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蝴蝶效应？”
“我在镜里见过无数回生死别离。”
“有时是救不得，近在咫尺，却擦肩而过，有时是差一步，明明是拼尽全力，最后却还是差一点。”
“有时只是那一念之间的犹豫或者选择，事情便再也回不去了。”
他看向玉瑶，金瞳中似乎有万千世事如同浮光掠影。
“一个母亲，在冲天烈焰烧到自家门前时，是先带走已经能跑能跳打大孩子，还是先冲进里面去找只会嗷嗷哭泣小婴儿？”
“一个侠客，面对着前来复仇浑身恨意的少年，是首先保护自己可能有过失父母，还是追问少年灭门的真相与是非曲直……”
“每一个选择，甚至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动作，都可能通向截然不同的结局。而每一个结局背后，都是真实的人生。”
玉瑶听得入神，下意识地握住了清明的手，感觉每一件都是堪比公交车出轨的道德困境难题。
“师兄一直看见这些，不会难过么？”
清明金瞳落在她担忧怜惜的小脸，微微笑了一下：“瑶瑶真是心疼师兄，首先问的是师兄难不难过。”
玉瑶脸一红，却没有躲闪，勇敢地道：“师兄最重要，我自然关心师兄。”
“一开始自然会。”清明看着玉瑶神色：“甚至会愤怒，会哀伤，会想要干涉，想要改变那些让人痛苦的结局，后来见得多了，便慢慢明白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
“诸事无常。”清明看着台上那折牡丹亭，正唱到了最经典的段落。
堪比宗师的旦角儿唱腔清越婉转，如泣如诉。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乐师手中的三弦与琵琶，嘈嘈切切错杂弹，追着那缠绵悱恻的唱腔，一声叠着一声，仿佛要将台下所有人的心神，都勾进那场跨越生死的痴恋里。
“这世上本就没有亘古不变的东西，再华丽的九重楼阁，历经风雨也会崩塌，再神采飞扬的少年也会被时光和现实磨尽棱角，再年少情深山盟海誓的眷侣，到了十年后也有可能是兰因絮果各自飘零……”
听着他声音里的黯然，玉瑶的心更痛了！
“这个世界，就是由无数的无常拼凑起来的。”
玉瑶听着清明说话，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师兄这么温柔，善良，总是耐心细致地照顾着她，可是，在那温柔之外，却又隐隐透露出一点冷冽的果断。
那是属于强大修士和上位者的威势，原来，是因为在他的岁月中，随时随地地看着虚月幻镜里的种种变幻。
“镜中无数人，无数事，每一件，单独看来，表面或许并不相干，但是他们一起反复堆叠起来，环环相扣，互相影响，却各种衍生出无数条不相同的道路和结局。”
玉瑶眨眨眼：“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蝴蝶效应？”
“蝴蝶效应？”
听着清明问，玉瑶忙将蝴蝶效应解释了一番。
清明含笑点了点头，温柔地看着玉瑶，看出她听得有些吃力，指尖蘸了一点茶水，在空中洒出几个小水人，“那师兄便给瑶瑶说个简单的。”
茶水画出一条线。
首先一个小水人动着胳膊腿儿，站了起来：“流云集外有个在官亭卖脚力饭的妇人，她女儿想要一双新鞋，她便每日多蒸了一蒸笼馒头，想多卖几文钱。”
玉瑶点点头，这很寻常，想要多挣些钱，就多用些力气，就跟她一样。
想挣钱，就多炼丹。
“结果那日可喜她丈夫带了赏钱回来，她急着回家带女儿买鞋，便将多余的馒头都半卖半送给了一个囊中羞涩的少年。”
玉瑶看着又一个水人站了起来，水线分了岔路。
“那少年背着这袋子馒头，一路走到了下一处征兵台，第二年被编入了斥候队，第三年夏天，他提前发现了山口异样，放出了信号鸢，那信号鸢若晚到半个时辰，山口后的村落，便连人带牲口会被泥石流吞没，一个都跑不出来。”
玉瑶紧张地捂着脸，“这，这个……”
“还没完。”清明继续道：“那被信号鸢救下的村民里，有一个瘸腿的老花农，逃出山口后，秋天病倒在一座破庙门口。”
“恰好有个散修动了恻隐之心，留下来照料他，为他采集伤药，耽误了三日，错过了流云集中的应家三小姐的比武招亲。”
“他若是赶上了，动手时一时失手，误伤应家三小姐，暴露了本身传承，翻出旧怨，任家不会放过他。”
“所以他没赶上，如今正在跟着老花农种白月灵花。”
玉瑶小声“啊呀”了一下。
真的是危险世界，走在路上，都有前仇旧怨。
“我见过无数回，只差一点就赶上的爱、只差一点就避开的仇、只差一点就留住的人。”
“有时是一句话，比如有人到死都没说出口的喜欢。有时只是脚步慢了半刻的挚友。”
“可是正因为我见过虚月幻镜中无数的诸事无常，人情变化，我才知道什么是珍惜，才懂得怎么去努力守护住这诸事无常里的当下，不要在这差一点里走散，不要留下那些叫人追悔莫及的万一。”
玉瑶的心像被什么软软地撞了一下。
“每一条都通向不同的结局。我把它们一条一条看过去，在识海中反复推演过很多次，无数的可能性和未来，然后在真正的世界里，努力选我认为在当下条件下最正确的那一条。”
玉瑶紧张地抿了抿唇，虽然清明说得轻描淡写，但是她还是能察觉到，清明所说的，他只能尽量去选他觉得最正确的那一条。
“那师兄，你是怎么推演的？”玉瑶好奇问道。
“简单些的，就是将一件事情推演三五个的因果。”
“比如某个街口，多看旁边一眼，晚半步入内。而这晚的半步入内，又会换成什么。”
清明见她一脸茫然，便点了点头外面：“瑶瑶还记得门口的糖水铺么？”
玉瑶点点头。
“那摊子面前，现在坐着一个少女。”他说：“她在等人，从那里等自己恋慕的少年林庭竹从书摊出来时看一眼。”
“她若是再坐一炷香，糖水摊主便会因她占着凳子了，少做三单生意，这三单生意，便会让摊主明日给妻子抓药的钱少一块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