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时晚晚趴在岩壁上,将云川与那三个伪仙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心里渐渐拼凑出一个轮廓。
这位云川前辈在上界绝非无名之辈。
不到三十岁便踏入燃道境后期,成为大核心弟子,这份天资放在任何时代都称得上惊才绝艳。
可也正是因为这份天资,因为某样被人觊觎的机缘,他被卷入势力高层的博弈,被有苏氏的大能亲手剥离道火、废去修为,流放到这片被称为“凡尘下界”的荒芜之地。
一百多年。
从云端跌入泥泞,从天骄沦为废人,换作旁人早该找个犄角旮旯默默等死了。
可他不仅活了下来,还在灵气稀薄、法则残缺的九州大陆重新修回了燃道境巅峰。
这经历,跌宕起伏得跟男频小说主角似的。
时晚晚忍不住腹诽,该不会这位前辈才是这个世界的男主吧。
山巅的风骤然停了。
她这念头还没转完,山巅上空已炸开了第一道灵术碰撞的轰鸣。
时晚晚趴在五十里外的山壁上,感觉到护罩表面泛起一圈细密的涟漪。
四名燃道境大能对战的威压太强了,时晚晚目前的境界还只是小菜鸟,防护罩加固时的反应,让她颇有些心惊胆战。
她将太初紫气催动到极致,感知穿透护罩,紧紧锁住山巅上空,那四道对峙的身影上。
云川负手而立,青灰色广袖长袍在风中轻轻飘动。
他望着那三个燃道境圆满的伪仙,表情和方才面对穆渊时没什么两样,眉目舒展,唇角微弯,像一个在书院里听同窗辩论的学士,耐心等着对方把话说完。
红袍男人墨尧显然不喜欢他这副从容的姿态。
他冷哼一声,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暗红色的火焰从周身腾起,火焰中浮现出一只通体赤红的雀鸟灵相。
雀鸟仰头嘶鸣,翼展遮蔽了半边天穹,每一根羽毛都是流动的熔岩。
羽翼扇动时抖落无数拳头大的火团,落在地面上便烧穿一个深坑,边缘处的岩石被高温熔化,泛起暗红色的泡沫。
“岩火雀。”
时晚晚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她在抚仙阁内,藏书阁的典籍里见过对这种灵术的记载,上古凶兽岩火雀,生于地心熔岩之中,以岩浆为食,展翅时百里焦土。
眼前这红袍伪仙的灵术虽然只是取了岩火雀的一缕真意,可那股焚天煮海的气势已然让人后背发烫。
墨尧抬手,五指朝云川的方向虚抓。
岩火雀仰头尖啸,雀喙张开,一道炽白泛金的岩浆柱从它喉咙深处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云川左手负在身后,右手长剑斜指地面,剑尖在身前的地面上轻轻一划。
一道淡蓝色的光幕从地面升起,光幕表面流转着细密的水纹。
那水纹看似柔和,岩浆柱撞上去的瞬间却像撞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
炽白的岩浆在水幕中嗤嗤作响,蒸腾起漫天白雾,却始终无法穿透那片看似单薄的屏障。
“水克火,这是基础中的基础。”
云川语气平淡,像在课堂上点评学生的作业,
“墨尧,这么多年了,你连五行相克都没学会?”
墨尧脸色一沉,手中印诀连变。
岩火雀双翼猛震,雀身上的熔岩纹路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数百道岩浆箭从羽翼间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云川攒射。
那岩浆箭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划出诡异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包抄,封死了所有闪避的方位。
云川连眼皮都没抬。
他左手五指张开,在虚空中轻轻一抓,方圆数十丈内的水属灵气被他瞬间抽空,凝成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冰蓝色丝线。
水线从他指尖弹射出去,精准地缠上每一道岩浆箭,丝线上的极寒之力将岩浆从外到内急速冷却。
那些来势汹汹的岩浆箭在半空中便凝固成了灰黑色的石条,纷纷坠落。
与此同时,白袍青年将手中折扇啪地合拢,扇骨上亮起刺目的白光。
他身形一晃,下一瞬已出现在云川头顶上方,折扇朝下猛挥,扇面展开的瞬间,一道粗如水桶的白色光柱从扇面上轰然射出。
光柱无声无息,却携带着足以将钢铁融成气体的高温,光柱边缘处连空间都被烧出细密的裂痕。
云川头也不抬,右手长剑上挑。
剑锋划过空气时带起一道墨绿色的残影,数根粗壮的藤蔓从地底破土而出,在他头顶交织成一面厚实的藤盾。
光柱轰在藤盾上,藤蔓表面亮起一层翠绿色的光晕,叶片疯狂生长又不断被光柱烧焦,焦黑的叶片脱落,新的叶片立刻从藤蔓中钻出来。
循环往复,光柱竟被这生生不息的生长之力硬生生顶住了。
“木属性灵术?”
白袍青年的眉头拧了起来,“你的灵力属性这么多?”
云川挥剑逼退光柱,剑尖在空中挽了个剑花,淡金色的剑芒从剑锋上延伸出去,化作一柄长达数十丈的巨剑虚影。
他手腕一转,巨剑横拍,裹挟着如山岳倾覆般的沉重力量朝白袍青年扫去。
“我读过的功法玉简堆起来比你们三个的洞府都高。”
云川一边挥剑一边说,语气依旧温文尔雅,
“你们连五行相生相克的基本原理都没搞清楚,连灵力流转的节点都看不明白,被人派来当打手也就罢了,还觉得自己挺威风。”
他侧身避开背长刀青年从身后劈来的一道暗青刀罡,左手五指连弹,数道隐蔽无痕的暗紫色雷丝从指尖射出。
那雷丝迅疾如电,长刀青年根本想不到,这样的情况下,云川还有能力躲避,并做出反击。
雷电劈中长刀青年的瞬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周身缭绕的暗青色护盾被雷丝上附带的麻痹法则压制得明灭不定。
“只会打架,那叫莽夫。懂点灵术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那叫井底之蛙。”
云川一剑将白袍青年逼退,左手掐诀,一道土黄色的光柱从墨尧脚下冲天而起,将他整个人轰上半空,
“真正的强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阵法符箓丹药炼器,连灵植的种植和灵兽的驯养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你们呢?离了主子,连一顿像样的灵膳都做不出来吧。”
接下来的一刻钟,时晚晚的眼睛几乎没有眨过。
那四道身影在山谷上空不断交错碰撞,灵术的光芒铺天盖地地炸开,将整片昏暗的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墨尧的岩火雀不断喷吐岩浆箭和火柱,暗红色的火焰几乎覆盖了半座山头。
墨言的长刀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道暗青色的弧线,那些弧线残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渐渐在战场边缘形成了数道半永久性的空间裂痕。
白袍青年的光系灵术层出不穷,从光柱到光网再到光刃,密集得像一场暴雨。
云川应对的方式,让时晚晚看得目不转睛。
他用风系灵术拉开距离,用水系灵术浇灭墨尧的火焰,用土系灵术格挡墨言的刀芒,用光系灵术冲散白袍青年的光网——
多种属性灵术被他切换得行云流水,每一种属性的灵术都在最恰当的时机出手。
而他真正让时晚晚惊叹的,是他对灵术类型的搭配。
增幅、治愈、控制、削弱、五行相克攻击,每一种灵术都在战斗中被她清晰地感知到运转的痕迹。
那些灵术的品阶有的高,有的不过是普通基础灵术,但更重要的是它们之间的衔接。
并且时晚晚还看出,云川明面上同三个伪仙说话,激怒他们,扰乱思维,暗地里却在布下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