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蕴灵境
姜宁的名字出现在名单最后时,张恒瞪大了眼睛。
“姜宁?”他扭头看向旁边站着的姜宁,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你什么时候突破的?”
姜宁咧嘴一笑:“前天。”
张恒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前天,就是他们从青莽山回来的第二天。
她卡在藏虚境七层已经有一阵子了,这次重伤之后破而后立,竟直接跨过瓶颈,突破到八层。
伤势在医修全力救治下痊愈,修为反而更进了一步。
时晚晚想了下,好像每次姜师姐落在瓶颈时,总会发生什么事让她突破瓶颈,姜师姐才是天选之女吧!
张恒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
“行吧,你们都是天才,就我是普通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会努力超过你们的。”
穆清河在旁边笑。
他落选了,八层对蕴灵境确实差了些,最后一场输得干脆利落,没什么遗憾。
张恒也落选了,七层对上一名蕴灵境一层的师兄,撑了三十招,最终还是被一掌拍下擂台。
他爬起来拍拍灰,倒也没什么沮丧。
“恭喜。”他对姜宁说。
姜宁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你也很好。”她说,语气认真,“只是运气不好,没赶上对的时间,若是你19岁参加这个比赛,不比他们弱。”
张恒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不是运气的问题。是他还不够强。藏虚境七层,七个紫府,放在平时已经足够优秀了。
可这一次,要去的是万年未开的星海古域,要去的是连世尊都觊觎的秘境。没有足够的实力,去了就是送死。
掌教的决定,是对的。
“行吧。”他说,“我们F4,好歹进去两个。”
穆清河也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不甘,还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你们俩替我们多抢点机缘。”他朝姜宁喊了一声。
姜宁转过头,冲他们点了点头。那张总是憨厚的脸上,此刻带着几分凝重。
时晚晚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张恒和穆清河落选,她早有预料。
藏虚境七八层在宗门里算是天才,可这次选拔的对手多是蕴灵境,能杀出来的,要么境界足够高,要么天赋足够妖孽。
可姜宁入选了。
时晚晚看着站在名单旁边的姜宁,那姑娘还是一副憨厚模样,一米九的个头,胳膊比寻常男修还粗,往那一站像座铁塔。
那张脸上没有得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东西。像一块石头,被水冲了这么多年,磨去了棱角,却越来越硬。
“秘境里见。”时晚晚说。
“秘境里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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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额确认后,掌教宣布十日后出发,前往行州北域,时国落日城。
人群散去时,时晚晚正要离开,一道声音忽然在她脑中响起。
“晚晚,来一趟。”
是青玄。
时晚晚心里一动。自从被授予回天术后,她和青玄便经常见面。几乎每个礼拜都要去几次,一起探讨法则修炼。
大多数时候是青玄讲,她听。偶尔她问,青玄答。那些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在他那里往往三言两语就解开了。
可今天这个时间点找她,显然不是为了日常的授课。
时晚晚转身,朝主峰后山走去。
穿过清虚殿后门,沿着那条青石小径往深处走。
竹林在风里沙沙作响,竹叶上的露珠偶尔滴落,砸在石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竹林尽头,那株遮天蔽日的藤蔓出现在眼前。
青玄坐在一根横生的枝干上。
他今天没有穿那身青灰色的长袍,而是换了一袭月白色的衣裳。衣摆垂下来,在风里轻轻飘动,和那些藤叶的流苏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衣裳,哪些是藤蔓。
他望着远处,目光空洞。
不是那种发呆的空洞,而是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在看着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这辈子都回不去。
时晚晚站在下面,仰头看着他。
她不知道青玄在想什么。她只是经常见到他这副神情。在藏书阁的时候,在清虚殿后山的时候,在主峰之巅眺望远方的时候。
有时候他会忽然回过神来,朝她笑一笑,然后继续讲那些深奥的法则。
可有时候,他能这样坐一整天。
时晚晚总觉得,青玄这副样子,和过去的她某个时刻很像。
还没有来到抚仙阁,还没有遇到银琅,一个人坐在青石村的屋顶上,还有一个人在大荒历练,晚上守在篝火前时一样。
望着远处的十万大山,想家的时候,就是如此样子。
她想,青玄是不是和过去的她一样,想念故乡了。
他的故乡,在哪里呢?
时晚晚脚下轻轻一点,跃上那根横生的枝干。
枝干很粗,坐上去稳当。她找了一个离青玄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腿垂下来,望着远方。
这个位置真的很好。
是抚仙阁最高的地方,能看清所有峰的情况。
紫竹峰上有人在练剑,青锋峰顶的瀑布挂下来,在阳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灵兽峰的兽栏里有几头幼崽在打架,翻来滚去的。
远处,弟子们三三两两走在山道上,有说有笑。
她顺着青玄的目光望去,可他看的地方什么都没有。
只有天,只有云,只有很远很远的、看不见边际的远方。
“在想什么?”青玄的声音忽然响起。
时晚晚回过神。“在想青玄前辈在看什么。”
青玄没有回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她。
那双青绿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他看了她很久,久到时晚晚有些不安。
“青玄前辈?”
“选拔赛的事,我听说了。”他说,“四场对战,都没有动用紫府。”
时晚晚点头。
“你现在的实力,在藏虚境已经没有对手了。”
青玄说,“但这次去星海古域,你要面对的,不只是藏虚境。”
他顿了顿。
“所以,在秘境开启之前,我希望你能突破到蕴灵境。”
时晚晚愣了一下。
她目前的修为是藏虚境圆满,十二道紫府已经开辟到极限。
按她以往的节奏,接下来该是继续打磨根基,将修为压缩到极致,等压不住了,自然突破。
可青玄现在让她主动突破。
“青玄前辈,”
她斟酌着措辞,
“我以往突破,都是将修为压缩到极限,压不住的时候再自然突破。现在虽然已经是藏虚境巅峰,也可以冲击蕴灵境了,但是我感觉……”
“没有必要那么急。”青玄接过她的话。
时晚晚点头。
青玄转过身,看着她。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修炼节奏,也知道你能以藏虚境跨阶对敌。蕴灵境一层对你来说,和藏虚境圆满,差距并不大。”
他顿了顿。
“可这一次不一样。”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认真。
“星海古域万年一现,里面的机缘,连世尊都觊觎。同样的,里面的危机,连世尊都要小心应对。并且——”
他顿了顿。
“这次来争夺机缘的,不只是行州的天骄。九州大陆,所有二十岁以下的顶尖天才,都会齐聚。
纯血生灵,洪荒遗种,世家强族,隐世大教——那些你听说过、没听说过的势力,都会派人来。”
时晚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九州天骄都会齐聚。
青玄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纯血生灵,洪荒遗种,隐世大教。
她想起月琉,想起那些在太虚秘境中见过的名字,想起那些她从未谋面却如雷贯耳的传说。
青玄接着说:
“那些人里,有的生来就是藏虚境,有的不到二十岁就已经刻道境。他们的功法、灵术、法器、丹药,都是你无法想象的。”
他看着她。
“比抚仙阁弟子天资高的生灵,比比皆是。他们非是乌合之众。你以前遇到的那些对手,和这些人比起来,不值一提。”
时晚晚沉默了。
她想起天罡宗的世家子弟,想起那些自以为是的劫修,想起黑风寨的山匪头子。
那些人在她面前不堪一击,可她知道,那是因为她还没有遇到真正的对手。
“这种环境下,”青玄的声音继续响着,“境界高一分,就多一分胜算,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他看着时晚晚,那双青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我不是让你放弃自己的修炼节奏。只是希望你能明白——这一次,时间不等人。”
时晚晚站在那里,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青玄站起身,朝藤蔓深处走去。时晚晚跟在后面,穿过层层叠叠的枝叶。
那些藤蔓在她们经过时自动分开,又在她们身后合拢,像有生命一样。
走到藤蔓最中心时,青玄停下脚步。他抬起手,无数枝干从四面八方伸来,在他面前交织缠绕,最终凝聚成一座丈许见方的平台。
“就在这里突破。”他说,“我会引导看护你。”
时晚晚盘膝坐在平台上,闭上眼。
青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缓慢,像古钟在远处回响。
“蕴灵境的关键,是将体内原始符文与血肉完全融合,催发血肉神曦,脱胎换骨。以神曦滋养紫府,使其诞生灵性。
紫府与血肉都蕴养灵性,灵性可演化为灵相,战斗中可脱离自身体外战斗。”
时晚晚听着,心神渐渐沉入体内。
丹田深处,一百零八枚符文同时亮起。它们不再只是悬浮在那里,而是开始与周围的每一寸血肉交融。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有什么东西从骨头里渗出来,流进经脉,流进血液,流进每一个毛孔。
霞光开始在体内流淌。
那些光芒从符文中涌出,从骨骼中渗出,从经脉中奔涌,最后汇聚成一条条光带,在血肉间穿梭。
它们是神曦,是原始符文与肉身融合后催发的生命本源。
神曦流过的地方,血肉开始变化。变得更紧致,更坚韧,更有弹性。那些细小的伤口、陈旧的暗伤,都在神曦的滋养下彻底愈合。
细胞在重生,组织在重组,整具身体都在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蜕变。
与此同时,十二个紫府光环开始震颤。
它们感应到神曦的气息,开始疯狂旋转。那些混沌色的光芒从光环中涌出,与神曦交融,在体内形成一道完整的循环。
神曦滋养紫府,紫府反哺神曦,彼此促进,彼此升华。
时晚晚沉浸在这种循环里,忘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青玄的声音再次响起。
“灵性已生。接下来,是演化灵相。”
时晚晚的心神微微一震。
灵相。
蕴灵境最核心的一步,也是决定一个修士未来道路的关键一步。
灵相演化之后,便与修士的神魂绑定,成为本命蕴灵,与修士共同成长。
一般修士蕴灵,都会选择自己修炼得最久、感悟最深的那门灵术。
夏雨晴修炼的最强灵术是水鲸灵术,她的灵相便是一头银辉水鲸。
时晚晚需要选择一门灵术,以它的真形为模板,演化为自己的灵相。
她的意识沉入识海,那里悬浮着无数灵术真形。
狛狼,银狰,雷鹰,还有那些她在藏书阁里学过的、在太虚秘境里得到的灵术——每一门都很强,每一门都不弱。
她的意识在这些真形间徘徊,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
选狛狼?那是她第一门灵术,陪她走过最艰难的日子。可狛狼终究是妖狼,不是她的道。
选银狰?那是银琅母亲的传承,威力强大,血脉高贵。可那是银狰的道,不是她的。
选雷鹰?那是她在太虚秘境得到的灵术,品阶不低,杀伤力强。可那也是别人的道,是前人走出来的路。
时晚晚的意识停在那些真形面前,久久没有动。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获得灵术时的情景。那时候她刚杀死那头狛狼王,得到它的灵晶。
她满怀期待地参悟,却发现那灵术用起来不得劲。因为那是狼的灵术,不是人的。
后来她以太初紫气解析,以归元珠重构,创造出了属于自己的火雨流星。那一刻她才明白,别人的道,终究是别人的。
如今到了蕴灵境,需要演化灵相,她又面临同样的问题。
要用异兽灵术的真形,作为自己的灵相吗?
那和当初用妖狼灵术有什么区别?
都是别人的道。
可不用异兽真形,她用什么?
她自己的道,又是什么?
时晚晚的意识悬浮在识海深处,望着那些缓缓旋转的灵术真形,迟迟没有做出选择。
青玄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她,像一棵树看着树下沉思的行人。
风吹过藤蔓,叶片沙沙作响。
时晚晚闭着眼,眉头微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