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换我，我也要记一辈子。”
清明听着她如此说，不由微微一怔。
他也恨过，自己为什么没在瑶瑶刚出生的时候就抱走她。
让她在自己的照料下成长，没有错过她的任何一丝岁月！
他足足错过了瑶瑶十八年的成长时光！这空白的十八年让他心中偶尔浮现出一丝无能为力的不甘与不满。
如今却听到玉瑶竟然和她有一个相同的念头，不由心中满意了许多。
“怪不得人家记了你那么多年。换我，我也要记一辈子。”
清明脸上一热，心跳甚至乱了乱，瑶瑶真是，太会说甜言蜜语哄自己了！
玉瑶浑然不觉，又兴致勃勃地指着神像，“人家给你塑了金身，还造了许多神仙，看衣裳似乎也是新作的——”她努了努嘴，指给清明看。
“可精致了！”
清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见那神像身上的衣裙是绸缎所制，袖口裙摆处绣着精美的莲花纹，在月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
竟然用了好几种绣线做出了浅绿色渐变色调，光泽柔润，显然是用了心思的。
看她眉飞色舞，巧笑倩兮，活泼娇俏，清明心中那点意外被发现的陈年旧事，便成了一种纵容的柔软和几分被玉瑶撒娇制住的无奈，“我后来见他们疫病渐消，便回山复命了。”
玉瑶眨眨眼，师兄怎么五六岁就独自下山出门做任务了么！
童工也不是这么用的吧！
宗门对于重明之子这个身份真的是丝毫不留情啊！
“等再下山经过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十年后了。”清明继续道：“本来看着人烟鼎盛，便来看看，结果发现，不知怎的，他们竟建起了庙，塑起了像，香火还颇为旺盛。我本想着，寻个时机将这像拆了便是。”
玉瑶惊呼一声，虽然看目前存在的痕迹，显然师兄并没有拆除，甚至无奈接受了。
“那后来怎么没拆？”玉瑶好奇。
“夜里，我隐去身形过来看看。”清明低声道：“正巧见到村里的老人带着孙儿来上香，神色虔诚。”
“尤其是其中一对孤寡祖孙，瞧着实在可怜，父亲是潜火军，为救人死了，母亲也染病死了，就留下这么个独苗苗。我没忍住，又悄悄给他们几株治风寒的草药。”
玉瑶问道：“潜火军是什么？”
清明温声道：“从火场里救人的人。”
玉瑶点点头，原来是古代的消防员，这一对祖孙，也的确可怜。
他又低声道，“后来，我又在庙外不起眼的角落种了几株有驱邪安神之效的药草。老人上香，孩子们来玩耍时，闻见药香，多少能强健些体魄，不易被寻常病气邪崇侵扰。那之后，村里孩子生病的确实比往年少了许多。”
“我看着他们对着石像叩拜，心里那点拆像的念头，也就渐渐淡了。”清明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留着就留着吧。附近有这么一位小湖神，他们心里也能多份寄托，多份安稳。”
玉瑶听到这个，心中猛然一动，难怪！敏锐的察觉到——！
难怪师兄一开始就只说小湖神，绝口不提什么小娘娘！
明明小娘娘比小湖神顺口可爱多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他明明不是玲珑小娘娘，却真真切切地为那些百姓着想，呵护着他们的精神寄托。
哪怕自己受了点被称为小娘娘的委屈。
玉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师兄总是藏着这样细致的温柔。
“后来这玲珑湖下发现了灵脉，我又取了玲珑玉来布阵。”清明继续道，“他们以为是自己的虔诚供奉感动了上天，降下福泽。聚集而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便形成了如今这流云集。”
玉瑶站在老柳树下，夜风从开阔的湖面吹拂而来，带着湿润的水汽，将柔韧的柳丝吹得斜斜飘起，一路拂进沉沉的夜色里：“这不正是感动了心软的师兄神么！”
清明含笑看着她，瑶瑶似乎总是有一些……嚣张。
神啊，仙啊，似乎也不太忌讳地挂在嘴边。
她皱了皱鼻子，又道：“师兄这般温柔，后来一定还做过好事。”
清明淡淡一笑：“都只是一些不足挂齿的小事。”
“好厉害。”玉瑶怔怔地说，心里也跟着泛起一点说不清的骄傲。
明明行善救人的是师兄，可看到他的善举被这些淳朴的百姓如此虔诚地铭记、供奉了这么多年。
她就像自己的宝贝被旁人珍重地记了许多年，心中澎湃，更多的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
她转回身，走到那尊小娘娘神像前，石雕的眉眼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柔和，仿佛真带着几分悲悯众生的神性。
显然雕刻的人极为用心虔诚地信奉着这玲珑小娘娘。
极诚心地双手合十，闭上那双因为一直笑而格外水润的双眼。
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拂动了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青烟。
“玲珑小湖神。”她小声开口，带着少女的软糯和虔诚，夜风将她的声音送到一旁的清明耳朵里，“我是玉瑶。请你……一定要保佑我和师兄，圆圆满满，平安喜乐，长长久久。”
清明站在她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看着她袅娜的背影，月光勾勒出她合十祈祷的虔诚轮廓，耳边是她满含期许的低低祝祷。
他脸上最后那点因旧事被翻出而起的微窘，渐渐融化开来，化作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比这玲珑湖面上的夜色还要浓稠。
他走上前，也学她往香案前一站。只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只从扳指中摸出三支细香，就着从香炉里借来的火点上，恭恭敬敬地插进炉中。
细小的火星明灭几下，三缕青烟便袅袅升起，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气。
“会的，玲珑小湖神，一定会保佑我的小瑶瑶心想事成。”
像是在回应玉瑶对湖神的祝祷，又像是在对着那尊某种意义上代表着自己过去的石像承诺。
玉瑶听见他肯定的回答，心中甜滋滋的，侧头冲他一笑。
话音未落，玉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侧小径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