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坠星湖

时晚晚把妖兽尸体扔上岸，准备分解。

柴刀剖开颅骨，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青黑色灵晶。

灵晶表面有水波般的纹路流转，内里蕴含的水行法则还算完整——藏虚境妖兽的灵晶，比锻脉境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又剖开鱼腹，找到心脏位置，取出一团拳头大小、幽蓝色的精血。那是妖兽一身精华所在，无论是炼化吸收还是拿去换灵石，都是好东西。

鱼腹最深处，贴着一块巴掌大小的鳞片。那鳞片颜色比别处更深，呈深青色，表面隐约可见天然的符文纹路。

护心鳞。

这怪鱼一身的精华，除了灵晶和精血，就属这块鳞片最值钱。可以炼器，可以布阵，也可以直接卖给需要水系材料的修士。

时晚晚把鳞片、灵晶、精血收入归元珠，又动手将鱼身上其他有用的材料一一分解。

背鳍的骨刺，尾部的筋腱，完整的鱼皮……

忙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收拾干净。

她在心里算了算。

灵晶、灵血、护心鳞，再加上些零碎材料……

大概能换五十块灵石。

时晚晚喜滋滋地把东西收进归元珠空间，继续分解剩下的鱼尸。

鳞片剥完，脊骨抽尽，血放干净，还剩下一大堆鱼肉。

雪白的鱼肉，肉质紧实，纹理清晰，一看就很好吃。

时晚晚切了磨盘大小的一块，剩下的全部收进空间——银琅的口粮有着落了。

她架起那口从流云城买的小铁锅，生火，切肉，下锅。

调料是早就备好的。盐巴、几样晒干的香料、一小罐蜂蜜。她在鱼肉上划了几刀，把调料均匀抹进去，又刷了层薄薄的蜂蜜，架在火上慢慢烤。

鱼肉在火焰里滋滋作响，表面渐渐泛起金黄色的油光。香气飘出很远，勾得人食指大动。

烤好之后，时晚晚撕下一块放进嘴里。

外焦里嫩，肉质紧实弹牙，调料的咸香和蜂蜜的甜完美融合。

很好吃。

真的很好吃。

比路上带的干粮，那些干巴巴的肉干好吃一万倍。

可时晚晚嚼着嚼着，动作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烤鱼，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是调料少了。

是味道不对。

那种……说不上来的、让她每次吃到都会眼睛一亮的、带着某种特殊香气的味道。

时皓做的烤鱼，就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她还是个凡人，跟着他穿越大荒。每到饭点，他就生火烤肉，手法熟练得像做过千百遍。烤好的肉外焦里嫩，表面泛着油光，香气飘出很远。

她第一次吃的时候，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时晚晚咬了一口手里的烤鱼。

明明很好吃。

可就是没有那个味道。

也许是环境与心情不对吧。

她嚼着嚼着，忽然有些索然无味。

她把剩下的烤鱼吃完，又烤了几串，全部吃完。

银琅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从她衣襟里探出小脑袋，鼻头耸动，闻着烤鱼的香气直流口水。

时晚晚撕下一小块鱼肉，吹凉了递给它。

银琅两只小爪子抱着鱼肉，埋头啃得欢快。一边啃一边发出细细的“呜呜”声，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时晚晚看着它，忍不住笑了笑。

“好吃吗？”

银琅抬起头，嘴里塞得满满的，用力点头。

时晚晚又撕了一块递给它。

小东西继续埋头苦干。

时晚晚坐在篝火旁，看着火光跳跃，听着湖水拍岸的声音。

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从青石村出发那天，时皓说“有缘再见”。

如今她走了近五千里，穿越了大半个行州，离天罡宗越来越近，离那些传闻中天才云集的地方越来越近。

他会在那里吗？

时晚晚把最后一块鱼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没有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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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坠星湖停留了三日。

时晚晚没有急着离开。她在这片水域猎杀了七头藏虚境初期的水系妖兽，收获品质尚佳的灵晶七枚、精血七团、护心鳞七块，还有一大堆零碎材料。

加上之前在横断山脉、赤水河畔攒下的家当，归元珠空间里已经堆了满满一堆。

她抽空算了算账。

一枚藏虚境初期的普通灵晶，在流云城能卖五到八块灵石。精血便宜些，四块左右。护心鳞这类特殊材料，要看品相，好的能卖到四五块。

再加上之前攒的那些锻脉境材料，七七八八加起来……

时晚晚盘腿坐在湖边，这几天在集市中又兑换了一波材料，她手里拿着一块灵石，默默地算。

攒了好像有三百多了？比刚出流云城时强多了。

至少不会再出现因为八块灵石被迫中断修炼的窘境。

第四日清晨，时晚晚收拾行装，离开坠星湖。

往东走，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林间光线昏暗。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偶尔能看见野兔从灌木丛里窜过。

时晚晚顺着林间小路往前走。

这条路是通往东边的必经之路，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出了这片树林，再走四千多里，就能到达天罡宗所在的天罡山脉。

时晚晚正埋头赶路，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大喝。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那声音粗犷洪亮，中气十足，震得林间鸟雀扑棱棱惊起一片。

紧接着是一个女声，娇娇柔柔的，带着几分恼怒：

“你们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是谁？我乃赤霞城周家嫡女，我爹是周家族长！你们敢拦我，回头让我爹派人把你们全杀了！”

“哟呵，赤霞城周家？”

那粗声笑起来，满是戏谑：

“没听说过！小丫头片子，拿家世唬人，爷爷我在这条路上混了二十年，什么世家子弟没见过？乖乖把灵石交出来，爷爷放你走，不然——”

他话没说完，那边已经动起手来。

时晚晚停下脚步，神识探出。

前方百步外的林间空地上，三个人围着一个年轻女修。

三个中年男子，两个藏虚境一层，一个锻脉境九层巅峰。穿着深色短褐，腰间别着刀剑，一看就是常年在这条路上劫掠的老手。

那个女修十四五岁，锻脉境七层，圆脸，眉眼娇憨，此刻正持着一柄泛着微光的长剑与那锻脉境九层的劫修斗在一处。

那剑不是凡品，剑身轻薄，剑锋凌厉，每一次挥舞都有淡淡的光华流转。

女修修为虽低，但剑法有章有法，配合那柄法剑，竟和那劫修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分不出胜负。

另外两个藏虚境劫修没有出手，只是堵住退路，笑嘻嘻地看着，像是猫戏老鼠。

时晚晚收回感知，脚下不停，继续往前走。

她没想多管闲事。

修真界这种事太多了。劫修拦路，抢灵石抢灵材，运气好的破财消灾，运气不好的连命都保不住。

每天都有，到处都有，管不过来。

她最开始遇到这种事，也抱着帮扶弱小的心思，救过两次，可后来就跟蓝星扶老奶奶过马路，反被赖上一样，救了人反倒沾染一身麻烦，于是就没再管这种事了。

到底是修真界，要习惯某些规则。

可问题是——

他们拦路抢劫的地方，偏偏是这附近的必经之路。

时晚晚停下脚步，在心里快速盘算。

绕路的话，要往北多走二十多里，翻两道山梁，再绕回来。一来一回，至少耽误半天功夫。

不绕路？

直接走过去，那三个劫修肯定会拦。她不惧战斗，两个藏虚境一层，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一旦动手，免不了要杀人，杀了人就要处理尸体，处理完尸体还要赶路，而且旁边还有个女修，麻烦。

而且劫修这种东西，往往不是独行。万一他们有同伙在附近，打完小的来老的，又是一堆麻烦。

时晚晚权衡了三息。

然后她迈步，继续往前走。

麻烦就麻烦吧。

绕路太费时间了。

她脚步不快不慢，踩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身影穿过树影，渐渐接近那片空地。

那三个劫修同时转头。

目光落在她身上。

锻脉境九层巅峰那个还在斗法，顾不上她。另外两个藏虚境一层的，一左一右堵在路上，目光上下打量。

从月白色的法衣，到腰间的行囊，再到那张脸，周身气势，灵力威压...

两人对视一眼。

这丫头什么来路？

骨龄看着不过十二，修为境界还停留在锻脉境，却似乎比一般的锻脉境九层巅峰，要强出许多。

周身气血波动凝实得吓人，那股子若有若无的灵压，比他们这两个藏虚境的还足。

更让两人不安的，是她身上那股气息。

不是灵力，不是威压，是某种更底层的东西。

煞气。

那是杀过太多生灵后，自然而然浸入骨髓的东西。不是刻意收敛就能藏住的，是每一次呼吸、每一个眼神里都会泄露出来的、属于猎食者的气息。

那丫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就一眼。

轻飘飘的，像是随便扫过。

可就是那一眼，让两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那眼神……

就像一头洪荒凶兽从沉睡中睁开眼，扫了一眼脚边的蝼蚁，然后闭上眼继续睡。

不是威胁。

是根本没把他们当回事。

两个劫修又对视一眼。

然后，他们做了一个决定。

两人侧身，往后退了两步，让开了路。

其中一个还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挤出笑:“姑娘请，姑娘请。”

时晚晚面色不变，继续往前走。

就在她即将越过那三人时——

“道友且慢！”

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时晚晚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去。

那个正在斗法的女修不知何时退了半步，朝她这边望过来。圆脸上挂着汗珠，眼眶红红的，看着可怜巴巴的。

“道友，你也是要去参加宗门招生的吧？”

女修急急开口，声音又软又糯，“我也是！我要去天罡宗！道友你呢？”

时晚晚没说话。

女修见她不理，更急了，又往前迈了一步，那劫修趁机一剑刺来，她险险避开，裙角被削下一片，吓得尖叫一声。

“道友！我们说不定日后会成为同门师姐妹的！”她一边躲闪一边喊，“看在未来的同门之谊，道友可否相助？”

时晚晚脚步停住。

她看着那女修。

宗门招生。

她也是去参加宗门招生的。

时晚晚想起自己离开青石村时，也是一个人。

一个人走大荒，一个人过黑风岭，一个人在无数个夜晚蜷缩在石缝里，听着远处妖兽的嘶吼声入睡。

她那时候，多希望有人能帮帮她。

哪怕只是说句话，哪怕只是陪她走一段路。

可没有。

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

她有点意动。

同行一路。

未来师姐妹。

但还在思索。

那女修见她停住，以为她在犹豫，生怕她转身就走，脱口而出：

“道友若能助我脱困，我愿以三千灵石相谢！”

三千灵石。

时晚晚的眼神，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