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捡漏
天亮时,时晚晚从窗边站起身。
一夜未眠,太阴法则在月华下参悟的进境比预想更快。
那幽深冰冷的法则之力,此刻已能在经脉中顺畅流转,与混沌灵力彼此交融,衍生出某种她尚未完全掌握的变化。
时晚晚下意识的扫了眼归元珠内空间,银琅还在睡。
它蜷成小小一团,肚皮微微起伏,四条腿无意识地蹬了蹬,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昨晚那块磨盘大小的兽肉已经被啃了一半,还有许多根磨过牙的骨头,散落在它身边。
窗外传来零星的吆喝声,流云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她心念微动,一道稀薄的混沌灵力自丹田涌出,沿着经脉快速流转全身。灵力所过之处,一夜积攒的微尘、毛孔中渗出的细微杂质,尽数被涤荡干净。
这是修士独有的净身方式,比用水洗更彻底,也更方便。
做完这些,她从归元珠空间里取出最后一点干粮,几块硬邦邦的肉干,一包已经有些发潮的果脯。
肉干是青石村刘婶给备的,为了方便赶路用,临走那天塞进行囊时都是腌的干硬的。
大荒里赶路那十六天,她舍不得多吃,每顿只啃一小块,配着凉水咽下去,硬是把这点存粮撑到了现在。
时晚晚坐在床边,撕下一小块肉干放进嘴里。
干,硬,咸,带着烟熏过的焦苦味。她嚼了很久,才勉强咽下去。
又喝了口凉水。
水囊里的水是昨晚从客栈后院井里打的,清凉,但没有温度。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咽下的肉干冲进胃里,带来一阵细微的凉意。
时晚晚继续撕下一块肉干。
吃着吃着,她忽然停下动作。
去年和时皓同行的那一个月,每次停下来休息,时皓总会生火做饭。
他总能拿出各种调料,盐巴、香料、某种磨成粉末的调味品、还有一小罐颜色金黄的蜂蜜。
猎物被他剥皮去骨,切成大小均匀的肉块,用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在火上慢慢烤。他一边翻动,一边往肉上撒调料,手法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
烤好的肉外焦里嫩,表面泛着油光,香气飘出很远。时晚晚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时皓看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模样,难得地笑了笑。
“荒野求生,总要会点手艺。”
后来那一个月,每到饭点,她就在旁边帮忙捡柴、递调料,眼巴巴地等着肉烤熟。
时皓偶尔会故意把烤得最香的那块递给她,看她接过去时眼睛亮起来的样子,唇角微微弯起。
时晚晚低头看着手里那块干巴巴的肉干。
她忽然觉得咽不下去了。
她把肉干放回油纸包,抬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摸上锁骨下方。那枚暖白色的石子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带着淡淡的温热。
她又想时皓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她愣了一下,随即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半年了。
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有没有突破更高的境界,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那个笨拙表白的狼狈少女。
也许他早就忘了。
可她还记得。
记得那些烤肉的味道,记得他递过来时不经意的温柔,记得他转身离去时决绝的背影,记得自己立下的誓言——
要变强,要走到足够高的地方,堂堂正正站到他面前。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回心底。
她看着手里那块没吃完的肉干,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时皓做饭时用的那些瓶瓶罐罐,她也可以在流云城买一套。
锅碗瓢盆,各种调料,再买几样方便携带的食材。以后再赶路时,自己生火做饭,就不用天天啃这些干巴巴的肉干了。
虽然麻烦一点,但荒野里最不缺的就是柴火和猎物。
而且——
她想起银琅。
那小家伙现在还小,靠妖兽灵肉和灵晶就能养活。可等它再长大些,总该吃些好的。养一只神兽幼崽,总不能天天喂生肉。
时晚晚把剩下的肉干收起来,又从空间里取出那袋灵石,清点了一遍。
一百二十三块下品灵石。
住客栈用了十六块,还剩一百零七。
她还要买衣服,买丹药,买各种野外生存的器具,买银琅需要的灵材,买……
一百零七块,听着不少,真正花起来,怕是撑不了几天。
时晚晚叹了口气,起身下楼,又续了一晚房。
柜台后的年轻伙计收了八块灵石,递给她一块新的木牌,和气地问:“客官还要住几天?”
“明天就走。”时晚晚接过木牌。
待在城里实在太花钱了。
哪哪儿都要花钱。
等今天把该添置的东西买齐,明天一早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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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东有一条专门卖修士用品的街道。
时晚晚顺着主街往东走,没多久就看见街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集英街。
街道比主街窄一些,但更整洁。两旁店铺装潢体面,招牌是整块木料雕刻的,门口还摆着石雕的瑞兽。来来往往的修士比主街多些,气息也更强。
她在一家挂着“云裳阁”招牌的店铺前停下脚步。
透过半敞的门往里看,铺子不大,三面墙上挂满了各式衣裳。
有男款的劲装长袍,有女款的襦裙大氅,颜色从素净到艳丽都有。衣料不是寻常布料,有的泛着淡淡灵光,有的表面隐约可见符文纹路。
时晚晚推门进去。
店铺里迎出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锻脉境四层,圆脸,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小姑娘买衣裳?”
妇人打量她一眼,目光在她那身破旧麻衣上顿了顿,笑容不变:
“咱们云裳阁的衣裳可都是修士法衣,材质、做工、附着的符文,都是流云城数得着的。”
时晚晚点头:“我想看看。”
妇人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件青灰色的长袍,递给她:
“这件是基础的,有涤尘、避水两个符文,耐磨,适合赶路。十五块灵石。”
时晚晚接过摸了摸,料子比粗布细腻,但也只是凡布,不禁穿,容易损坏。
“有没有更好的?”
妇人愣了愣,又打量她一眼。这次目光认真了许多,没有因为那身破旧麻衣露出任何异色,只是点了点头,引着她往里走。
“这边有几款,客官看看。”
妇人又取下一件月白色的,料子明显不同,触手柔软,隐隐有凉意:
“这件是灵云锦做的,符文多几个,涤尘、避水、避火、微光,还加了点防御,三十块。”
时晚晚想了想:“能便宜点吗?”
“姑娘,这已经是实价了。”妇人摇头,“灵云锦非凡布,符文刻画也要工夫,三十块不贵。”
“我要一身。”时晚晚说,“上衣、裤子、靴子,一套。”
妇人愣了愣,又打量她一眼。这次目光认真了许多。
“一套的话,衣裙三十,裤子十块,靴子十块,一套一起拿的话,给你便宜点,一共四十八块灵石。姑娘真要?”
时晚晚点头。
妇人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转身去里间翻找。不多时,抱出一摞衣物。
“这套是成衣,按标准尺寸做的,但是灵云锦制成的法衣会自动贴合身体,姑娘试试合不合适。”
时晚晚接过衣物,在里间换上。
月白色交领襦裙,面料柔软,触手微凉。裙摆及踝,不开衩,但质地轻薄,不影响行动。
最要紧的是衣料内侧织了一层细密的符文,主清洁,次驱尘,沾上血污灵力一催便自行脱落。
一双软底短靴,白色,靴筒只到脚踝上方,上面绣着几道浅银色的符文。靴底是妖兽皮革鞣制,耐磨防滑,同样织了符文,走多久都不沾泥。
还有一条同色的腰带,两指宽,素面无纹,系在腰间正好勾勒出腰线。
她走出来,站在铺子里那面铜镜前。
镜中人影渐渐清晰。
时晚晚看着镜中的自己,有片刻的恍惚。
十二岁。
她穿越过来十二年了,却从没有认真看过自己长成了什么模样。
铜镜里的少女,与她记忆中蓝星上那些十二岁的孩子截然不同。
那些孩子还是稚气未脱的模样,脸颊圆润,身形单薄,笑起来带着奶音。
而镜子里这个人——
脸庞的轮廓已经开始抽条,婴儿肥褪去大半,露出底下精致的骨相。眉眼间带着尚未完全长开的青涩,却又隐隐透出某种说不清的风情。
肌肤细腻如瓷,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长发随意披散着,发尾垂到腰际。每一根发丝都透着灵秀的光泽,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乌金色。
她的身姿纤细,却不单薄。
像一枚刚刚开始泛红的水蜜桃,咬下去还有几分生涩的脆,可凑近了闻,已经能嗅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属于成熟的甜香。
那是介于青涩与成熟之间的、独属于这个年岁的美。
尚未完全绽放,却已可见日后倾城的轮廓。
时晚晚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前世网上看过的一句话。
——美人三分骨,七分韵。
她那时候不太懂,此刻却隐约明白了。
那个从十万大山里杀出来的、满身血迹与杀意的少女,此刻被这身干净衣裳一衬,竟显出几分温柔娴静的意味。
若是不知道她手上有多少条妖兽性命,谁看了都要以为这是个养在深闺的柔弱女子。
时晚晚扯了扯嘴角,也不知是在笑还是在自嘲。
她推门出去。
妇人正在外间整理衣物,听见动静抬起头——
然后愣住了。
那个刚才还穿着破旧麻衣、灰头土脸的少女,此刻站在后堂门口,一身月白法衣衬得身姿如柳。
晨光从窗棂斜斜洒进来,落在她肩头,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的眉眼那样柔和,眸光平静,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淡弧度。
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娴静得像画里的仕女。
绝色得像话本里走出来的仙子。
妇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一拍大腿:
“哎哟喂,姑娘你这......这身衣裳穿在你身上,简直了!我在这儿卖了七八年衣裳,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时晚晚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眸:“您过誉了。”
“过誉什么呀!”
妇人绕着她转了两圈,啧啧称奇:
“我跟你说,就你这模样这身段,穿什么不好看?
这套衣裳真是捡着便宜了,三十块灵石,搁别人身上就是普通货,搁你身上——哎哟,我这嘴笨,都不知道怎么夸了!”
时晚晚被她逗笑了:“那我穿着走了?”
“走走走!”妇人亲自把她送到门口,还殷殷嘱咐,“姑娘下次再来啊,店里新货到了我给你留着!”
时晚晚走出很远,回头还能看见那妇人站在门口冲她挥手。
她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阳光落在她身上,月白色的法衣泛起淡淡的微光,不惹眼,却自有一种清贵气韵。
街上有人侧目。
一个锻脉境五层的年轻女修,骨龄不过十二,穿着崭新的法衣,面容姣好得过分。
那眉眼间的柔和,那腰肢的纤细,那步履间的从容,怎么看都像是某个世家大族出来历练的小姐。
时晚晚没有在意那些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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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英街逛了一圈,时晚晚又进了几家铺子。
一家卖丹药的,她买了几瓶最基础的回灵丹、解毒丹、疗伤丹。修士必备,价钱也不贵,一瓶才两块灵石。
一家卖杂货的,她买了套锅碗瓢盆——一口带着灵气的小铁锅,一个陶罐,两双筷子,一把勺子。又买了盐巴、几样晒干的香料、一小罐蜂蜜。
还有一家专门卖妖兽幼崽用品的,她从那里买了几块适合幼崽成长的灵材——
一种叫“玉髓乳”的白色膏状物,据说是用多种灵草熬制的,对刚破壳的幼兽有滋养作用。一块就要五块灵石。
时晚晚咬了咬牙,买了三块。
剩下的灵石不多了。
她站在街边,掏出钱袋数了数——住店、换装备、买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一百二十三块,现在只剩三十四。
八十九块灵石,就这么花出去了。
时晚晚把钱袋系好,收进怀里。
太能花了。
住店八块一晚,还能住四晚。买丹药灵材的话,这点灵石根本不够用。
她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电视剧。
主角进城,总会去坊市小摊上捡漏。一块不起眼的破石头,一根生锈的烂铁条,花几块灵石买下来,结果是什么上古至宝、残缺功法。
时晚晚脚步顿了顿。
捡漏这种事,真的存在吗?
但转念一想,她有太初紫气。
那是能感知万物本源的先天祖炁,是大道源头的第一缕“定义”之气。如果真有东西被埋没在那些小摊里,太初紫气应该能感知到吧?
反正灵石只剩三十四块,也干不了什么大事。
不如去碰碰运气。
时晚晚站在街边,目光穿过人群,望向城西的方向。
那里有一条街,据说全是外地来的低阶修士摆的摊。东西天南地北都有,不光有灵材,还有许多连摊主自己都说不清来历的杂货。
这种地方,最适合捡漏。
她抬脚朝城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