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穷二白
混沌灵力在掌心汇聚。
时晚晚没有退。
巨蛇破水而来的速度极快，五丈身躯如离弦之箭，血口张开时腥风扑面，两排倒钩毒牙在阴沉天光下泛着幽绿。
寻常锻脉境修士面对这等扑杀，第一反应定是全力闪避，拉开距离后再图反击。
但时晚晚不退。
她只是侧身。
幅度极小，堪堪让过巨蛇噬咬的正面轨迹。蛇首从她肩侧擦过，带起的罡风割裂衣袂边角，几缕发丝断裂飘落。
与此同时，她右拳已蓄势至顶峰。
六万斤巨力灌注臂骨，混沌灵力沿着骨骼表面那些繁复的符文纹路急速流转，在拳锋处凝聚成一层薄而致密的灰蒙光膜。
她等的就是这个距离。
巨蛇一击落空，身躯尚在空中，旧力已尽新力未生。
而它的下颌与颈部的连接处，那里有一块倒三角形的软鳞，色泽比周围鳞甲略浅，边缘微微翘起，正好暴露在时晚晚拳锋所指的方向。
那处软鳞下方，是蛇类妖兽共有的致命罩门：颈静脉窦与第一对毒腺的交汇点。
击穿此处，毒血倒灌心脏，剧痛与麻痹会瞬间蔓延全身。
时晚晚的拳头，精准砸入那片软鳞。
“咔嚓！”
不是鳞甲碎裂声，是更沉闷的、骨骼与软骨组织同时崩裂的瘆人闷响。
巨蛇的嘶鸣陡然变了调。
从暴怒的尖啸，变成一种近乎哀鸣的倒气声。它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痉挛，巨尾失控抽打在水面，炸起数丈泥浪。
它那对浑浊的暗黄蛇瞳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这个人类……
明明刚才那一拳的架势，分明是要与它正面硬撼。它甚至已经做好准备，以鳞甲硬扛一击，顺势缠上她的身体，用绞杀结束战斗。
可她骗了它。
那蓄满力量的右拳、那毫无退意的眼神、那电光石火间的正面迎击——全是假的。
真正的杀招，在最后一刻才露出獠牙。
时晚晚唇角微微扬起。
“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她轻声说，“为什么要跟莽汉一样硬抗？”
她没学过任何身法灵术，所有的闪避、切入、变向，都是在青石村狩猎队学的——猎户捕杀大型猎物时，从不正面硬拼。
巨蛇听不懂人言。
但它听懂了那语气里的从容。
那是对猎物彻底掌控后的、游刃有余的从容。
恐惧压倒愤怒。
巨蛇硕大的头颅猛然回缩，身躯在泥水中疯狂扭摆，试图后撤，试图拉开距离，试图逃回它蛰伏多年的潭底。
来不及了。
时晚晚左手并指如刀。
丹田深处，那道许久未曾动用的、色泽更深、质地更凝实的混沌气，如沉睡的凶兽苏醒，沿着经脉奔涌而出。
气刃在指尖成形。
没有炽盛光芒，没有绚丽特效。只是一道长约三尺、灰蒙近乎透明的薄刃，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空间褶皱，无声无息。
她抬手，送刃。
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暮春的庭院里剪下一枝多余的花杈。
气刃精准刺入那块已被拳劲击裂的软鳞。没有遇到任何阻滞，鳞甲、肌肉、血管、腺体，在那道混沌气面前，层层消融。
归元。
瓦解。
吞噬。
三息之内，巨蛇体内所有的生机，从伤口处开始，被那道混沌气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同化、湮灭。它
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嘶鸣，庞大的身躯便如断线木偶般瘫软，轰然砸进泥泞的水泽边缘。
蛇瞳尚睁着，浑浊的暗黄色里，凝固着临死前最后一瞬的茫然。
时晚晚抽回手。
指尖那缕混沌气缓缓消散，重新沉入丹田深处。
她站在原地，呼吸平稳，额头甚至没渗出多少汗。
从巨蛇破水到生机湮灭，前后不过十二息。
太快了。
快到沼泽边缘那几只探头窥伺的低阶妖兽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已经结束；快到远处树冠上那几只食腐妖禽刚张开翅膀准备盘旋，猎物已成尸体。
时晚晚垂眸，看着自己右手。
指节上有几道细小的割痕，是在击碎软鳞时被鳞甲边缘反震割破的。
血珠正从伤口渗出，却在溢出第三滴时自行止住。伤口边缘，肉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拢、愈合。
锻脉境五层，配合鸿蒙混沌道体，自愈能力又上了一个台阶。
她收回目光，蹲下身，开始处理巨蛇尸体。
柴刀剖开颅骨。
刀锋触及颅腔深处时，触及一枚硬物。时晚晚探指取出，是一块鸽蛋大小、色泽墨绿的不规则晶体。
普通灵晶。
晶体内灵力还算充沛，墨绿色泽也算纯正，但表面光滑无纹，没有符文流转，更没有丝毫法则道韵的气息。
这就是一枚最普通的妖兽灵晶，只蕴含纯粹的灵力道果，没有传承，没有灵术，没有那头巨蛇一生对修行的领悟。
她端详片刻，将灵晶收入归元珠空间，继续分解蛇尸。鳞甲剥下，毒腺完整摘取，脊骨抽离，最精华的那段蛇筋小心剔出。
处理完毕，她站起身，用沾满黏液的手背擦了擦额角。
空间里又多了一枚普通灵晶。
珠内空间一角，类似的普通灵晶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墨绿的、暗红的、土黄的、青碧的……十余日间，她击杀数十头锻脉境妖兽，刨出来的全是这种货色。
时晚晚靠着枯树，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放在掌心端详。晶体内灵力残存不足三成，符文断裂残缺，如同被孩童胡乱涂改过的残卷。
她想起青石村那头狼王。
那枚赤红如熔岩、表面生着天然金色纹路、握在掌心能清晰感应到其中完整道韵流转的原始灵晶。
那是她获得的第一枚，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枚完整的原始灵晶。
时晚晚将掌心的普通灵晶随手扔回空间，自嘲地笑了笑。
原始灵晶的生成，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血脉非凡、源自洪荒遗种甚至纯血凶兽后裔；或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触及天地法则；或机缘巧合得了造化之物——
三者必有其一，才有可能在体内孕育出完整的原始灵晶，将天赋灵术如烙印般镌刻其中，代代传承。
而她初出茅庐，对战的第一个妖狼王者——
修为不过锻脉境后期，洪荒狛狼遗种，血脉驳杂得厉害，放在真正的洪荒遗种里怕是最低等的那种。
就这样一头妖兽，竟给她爆出一枚完整的原始灵晶，让她参悟出“火雨流星”这样契合自身的灵术。
运气好得简直像是这个世界特意为她这个穿越者准备的、“独一无二”的新手大礼包。
时晚晚取出那枚赤红灵晶。
灵晶表面的金色纹路已被她重构，如今流淌着灰、赤、金、紫四色交织的光晕，与她自身的混沌灵力完美契合。
火雨流星。
那是她迄今为止最强大的法术攻击手段，是她解析、重构、创造的第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混沌灵术，也是那头狼王留给她的、唯一有价值的遗物。
她将灵晶收回，深吸一口气。
一穷二白。
这四个字，她不是第一次想。
没有后续功法。
锻脉境五层了，她连下一境“藏虚”该如何开辟、如何稳固、如何突破都不知道。青山给的信息只有境界名称，没有具体法门。
时皓当年走得匆忙，也只教了她锻体术和基础引气诀，没来得及传授更高阶的修炼体系，而当时身为凡人的时晚晚，也没有资格问一个修士讨要功法。
没有多样灵术。
她手里只有火雨流星。不是不好，是太好。好到用它对付普通妖兽如同牛刀宰鸡，杀鸡儆猴，可一旦面对克制火属性的对手，或需要多种手段配合的战局，她便捉襟见肘。
没有师长指点。
悟性再高，遇到瓶颈也需要有人点拨；感知再强，理解偏差也需要有人校正。她一个人摸索，走对了是运气，走错了是必然，而在这条路上，走错一步的代价往往是——死。
她甚至连像样的修炼资源都没有。
青山给的三块下品灵石，她舍不得用，贴身收着当念想。
这十三天猎杀的妖兽材料，她处理得再精细，也不过是散修集市里最底层的货色，换不回几块灵石，更换不回功法、灵术、丹药、法器。
而她空间里堆着的那一小堆普通灵晶，锻脉境妖兽产出的普通灵晶，符文残缺，灵力驳杂，对高阶修士来说连炼药的价值都欠奉。
只能在最低级的以物换物集市里，卖给那些刚入门的散修，或者连修士都不是、只想给自家猎户换把趁手武器的村寨武夫。
换不回几块灵石的。
可她一枚都舍不得扔。
时晚晚看着空间角落那堆暗淡的灵晶，沉默很久。
然后她弯腰，从泥地里捡起方才分解蛇尸时掉落的一小块鳞甲碎片，擦了擦，收进囊中。
一穷二白的人，没有资格嫌弃任何资源。
哪怕是一块杂质灵晶，一片破损鳞甲，一截从妖兽骨缝里剔出的残筋。
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系紧行囊，辨明方向，准备继续赶路。
然后她停住了。
南方的天际。
二十里外，靠近十万大山纵深的那片山区。
数股气机冲天而起。
那气机之恐怖，如同沉睡了万古的洪荒巨兽苏醒，在天地间发出第一声咆哮。
即便隔着二十里山林，即便她身处迷雾沼泽边缘、地势低洼，那股威压依然如实质般碾压而至。
时晚晚面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