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伪仙领域
时皓的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牙关咬得太紧,牙龈渗出了血。
他的腿在发抖,手中那柄剑也在抖,可他的身体最终没有朝时晚晚的方向倒去。
他信她。
弑仙剑上的暗金符文轰然亮起,雷光与力之法则缠绕着剑身,将他体内翻涌的气血尽数抽入剑锋。
他一脚蹬碎了脚下的岩石,整个人朝那老妇冲去。
这一剑没有退路。
百丈之外,伪仙的灵术也在同一瞬逼近时晚晚。
时晚晚神色平静,甚至连脚步都未曾移动,也不躲闪。
她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
被伪仙发现,并且遭遇攻击,是迟早的事情。
于是,从她出手辅助的那一刻起,她便提前在自己身周,凝聚了一枚空间防御符文,隐而不发,只等此刻。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老妇身上,后者眼神变换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感知到了对方体内灵力的异常波动。
时晚晚心念一动,将那枚空间符文彻底激活。
空间法则发动!
以她为圆心,方圆数尺内的空气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扭住,像一张被用力折叠的纸,扭曲出无数肉眼难辨的褶皱。
与此同时,时间停滞的道韵以她为中心弥漫。
伪仙的攻击落入扭曲空间的瞬间,轨迹发生剧烈偏折。
那原本直取时晚晚面门的一击,像是撞进了一片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缝隙中,方向被强行扭转。
时间道韵的影响下,灵术的速度骤减,像被按在琥珀中的飞虫。
时晚晚脸色骤然一白,体内的灵力如同决堤般倾泻而出。
这道攻击太强了,她调动了远超自己当前境界的空间与时间之力,消耗的灵力与神魂力量,比先前所有的辅助加起来都多。
伪仙的攻击偏折了方向,轨迹被折叠的空间强行扭转,竟然朝着来处折返,速度更是被时间之力推上了另一个层次。
浅白的流光如镜面碎裂又重圆,倒转着朝老妇自己轰去。
老妇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时间与空间两道法则……区区一个下界刻道境修士,竟然同时触及了这两门至高法则?”
伪仙老妇的瞳孔紧缩,面色骤变。
她匆忙侧身,身形在半空横移出去,那道折返的火焰长刃从她肩侧擦过,削去了一片法袍的袖角。
就在这半个呼吸之间,时皓到了。
老妇的心神被时晚晚这一手震得失守,原本收拢在胸前的防御灵力全被那半次闪避带乱了节奏。
那处一直藏在符文核心之后的命门,像一颗被剥离了外壳的灯芯,在他感知中亮得刺目。
时皓一剑递出。
剑尖破开护体灵光,暗金色的剑芒裹着雷光,精准地撞进伪仙胸口正中。
拳头大小的血洞在剑锋下炸开,灰白色的道火从伤口里涌出来,像漏了气的灯。
老妇整个人朝后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血在空中划出一道浑浊的弧线。
她砸进百丈外的山壁中,半边身子陷进碎石里,胸口的血洞还在不断往外涌着带火的血。
这一击,真的伤到了她的根本!
“蝼蚁!你们这些蝼蚁!”
老妇的尖啸声凄厉如鬼嚎,灰白长发在夜空中狂舞,身躯在半空中开始扭曲膨胀。
时晚晚只觉得那股压在身上的威压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以更疯狂的速度暴涨。
她的膝盖终于撑不住了,单腿跪了下去,指节抠进碎裂的地面。
山壁中,那层人形的外壳一寸寸龟裂。
一根接一根灰白色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来,朝天际蔓延。藤蔓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顶端展开成脸盆大小的花盘。
花盘中央的,不是寻常花蕊,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漩涡,每一道都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无数只半开半阖的眼。
符文在其中流转,道火在其中翻涌,像某种来自深渊的意志正透过那些眼注视人间。
那些花盘在夜空中缓缓转动,数以百计的“眼睛”同时锁定了时皓与时晚晚的方向。
老妇的本体,竟然是一株扎根于虚空中的灰白色巨花!
“你们……都该死。”
那声音从每一朵花盘中同时发出,叠加在一起,像千百道回声在天地间震荡。
时晚晚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太初紫气的感知中,这朵巨花并非完美无缺。
花盘与根茎连接处,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脉络节点,其间灵力流转的速度与方向存在细微的错落,有好几处节点呈现出异样的暗红,像即将断裂的丝线。
时皓显然也共同感知到了这些。
那道神魂链接将两人共享的视野放大到了极致,无数暗红色的脆弱节点如燃起的警示灯一般,在妖花的虚影中明灭不定。
可他们还未出手,那朵巨花先动了。
老妇的真身完全展开。
灰白色的光晕从花盘中央倾泻而出,方圆十里内的空气在一瞬间变得黏稠。
地面上的碎石被那股压力碾成粉末,连空间本身都在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时晚晚体内的灵力流转骤然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卡进了经脉里。
归元珠在灵魂深处轻轻震颤,竭力替她抵挡那股压制,可她仍是疼得脸色发白。
那股从花盘中心传来的吸力更令人心寒。她的生命力正被一点一点地从指尖、从发梢、从皮肤表面往外抽,生命法则自行运转,也只能勉强减缓流失的速度,无法完全阻止。
她抬头望去。
灰白色的根茎已经覆盖了方圆数里,符文如菌丝般沿着地面与虚空蔓延,交织成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
网中道火流转,吸力无穷,正是伪仙以本体施展的领域!
这个领域比时晚晚见过的任何一种领域都要庞杂。
它不单纯压制灵力,也不是单纯的攻伐,而是以一种极缓慢、极磨人的方式,将困在其中的生灵活活耗尽。
燃道境修士燃烧本源释放的领域,是她此刻所面对的,最接近“死地”的战场。
时皓的身形在不远处一顿,青金羽翼上的雷光被压得暗淡了几分。他提剑挡在她身前,呼吸比方才更重,身周的水月守护光膜正在一寸寸消散。
连时皓这个修为比她高的人,都已经感到吃力,更别说她了。
灰白色的花盘在领域中缓缓转动,那些眼状符文齐齐亮起,像无数只瞳孔同时锁定了他们。
一根根灰白色的藤蔓从虚空中爆射而出,携带着灼热的道火与腐蚀气息,如暴雨般朝两人刺来。
速度极快,配合着领域中道火的混乱流转,令人防不胜防。
时皓提剑迎上,将速度催到极致,一面避让,一面斩断那些藤蔓。
他每斩断一根,便有新的从地下重新钻出,藤蔓上的道火也在不断蚕食着他体表的水月守护。
时晚晚全力调动生命法则为他补充,可她自己的状态同样在极速下滑。
就在此时,花盘中央所有眼状符文的光亮汇聚成一点,一道粗如山峰的灰白光柱从高空轰然落下,直指两人所在的位置。
那道光柱未至,空气已经被点燃,地面上的沙石化为齑粉,空间都在那一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时晚晚身前最后几道护体灵光在那股压力下寸寸碎裂。
她的手已经抬不起来了。空间符文碎了,时间法则的余韵散了,体内灵力消耗殆尽。
时皓扑了过来,用后背和展开的羽翼将她整个人护在身下。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跳得飞快,也能感觉到头顶那片灰白的光亮正在逼近,像一头要吞掉整片夜空的巨兽。
“时皓——”
她的声音被湮没在那道白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