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我喜欢师……”
玉瑶抱着发财，脚步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飘向厨房。
眼泪终究是没忍住，顺着眼角滚落下来，洇湿了发财毛茸茸的头顶。
惹得小家伙疑惑地仰头，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下巴。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可眼泪像决了堤，怎么也抹不完。
师兄那些话都说得那么对，挑不出半点错处。
甚至，她恍惚觉得，师兄的声音似乎比平时更加温和耐心。
像是在努力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温和得近乎怜爱，耐心得近乎不舍。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那股恐慌就越是汹涌。
为什么要这么急着把她送走？
为什么要在今天？
在他脸色苍白气息虚弱的时候，几乎像是临终……一样，把丹霞峰的一切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甚至连她可能用到的炼丹等级、药田扩大、该和谁交好、该躲着谁……都一一指明。
事无巨细，周全得像一张再也无法更改的书信。
这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脑海里反复闪过梦境最后那一幕。
坏师兄吐血，身体破碎，梦境湮灭，那画面与面前清明那过分苍白的脸色交织在一起，渐渐染上血色，怎么也分不开。
分魂反噬……是不是伤的特别重？
重到……师兄都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住了，所以才急着将自己送走？
送到一个他安排好的安全之地，让她能够继续安稳生活下去？
师兄一定是出了很严重的事，严重到他不得不提前做最坏的打算。
而把她送走，可能就是这最坏打算里的一部分。
为了保护她，不让她看到他可能面临的糟糕境况，或者不让她被牵连。
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发冷，抬头看见旁边自己的冰雕。
那是师兄为她从凌波湖仙子们那里学来的手艺，一夜之间雕成，栩栩如生。
发间两朵迎春花都在风中轻轻摇曳，那几缕不听话散落出来的鬓发也清清楚楚。
抱着发财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小家伙不舒服地嘤嘤起来。
清冷的竹林……独自摸索……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心一紧。
原来，在师兄眼里，她这几个月的生活，只是独自摸索吗？
可他明明将她照顾得很好。
教她炼丹，给她功法，为她带回药材，以及各种有趣的小玩意儿。
拜托她做两件衬衫，也特意给了丰厚的工钱。
过年还给她采买的灵石，教导她警惕那些心怀不轨的坏人。
还……还考虑到她笨手笨脚，送了小玉帮她开辟药田……
甚至因为自己想看雪，给她开辟了一小块雪地。
那些只有他们的幸福时光，那些她偷偷珍藏在心里，准备离开后反复回忆的甜蜜。
可是，为什么这么快。
难道对他而言，只是可怜的清冷和摸索吗？
她咬住下唇，眼泪又涌了上来。
不，瑶瑶，现在不能哭。
她深吸一口气，用力眨了眨眼。
现在不能大吵大闹，哭哭啼啼，惹本来就受伤的师兄担心。
她需要冷静，需要想想办法，看看自己能怎么样帮帮师兄。
她走进厨房，打量着四周。
灶台还是温的，早膳用过之后她还没来得及收拾。
案板上摆着两根剥好的冬笋，是她从竹林里挖出来打算晚上煮汤用的。
窗台上她用小碗种的小葱长得正好，郁郁葱葱。
每天早上给师兄煎蛋煮面的时候，她都要掐两根最水嫩的。
旁边还堆着她从灵越街买回来的年货，几样鲜果，一篮蜜饯，还有两条处理好的灵鱼。
小火炉上的砂锅里，熬着一锅人参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都是寻常物件，寻常得像这几个月来的每一个日子。
玉瑶把发财轻轻放在灶台旁边的小窝里。
开始收拾那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动作慢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极大勇气的事。
每拿起一样，都要怔怔看一会儿，才收进自己的春遇戒里。
发财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她。
主人的手在发抖，她的眼泪掉了一滴在竹笋上，又飞快地被她用袖子擦掉。
发财：……
她拿过一旁刚为过年买的粉彩梅花纹碗，舀了满满一碗汤，又仔细挑了几块最好的鸡肉放进去。
汤汁的热度透过碗壁传到冰凉的手心，灼得有些发烫。
她端着汤碗转身。
却发现清明不知何时已静静地站在了厨房门口。
他并未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玄色的身影在门口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面容在厨房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更显得苍白。
那双金瞳正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泪眼朦胧的模样。
眼中似乎有些不舍的怜爱。
“师兄，汤……汤好了，你……你先喝点汤再……再说……”
她想说再让我走，可是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变成了含糊的呜咽。
不能让师兄费神操心了。
她端着碗，小心翼翼地朝清明走去。
清明伸出手，接过那只漂亮的汤碗。
指尖触碰到碗壁的瞬间，他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去隔绝温度，任由那灼热感传递到皮肤上。
他没有立即喝，只是垂眸看着碗中金黄的汤汁，还有那只最大的鸡腿。
清澈见底。
“瑶瑶，你有没有想过，离开竹林其实是对你更好的选择，你对我，仅仅是雏鸟心态。”
玉瑶猛地摇头；“在竹林就是最好的，和师兄……”
只要和师兄在一起，无论是竹林还是别的什么地方，都，都……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脸颊染上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那点几乎掩饰不住的少女心事。
清明端着碗，阳光洒落过来，他身上那种破碎的战损感更是如同一瓣玉萼，似乎下一秒昙花就要凋落。
“竹林清冷，你见不到旁人，整日只与傀儡为伴，丹霞峰上，有同门切磋，有师长教导，有丹道盛会，有更广阔的天地。你的天赋不该埋没于此。”
玉瑶急切地反驳，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一些。
“我没有觉得埋没！我喜欢这里！我喜欢安静！我喜欢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