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青竹与晚珠
一曲终了,花影手腕骤然收力,漫天彩绸尽数朝她身前收拢。
那些搁置在绸带上的花枝失去灵力承托,簌簌坠落,满满落了她一怀。
花影轻敛裙摆,抱着满捧桂月花枝走到戏台前方,微微屈膝躬身。
她眉眼含笑望向满堂宾客,柔声致谢,“多谢诸位客官垂爱,赠我繁花。
今日这支《万紫千红百花绽》,能得各位喜爱,花影心中不胜欢喜。”
台下掌声、喝彩声轰然响起,无数称赞声此起彼伏。
待乐师奏响舒缓过渡的乐曲,花影才怀抱着满捧花枝。
轻步退至戏台侧幕,等候下一位登台之人。
侧幕缓步走出一名俊秀男子,一身青衫,下摆绣着深浅错落的竹叶纹样,素雅干净。
他怀中横抱一张古琴,显然是要为大家弹奏一曲,这就是三位当家中,唯一的一位竹儡——青竹。
青竹立在台上,朝着满堂宾客微微颔首示意,台下立刻掀起阵阵呼喊,女声居多,但也有不少男声。
还没等他开始表演,就有几枝桂月花被抛到了台上,看来这位青竹的追捧者不少。
青竹走到戏台中央,撩开衣摆就地盘膝坐定,指尖轻轻抚过琴弦。
他带着几分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今夜为诸位弹奏一曲,曲名《竹间二三事》。”
厅堂灯火稍稍黯淡几分,清越悠扬的琴声自青竹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泠泠琮琮,如山间清泉撞击青石,婉转绵长。
伴随着琴音起伏,戏台台面凭空浮现一片水墨虚影,勾勒出了一幅竹林景致。
云昔见此不由得眼前一亮,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听曲,不曾想竟还有水墨动画可以看。
琴声缓缓推进,浓淡不一的墨色如雨丝般四下晕开,模拟出一场淅淅沥沥的林间春雨。
雨落过后,泥土松动,一根根嫩笋顶着薄壳,自墨色竹林地底缓缓破土而出。
水墨人影接连显现,一名布衣樵夫肩扛竹锄,手提竹篮,缓步走入林中挖取春笋。
两三名垂髫孩童,绕着竹林追逐嬉闹。
有的伸手去拨晃动的竹枝,有的蹲在笋芽边细细打量,还有人捡拾掉落的竹叶互相打趣。
一景一物皆随琴音缓缓流转,烟火气与山林清雅相融,栩栩如生。
这般悠然闲适的林间景致随着琴音缓缓淡去,曲声陡然一转。
方才温润柔和的调子骤然变得清冽锋锐,琴弦震颤,声声皆藏肃杀之气。
戏台水墨幻境再度变幻,竹林深处窜出数道漆黑人影,手中长剑寒光乍现,彼此追逐缠斗。
竹枝被剑气斩得片片碎落,墨色尘土四下飞扬,人影腾挪躲闪、挥剑交锋。
激烈的打斗画面伴着急促凌厉的琴音层层铺开,与方才春雨嬉闹的闲适光景形成鲜明反差。
台下一众宾客看得目不转睛,不少人不自觉攥紧拳头。
全场一反先前喧闹起哄的模样,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沉下心静静观赏,心绪全然跟着幻境里的打斗起落牵动。
云昔也同样如此,虽然这水墨动画,远远不如前世的电影,但许久未见也是新鲜的很。
也难怪众人这般沉浸,一曲听下来,不仅是听觉的享受,也是视觉的享受。
水墨少年执剑屹立竹林间,脚下是敌人的尸体,待最后一缕琴音消散,所有的水墨场景也消失一空。
满堂沉寂片刻后,轰然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好!”
众人意犹未尽,争先恐后将手里的桂月花枝往戏台上抛掷。
转瞬,戏台边缘堆积起厚厚一圈花枝,层层叠叠垒出不小的高度。
云昔也毫不吝啬,将手中大半花枝尽数抛向台中央。
金不换亦是紧随其后,扔完手里存货。
心底还有点蠢蠢欲动,想再多购置几支以示支持。
不过,她几番纠结,终究还是按捺住了破费的念头。
在青竹致谢期间,云昔仍旧沉浸在刚刚的水墨动画之中,“泠泠七弦遍,万木澄幽阴。”
那道视线再次被云昔吟诵的诗句给吸引了。没想到来这里的宾客中,竟然还有这么博学多才的人,她朝着周围的花傀招招手,轻声吩咐了些什么。
花傀的神情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多问,匆匆下去交代大人的命令了。
收拾完戏台上的花之后,最后一位当家的,晚珠姑娘,拿着一把墨油伞,缓缓从空中落下。
她一身素白烟纱长裙,落身时伞面半遮着容颜,更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此番为诸位献上一支伞舞,名唤《烟雨折兰》。”
晚珠的声音略显冷清,和名字形成了反差。
婉转温润的笛声缓缓铺展,晚珠足尖落定戏台,旋即拿着油纸伞翩跹起舞。
她手腕轻轻一转,油纸伞随之回旋翻动,伞沿周遭垂下一圈细密珠串。
随着旋身动作,整片珠帘跟着凌空飞旋,将整个伞面都放大数倍。
颗颗玉珠彼此轻撞,叮叮当当落下清脆悦耳的声响。
恰好与耳畔婉转笛音相合,高低曲调相互映衬,格外动人。
伞面开合流转,晚珠时而举伞遮于头顶缓步轻旋,时而垂伞俯身轻点台地,裙裾翻飞如同月下白莲。
伞沿垂落的玉珠珠帘陆续脱开束缚,一颗颗顺着旋转的力道坠落在戏台之上。
玉珠相撞、落地,一路叮咚脆响不绝。
珠子落地后,缕缕淡淡的薄雾烟尘自珠身缓缓升腾而起,将整个舞台衬托的如梦似幻。
晚珠这支伞舞,对花影与青竹的表演,确实略逊一筹,不过那股清冷疏淡的独特韵味,依旧俘获不少人心。
台下众人接连抬手,一簇簇桂月花不断抛向戏台,四下此起彼伏响起夸赞喝彩。
既是最后一支舞,也不能白看,云昔就将自己余下的一根花枝,轻轻抛向戏台。
金不换没有花枝了,想起云昔刚刚吟得诗。
憋了一会儿,也来了两句,“伞摇玉珠叮咚响,烟雨……烟雨一舞特别美!”
她转过头去问云昔,“我这两句诗怎么样?是不是特别符合意境?”
云昔沉默了一下,这诗里哪里有意境啊,全是画面呀,但还是鼓励道:“不错,再接再厉。”
正中的视线传来,似乎有些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