过笔迹鉴定——韩大人就凭这个,来我五皇子府提人?”芥玉看着韩范,厉声道:“是不是太草率了?”
韩范的脸色沉了下来。
“王妃,臣只是——”
“韩大人只是接到匿名信,来问几句话。现在问完了,月见说了不知道。韩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韩范沉默了片刻,合上卷宗,站起身。
“臣告退。”
他带着两个差役走出前厅。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月见一眼。
“姑娘,你那个弟弟,今年多大了?”
月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韩范没有等她回答,转身走了。
前厅里安静下来。月见站在那里,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个字。
芥玉握住她的手,凉的,像冰。
“月见。”
月见抬起眼,眼泪糊了满脸。
“他……他怎么会知道我弟弟……”
芥玉没有说话。她看着韩范离开的方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不是顾家,顾家已经倒了。也不是兆瑜,他不会用这么低级的手段。
那会是谁?
月见留在五皇子府,本就是一个随时可以引爆的雷。她要么把她送走,要么自己扛。无论哪条路,都会在她和萧沛之间撕开一道口子。
芥玉松开月见的手,从袖中摸出那枚铜哨,握在掌心。
“月见,你先回屋。这几日,先不要出府。”
月见点头,转身便离去,直至脚步声消失在廊下。
芥玉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萧沛的声音。
“王妃留步。”
芥玉停住。
萧沛坐在上首的太师椅里,佛珠已经停了,搁在案上。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匿名信上。
“其余人都退下。”他说。
侍立在两侧的丫鬟和内侍鱼贯而出,最后一个出门的丫鬟轻轻带上了门扉。
厅内只剩下两个人。
“跪下。”
芥玉怔住。
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随即屈膝跪在他面前,垂着眼,看着萧沛袍角上绣着的暗纹莲台。
檐雨敲阶,声声砸在青石板上,厅内死寂。
他端起案上的茶盏,慢慢抿了一口。盏沿磕在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方才跟韩范说,月见是你从摄政王府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他语气温和,“可本王竟不知,本王的王妃,什么时候有了摄政王府的陪嫁。”
芥玉没有辩解。
“你告诉本王,你不靠任何人。”萧沛终于转过头看她,目光温和,“可本王看见的,是摄政王的人往本王王府里送人,是你在宫宴上替他递信,替他翻案,替他当众把鹤印亮出来。”
他顿了顿。
“王妃,你靠的是谁?”
芥玉跪在那里,没有说话。
萧沛也不催,他重新端起茶盏,把盏底最后一口茶喝完。
“本王不问,不代表本王不知道。”他放下茶盏,“本王不拦,不代表本王不会拦。”
“臣妾明白。”芥玉开口,声音平稳,“臣妾没有倚靠任何人。臣妾做的事,是臣妾自己要做的。月见是臣妾的人,与摄政王无关。”
萧沛笑了笑。
“好,你既说是你的人,那本王问你,她的户籍、身契,现在可都在你手里?”
芥玉沉默一息。
“…不在。”
“不在?”萧沛嗤笑一声,“那你连她的人都算不上。”
芥玉的指尖掐进掌心。
“殿下想说什么?”
“本王想说——你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拿什么跟本王谈‘不靠任何人’?”
这句话像一把刀,不偏不倚扎在芥玉心口上。她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指甲掐进掌心,把那点疼压下去。
“臣妾知道。”她说,“所以臣妾要保住她。”
“凭什么?”
“凭她是臣妾的人。”
萧沛沉默。
死寂漫过肩头,他盯了她许久,起身走到她面前,垂眼。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他压低声音,“满府的下人都在传,说五皇子妃是摄政王安插在五皇子府的棋子。说本王娶你,是摄政王布的局。说本王和摄政王,是面和心不和的连襟。”
他蹲下来,与她平视。
“这些话,本王可以不听。但你让本王如何堵住满府几百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