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多谢首席照料那孩子。”
自从昨夜瑶瑶领悟缘愿二问,成功引导孙子诚后。
这枚来自己骨三的特殊传讯骨符就一直在试图联系他。
显然,月影骨对于瑶瑶的功法有着特殊感应,而且没有被误导到小玉身上,只是……
清明指尖摩挲着那冰凉骨符,心中思忖。
他们对于自己与瑶瑶的婚契……似乎并无明显的反应。
虽然他用了些手段掩饰,是故意不问,还是暂未发现?或者并不在意?
他指尖一点灵光没入骨符,同时小舟水中随着水波,自然地飘摇了一段距离,稳稳停在了另一处花叶更为繁密中央处。
这濯清湖自然也有设计,越是靠近湖心,花叶纵然越美,灵压却也越重,想要深入藕花深处,就要好好修炼了。
甚至每年端午,还有划船比赛,看谁能最靠近湖心的濯清亭。
总的来说,集美景与压力于一体。
他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袖口一拂,轻风顿起。
让那碧叶红花能更加鲜明地衬在身后,将活动弟子们的景象也纳入背景。
让骨三能第一眼就看见这片极有昭灵剑宗特色的莲荷胜景。
很快,骨三便有了反应。
手中的骨符散发出幽冷死寂的气息,周围的空气似乎都降低了几度。
一道虚幻的棺木之影,仿佛自幽冥深处被拉到空中,无声无息的浮现在清明眼前。
巨大的棺盖无声无息的滑开。
清明目光沉静,含笑打量着从棺木中缓缓坐起来的骷髅。
月影骨,骨三。
前昭灵剑宗,卫爻辞。
作为一具被漫长岁月洪流打磨过的骷髅,骨三的模样与上次相见时并没有太明显的变化。
依然是那副森然白骨和头骨上那由黄金藤蔓宝石花朵缠绕而成的华丽花环。
宝石花朵色彩斑斓。
只是……
清明金瞳微微一闪,在骨三头骨左边那朵红宝石杏花下,那圈底座黄金藤蔓上多了一片小小的叶子。
那片叶子真的极小,只有半个小指甲盖大小,看上去也极为单薄柔软,仿佛风稍微大一点就会飘走。
简直像一片绿色的丝绸,只露出了三分之一,一点点嫩绿色的尖端。
但是颜色却是新鲜的翠绿色,不像骨三身上的那些古老沧桑的岁月痕迹和那冰冷华贵的质感设计。
像是刚刚才裁了今年新染好的布料后黏贴上去的。
如果不是清明过目不忘,又心思缜密到了极点,同时有着本能的细节记忆与比较观察。
任何一个正常人,恐怕都无法发现这华丽炫目的宝石花环上,这片毫不起眼的新增小叶子。
骨三似乎并未在意他的打量,竟然率先开口,冲清明咧嘴笑了一下,“明律首席,好久不见。”
骷髅头下颌骨张开,笑起来自然诡异恐怖,让人毛骨悚然。
眼窝里跳跃着的幽绿色魂火,配上这个笑容,更添了几分厉鬼索命吓人似的阴森。
只是清明却从容淡定地回了个笑容,十分真挚喜悦。
“卫师叔,好久不见,今日一见,前辈风采依旧,让人仰慕。”
清明微微欠了欠身,谦逊有礼地执了一个昭灵剑宗内标准的后辈礼。
他不动声色地侧身露出身后的池塘,将背后那些弟子的身影,都自然地展露在骨三的视线范围内。
或泛舟湖上,或临风试剑,或把酒划拳,或赏花采莲,或三三两两地谈笑风生,论道切磋。
处处可见昭灵剑宗的功法灵光,五颜六色,流转不休,是最生动鲜活的宗门日常。
“多年未归,还记得故乡的莲荷么?”
湖面上,有几名年轻弟子泛舟而过。
从他们的议论声中,显然刚完成了任务,心情极佳。
他们看不见这叶被禁制笼住的小舟,也听不见这舟上的对话,瞧不见这幽冥棺材与森然白骨。
只以为今日天光正好,莲荷正盛,自己正年少,正是肆意挥洒青春,读书练剑,结伴同游的好时候。
其中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娇俏少女兴头正高,拔出腰间配剑,弹剑而歌,歌声清亮。
伴随着悠悠桨声,随风荡了过来:“琳琅触目,朗月清风之俊人;珠玉在傍,鸾凤虬龙之君子。”
骨三看着清明背后的红莲碧荷,以及那歌声传来的小舟。
他哑声道:“我以前听人读过这两句诗。”
很久很久,也曾有过这样的阳光,这样的湖面,同样年轻清脆的声音,在他耳边念着这些听不懂的无聊句子。
那时候他还活着,本来这样的明亮画面早在他死去的时候就已经褪色成了黑白,此刻却猝不及防地从记忆最深处被拉了出来。
“是王先生的《秋日游莲池序》,卫师叔若是想回来看看,说一声便是。”清明真诚道,“宗门永远等着师叔这等为拯救苍生,舍身取义之人回家。”
骨三沉默了片刻,哑声道:“不用了,这身白骨,给他人添麻烦而已。”
声音里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即便是昭灵剑宗,对于他这样介于生死之间的存在,也需要谨慎对待。
再强也只是一个宗门,也有其他心怀不轨的存在。
何况,彼此道不同,早已经不相为谋。
“师叔多虑了。”清明笑容从容,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拒绝,“宗门自然有底蕴和担当,不过某也不会强人所难,何日师叔想回来看看,告诉某一声便是。”
“或者便是隔着这传讯骨符看看,师叔告诉某去何地便可。”
骨三这回没应声。
他虽然身死,化作骨灵。
但是他师门的道统,曾经的传承,他过去的人与事,还在昭灵剑宗里。
如同莲藕深埋于淤泥。
这也是他与清明此刻对话的微妙根源。
骨三只是道:“多谢首席照料那孩子。”
清明坦然接受了这句道谢,丝毫不因为自己对于玉瑶的种种圈养行动而感到半分羞愧。
反而神态自若,理所当然地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师叔高风亮节,信重于某,某也自当尽心竭力。”
又话锋一转,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不过,不愧是师叔选中的孩子,那孩子心性十分纯净善良,在魂道和丹道上都展现了极高的天赋,即便是某,也常常被其惊艳,师叔可要见见她?”
“她若是知道师叔如此爱护挂念她,心中定然十分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