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描画眉形,点润胭脂。
清明将她原本甚至有些狼狈的模样,一点点装扮得如同话本里走出的贵族新娘。
待发髻簪环俱已妥当,清明复取过珍珠粉、青黛并花露胭脂。
他微微俯身倾近。
两人距离更近,气息相接。
玉瑶只觉一股沉冽之气扑面而来,甚至能看清他青铜面具上那些古老纹路的细节。
能感受到他呼吸时带起的微热气息若有若无的拂过她的脸颊。
偏那面具寒气森森,吐息温热萦回,冰火交织。
清明先用珍珠粉为玉瑶上一层底妆。
然后是描画眉形,点润胭脂。
清明拿起一支细毫笔,蘸了些最红的胭脂膏子。
一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另一手持笔,在她眉心细细描绘。
那笔尖极软,带着微凉的胭脂,在她眉心游走。
清明画得很慢,一笔一顿,一勾一挑一抹,仿佛在完成什么绝世画卷。
画完花钿,他又换了支小笔,蘸了螺子黛。
玉瑶顺从的扬起脸,看着金瞳里自己的影子,小小的一只,像一片花瓣。
笔尖沿着她眉骨的弧度,细细描画。
带来细微的痒意,玉瑶忍不住眨了眨眼睛。
清明手下却稳如磐石,将那青黛墨痕匀染开去,如同远山含黛洇染。
勾得玉瑶眼波轻漾,近水含烟,薄纱轻笼。
等眉黛初成,他又启了那盛着花露胭脂的白玉盒子,里面是花瓣托着胭脂,以食指指尖蘸取一点嫣红。
清明屏息凝神,将那一点朱红极其轻柔地点染在她丰润饱满的唇珠之上。
皮质冰凉,触碰到她柔软滚烫的唇瓣时,两人俱是周身一紧,气息骤凝。
玉瑶更是下意识樱唇微启,贝齿轻合,恰恰含住了那点冰凉的指尖!
又慌乱松口,唇齿间残留的微凉触感与那指尖上一点晶亮水痕。
灼得她面红耳赤,恨不能遁地而去。
玉瑶面红耳赤,“我,我不是故意的!”
占师兄便宜。
清明动作不变,指尖悬停半空,那抹沾染的胭脂红混着水光,愈发显得靡艳。
他却不言语,只默默又将那唇上胭脂徐徐匀开,使其色泽由浓转淡,融于唇色。
复又取过一支小笔,细细扫过唇瓣边缘,令其更显精致如霞。
点染停当,清明方退后一步,目光如尺,上下端详。
见玉瑶眉目含情,朱唇含露,与雪肤乌发相映生辉,终是颔首,似是满意。
他看着自己指尖上那一抹胭脂残红。
指尖那抹胭脂残红与水渍交融,凝于指腹,宛如雪地红梅一点。
玉瑶看着那一点红色,更觉窘迫,不及多想,下意识地想要伸出自己袖口,就要去擦拭他指尖红渍。
清明却无声的避开了她的手,只见他缓缓抬手。
竟然将那沾染了胭脂与玉瑶口沫的指尖,轻轻抿入了自己唇间。
动作从容,却让玉瑶霞飞双颊。
接下来是更衣。
玉瑶因为方才的插曲,脸色更红,双眼紧闭,却强忍着没有躲闪。
好在清明动作很快,也很规矩,并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每一层衣服的穿法系带,他都了然于胸,动作不显急切,却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最后,他小心地帮她展开嫁衣,那凤凰于飞与百蝶穿花的图案在烛光下流光溢彩。
调整好衣领和肩线,然后转到她身后,为她系上那根缀着金玉环的鸾带。
他的手指灵活地穿梭在复杂的系带之间,很快就将玉瑶打理妥当。
又为她戴上翡翠玉镯,虾须镯,各种配饰……
清明目光在玉瑶无名指上的那枚春遇戒上停留片刻,神色微柔。
最后,他手上凭空出现了一顶凤冠。
并非玉瑶见过的各种寻常冠冕形制。
而是以红玉为骨,雕成一道半弧,如新月横亘在头顶。
弧上托缀着四季十二月花卉:金累丝嵌粉碧玺作杏花,纯金花丝錾刻八月金桂,玉镶宝石雕花丝石榴花……
片片瓣都錾刻细密,风过时似有暗香浮动。
更有数只金蝴蝶玉蜻蜓栖在其上。
那玉蜻蜓的翅膀乃是至薄的臻品美玉,翅脉纤毫毕现,鬼斧神工。
冠身主体则是一片翻涌的金色花海,簇拥着凤凰于飞,百鸟环绕。
羽纹精细,翅尖微颤。
仿佛下一刻便要和那金蝴蝶玉蜻蜓一起振翅而起,掠向那垂落的万千流苏。
额间的金饰尤为夺目,却是以一支竹节为底,中央嵌着几粒宝石美玉。
两侧各坠着数股细链,链间缀着翡翠珍珠,垂落至颌下,恰好遮住了眉眼。
只余下那片金辉流转,如一层薄纱,将人的面容笼在朦胧的光晕里。
两侧的玉铃兰铃声轻响,清越不似凡俗。
那是一种极致的华丽,却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冷艳。
端的是人间罕见,天上难寻。
玉瑶看着清明捧着凤冠。
走到她面前,微微屈膝,与坐着的自己平视。
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水润润的朱唇,嫣红红的脸颊。
然后,他极其慎重地将那顶凤冠戴在了她头上。
金流苏面帘垂下,珠玉碰撞,发出细碎而清脆的声响。
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分割成了无数流光溢彩的破碎小画面。
清明那挺拔的红色身影,冰冷的青铜面具。
瞬间都变得朦胧而梦幻。
仿佛在这梦境里,更多了一层金色的薄纱。
沉重的分量实实在在地压在头顶,让玉瑶的脖颈不由自主地微微下沉。
同时来的,还有一种被郑重对待的仪式感。
那是一种和梦境截然不同的沉重感,带着真实的质感与重量。
这重量,连同方才清明一丝不苟的梳妆过程,都让她恍惚间产生了一种错觉。
——这不是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
而是一场被师兄真正认真对待,精心准备的……婚礼。
通过摇曳的金色流苏缝隙,她看见清明缓缓起身,退后一步。
玉瑶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生怕一个不慎,撞落了满头珠翠,或者让这顶华美到令人窒息的凤冠歪斜。
她只能乖巧地坐在那宽大的紫檀圈椅中,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放在膝上,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心跳在这赤金宝石凤冠和这无声的审视下,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酒意似乎被这庄重的氛围和头顶的重量压下去了一些,但双颊仍灼如炭火。
唇瓣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胭脂的甜香,黏腻缠绵。
以及……那短暂含住他指尖时,唇齿间留下的气息。
丝丝缕缕,蚀骨灼心。
这也算……间接接吻吧……
“甚好。”
金流苏外忽传来一声冰泉冷音。
玉瑶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甚好——
至少,没嫌弃她愚钝笨拙,或者妆扮之后也不是什么绝世美人。
清明不再多言,复取出一柄团扇递来。
那扇以红纱为面,湘竹作骨。
下垂三寸杏子红流苏,面中绣着交颈鸳鸯。
扇旁以宝石美玉作并蒂莲、栀子、合欢等。
分明是却扇礼所用之器。
玉瑶慌忙接过,将扇面严严掩在面前,只余一点发颤的指尖暴露在流苏之外,恰似受惊的花飘落在竹骨上。
露出一双怯生生的眼睛,望着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