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跟我来。”
少年清明抱着玉瑶。
当心上人柔软的身体如此真实地依偎在怀里,当她的体温通过相贴的肌肤传递过来时,他就忽然没那么在意剑穗了。
当你切实拥抱着心上人的时候,那些再珍贵的身外之物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即便是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礼物,也显得不是第一位了。
此刻的拥有,此刻的贴近,才是最值得珍视的真实。
先前那些因剑穗被夺而燃起的熊熊怒火和焦灼不安,便如同被一场突降的甘霖浇熄,只剩下温吞的余烟。
他甚至有些得意洋洋的看着门外,等着那个该死的家伙回来。
那个总是冷冰冰、硬邦邦、只会用鞭子和刑罚说话的家伙,就算抢走了剑穗又怎么样?
此刻能将姐姐如此亲密地抱在怀里,能感受到她温软的呼吸拂过耳畔,能让她用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安抚着的人,是他!
姐姐还说!可以给他证明自己的机会!
姐姐的安抚和包容,是可亲可爱、热情跳脱的他独有的!
这是只会强词夺理、巧言令色的律和刻板僵化、毫无情趣可言的刑所不能享受的!
他要让他清楚地看到,谁才是此刻被姐姐接纳和依赖的人!
他微微侧过头,用下颌蹭了蹭玉瑶柔软的发顶,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姿态,金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胜利光芒。
看向门口的方向,等待着那个输光了的家伙走进来。
玉瑶不知道少年清明这些幼稚又无比认真攀比的心思,她有些紧张地看着门口。
听着那不疾不徐的铃声,每一次晃动都稳定地更进一步。
手心甚至沁出了一层薄汗。
这感觉,就像到了发成绩的那天,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最严肃的班主任走进教室。
她心里完全没底,一片茫然,虽然哄好了少年清明,刑却显然难以处理得多。
那个冰冷、强硬、不讲情面、只认罪责和刑罚的存在,要如何应对?
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看一步。
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先从门缝晃进来映入眼帘的并非人影。
而是那根在灰暗的戒律堂也依旧鲜艳夺目的熟悉红绳,以及发出清脆叮铃脆响的小小金铃铛。
红绳一晃,金铃一响。
随即又隐没在门板的阴影之后。
然后,是赤足踏于尘埃之上,脚掌苍白,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无息,像一抹游魂。
依旧是那身丧服般死寂的白衣,宽大的袖口和衣摆垂落,行动间未带起半分多余的风。
腰间系着问罪铁链,却毫无声息。
而那根缠绕在黑鞭鞭柄上以固定频率晃悠的红绳金铃是他身上唯一的艳色。
轻轻晃动,每一次晃动,都伴随着一声清脆铃响。
衣襟怀中那块竹笏板上,此刻系着那一条绯红色的繁复剑穗。
正是玉瑶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那条剑穗!
那抹灼热的绯红,如同凝结的晚霞,又似燃烧的火焰,柔和地垂落在冰冷如雪的白色衣料上。
色彩对比强烈,却又因为那垂落的姿态而显得温顺和谐。
仿佛某种冰冷的审判者,身上沾染了一抹来自人间的热烈生机。
这抹色彩非但没有柔和他周身散发出的肃杀凛然之气。
反而越发衬得他眉目深黑如墨裁,皮肤苍白如工笔画白梅。
唇色极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金色瞳孔下流转着无机质般冰冷的光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平静地看室内相拥的两人。
最后,落在了玉瑶绯红的脸上。
少年清明几乎立刻冲刑大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鼻子里发出一声挑衅的冷哼。
然后,他仿佛生怕对方看不见似的,又示威一般地低下头。
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怀里柔软温热的脸颊,发出甜得发腻的撒娇声调:“唔……姐姐好香啊。”
刑的步伐沉稳无声,他对少年清明这幼稚的挑衅和炫耀视若无睹。
目光在少年清明紧紧抱着玉瑶的手臂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铺直叙地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如同古井无波,陈述着一个既定的事实。
“你。”他的目光转向少年清明,“擅离职守,私离剑台,按律当受鞭刑十。”
少年清明又翻了个白眼,立即反驳:“放屁,放你的大狗屁,姐姐是我带来的!她是来看我的!谁说我擅离职守了?”
“我现在就在这里值守!看守我最重要的人!你管得着吗?!”
他嘴上反击得很厉害,身体也不由调整了姿势,将玉瑶抱得更紧,也藏得更深了些。
同时脚下微微错步,做出了一个随时可以发力冲出去或者闪避的预备动作。
“姐姐,上次是他偷袭我!真打起来我可不怕他!”
“主要,主要还是姐姐上次太迷人了!我才心神失守的!”
少年清明还在企图努力辩解,洗清玉瑶心里弱小的自己印象。
装可爱和受伤固然能带来一时的怜爱,但那也要本身强大,偶尔的脆弱才弥足珍贵。
刑对他的激烈反应置若罔闻,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他略略抬眸,目光越过少年清明,平静地落在玉瑶脸上,吐出三个字:“跟我来。”
他转身便走。
仿佛他笃定她会跟随,而她也理应跟随。
说完,他便不再看两人,转身,朝着来时的回廊走去,白衣身影在昏暗中如同指引路途的冰冷旗帜。
少年清明更是瞬间炸毛:“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你走?姐姐是我的!我要带她去桃花林玩!去吃灼灼的桃子,给她编花环戴!”
“没空陪你胡闹!”
刑的语气依然平淡:“戒律堂深处,有冤魂羁留,怨念难消,无法引渡轮回。”
“你神魂特质特殊,能被动链接死者,或可尝试,化解其执念怨气。”
玉瑶抿了抿唇。
刑是师兄的分魂,自然也知道她的秘密。
他此刻提出这个,或许是真的需要她的能力来处理某些棘手事务,又或者是在用一种冰冷而客观的方式,点出她有用之处。
试图将她从少年清明那单纯黏腻的贴贴中剥离出来,引向一个与师兄工作相关的领域。
能够帮助师兄……,
哪怕只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帮助,她都极为高兴,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只要是对师兄有用的事,她怎么都愿意去尝试。
但是这样又要委屈小师兄了……只是现在总是不能对刑说,我要和小师兄去被翻红浪……
这种事情想想都说不出口。
她飞快的在少年清明的脸颊上啾了一下;“下次,下次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