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抓到你了
银月天狼再次扑来。
这一次，时晚晚没有退。
她站在原地，右手抬起，食指中指并拢，竖在身前。
丹田深处，那缕沉寂已久的混沌归元之气，被时晚晚全力催动。
它从一百零八枚符文的包围中脱离而出，沿着经脉向上，流经手臂、手腕、指尖——
在指尖凝聚。
那不是一缕气。
是一道刃。
灰蒙蒙的，薄如蝉翼，长约三尺。边缘处，空间正在微微扭曲，仿佛连空气都在消融。
那刃的边缘所过之处，空气无声无息地消失，留下一道细不可查的黑色细线。那细线只存在了不到半息，便被周围的虚空填补。
可就是那半息，足以让人胆寒。
时晚晚抬眼。
巨狼已到面前，巨大的前爪高高扬起，朝她当头拍下！
那爪掌比她的整个上半身还大，每一根爪趾都泛着淡金色的光芒。
爪趾根部，玄妙的金色符文正在流转，那是银月天狼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纹章，比任何人族修士后天铭刻的符文都要精妙百倍。
时晚晚挥刃。
那动作轻描淡写，像在暮春的庭院里拂去一片飘落的花瓣。
灰芒划过巨狼前爪。
“嗤——”
一声极轻极轻的切割声响起，像是剪刀划过薄纸。
巨爪上的淡金色光芒骤然暗淡，那道时晚晚全力催动的混沌归元之气，与狼爪上的金色符文，在这一刻正面相遇。
符文在消融。
灰芒在崩散。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方寸之间疯狂撕咬、吞噬、湮灭。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灰芒消散，巨狼的爪子依旧完整。
只是那淡金色的皮毛上，多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血痕约莫三寸长，半寸深，边缘泛着淡淡的灰白色。有血珠从伤口渗出，在银白色的皮毛上格外显眼。
月琉低头看着那道伤口。
很疼。
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狠狠划了一下。
可也只是疼。
她的皮肉比寻常藏虚境修士坚韧十倍，骨骼比精铁坚硬十倍，血脉中流淌的远古之力足以让她在重伤状态下依旧战斗。
这道伤口，只是破了表皮。
月琉抬眼看向时晚晚，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时晚晚没有说话。
她盯着那道血痕，心里微微一沉。
混沌归元之气，其伤害与破坏性，连神兵利器都比不上。
最初在青石村，她以锻脉境初期一层，对战锻脉境后期的妖狼王，在绝境中，便是以这缕混沌气将其斩杀。
这缕混沌气是由自己的鸿蒙混沌道体，吸收了太初紫气与归元珠中，逸散的先天祖炁和混沌气流淬体后，凝练无数次的产物。
而且后来还融合了归元珠内，顶级混沌气流，增加了归元特性，法免功效。
从创造出来那天起，无往不利。
可这头银月天狼——
只破了点皮，流了点血而已。
她的表现，跟一只小狗挨了一下仙人掌没什么区别。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
下一瞬，两人同时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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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斜。
金色的余晖从枝叶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投出斑驳的光影。
两道身影在林中穿梭，碰撞，分开，再碰撞。
拳，掌，肘，膝。
爪，牙，尾，身。
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巨响，每一次交锋都带起凌厉的劲风。那些招式没有章法，没有套路，只有最纯粹的本能反应、最极致的肉身力量。
时晚晚一拳砸向月琉肋下。
月琉侧身避开，巨尾横扫而来！
时晚晚腾空翻身，避过那一尾，在半空中拧腰转身，一脚踢向月琉后颈。
月琉低头，那一脚从她头顶掠过，带起的劲风削断几根银白色的毛发。
她转身，一爪拍向时晚晚！
时晚晚抬臂格挡！
“砰！”
两人同时后退。
时晚晚落地时，脚下踩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月白色的法衣上，数道裂口。裂口边缘渗着血，有的深可见骨，有的只是擦破皮。左肋处有一道爪痕，三道深可见骨的血槽，还在往外渗血。
右肩胛处被咬了一口，那里有一排牙印，最深的两个洞几乎穿透肩胛骨。
腿上，手臂上，背上，到处都是青紫的淤痕。
她大口喘息，胸口的起伏比方才剧烈得多。汗水混着血水往下淌，滴在地面的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月琉站在对面。
她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
银白色的皮毛上，到处都是血迹。有的来自时晚晚的拳脚，有的来自那些混沌火球的灼烧，有的来自那道归元之气划出的血痕。
左后腿处有一块巴掌大的焦黑，那是被火雨流星正面击中留下的痕迹。皮毛烧焦了，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肉。
右肩处有一道拳印，那里的皮毛凹陷下去，隐隐可见皮下淤血。
最惨的是脸。
那张银白色的狼脸上，有几道血痕，是时晚晚用混沌气剑划的。虽不深，但配上那张高贵的面孔，显得格外狼狈。
两人隔着十丈距离，四目相对。
喘息声此起彼伏。
时晚晚盯着月琉，太初感知全力催动，捕捉她身上每一处细微的破绽。
可让她心惊的是——
几乎没有。
那些伤口看似狼狈，却没有一处真正伤到要害。对方的血脉之力护住了关键部位，那些足以让寻常藏虚境修士毙命的攻击，落在她身上，只是皮外伤。
她已经动用了太初感知，动用了归元之气，动用了所有能用的手段。
可对方依旧站着。
时晚晚深吸一口气。
不能这么打下去。
她心念微动。
背后，浅紫色的翅翼虚影瞬间展开。
混沌灵翼。
振翅！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十余丈高的半空。
浅紫色的羽翼虚影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柔和的光泽，边缘跳跃着细密的银白色电芒。她悬浮在那里，低头看着地面的银月天狼。
月琉仰头看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想跑？”
时晚晚没有回答。
她振翅，羽翼虚影猛然一扇。
无数翎羽光刃从翅翼上激射而出，铺天盖地，朝着巨狼的眼睛射去！
月琉抬起前爪，挡在眼前。
光刃击在爪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纷纷碎裂。
她放下爪子的瞬间——
头顶，三十余团混沌火球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月琉来不及闪避，只能硬扛。
“轰轰轰轰轰！”
火球砸在她身上，炸开一朵朵混沌色的火焰。那火焰带着混沌特性的“瓦解”之力，灼烧皮肉时格外疼痛。
月琉发出一声闷哼。
火球消散时，银白色的皮毛上，多了几块焦黑。
那些被火球击中的地方，毛发烧焦了，露出下面泛红的皮肉。有的地方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
月琉低头看了看自己。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时晚晚。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恼怒。
“你是故意的？”
时晚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飞高，继续俯视。
月琉盯着她。
“你是怕我皮毛太美丽，会吸引其他异性吗？”
她顿了顿。
“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不必担心。银月天狼族对伴侣忠诚一生，我只认你一个。”
她低头看了看身上那些焦黑的痕迹。
“我自己变丑了倒是无所谓，虽然不甚美观，但是只怕夫人看着我这幅样子，日后相处会影响心情呢！”
时晚晚：“……”
她决定不说话。
月琉见她沉默，以为她在意，又道：
“你若不喜，我可以用法力修复，只是费些时间，修复好了以后，我的毛发还是会和之前一样顺滑的。”
时晚晚终于开口。
“你想多了。”
她抬起右手。
天穹之上，符文印记再次亮起。
一道银白色的雷霆从天而降，直直劈向月琉！
月琉浑身绷紧，心神瞬间分出一半，加固神魂防御。
那一道雷霆落在她身上，炸开无数银白色的电弧。
只是普通的雷霆。
月琉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一道雷霆落下。
雷光炸开，银白色的电弧在它身上乱窜。它浑身一颤，毛发根根竖起，四肢微微发抖——可神魂没有痛。
没有神魂攻击。
第三道雷霆落下。
普通的。
月琉站在雷霆之中，被电得浑身颤抖。那些雷霆虽伤不到她，可落在身上是真的疼。每一次雷击都让她肌肉痉挛，毛发根根竖起。
她盯着半空中那个浅紫色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憋闷。
她在耍我。
这个念头刚闪过——
又一道雷霆落下，这一次她心神没有放在神魂防御上。
却没想到这一次，对方的攻击，附带了太阴神魂攻击。
月琉的神魂防御在那道雷霆落下的瞬间才仓促催动，慢了半拍。一股剧痛从神魂深处涌来，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搅动。
她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可就是这一瞬，让她更加恼怒。
月琉抬起头，盯着半空中那道身影。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光芒闪烁。
她明白了。
这人在用虚实相间的攻击，消耗她的心神。
每一次雷霆落下，她都要分出心神判断是普通攻击还是神魂攻击。判断对了，无伤大碍；判断错了，就要挨一下疼。
可偏偏她不能不做判断。
那种神魂攻击的痛，虽然以她的神魂强度要不了命，可她也不想多挨。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时晚晚飞在天上，月琉站在地上。
一道雷霆落下，没有神魂攻击。月琉咬牙硬扛，被电得浑身发抖。
又一道雷霆落下，混着神魂攻击。月琉催动防御法器，却被神魂剧痛刺得闷哼。
再一道雷霆落下，又是虚的。月琉硬扛，电得皮毛冒烟。
再来一道，又是实的。月琉催动防御法器，神魂再痛一次。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
每一次，月琉都在赌。
赌这一道雷霆是真的还是假的。
赌是该硬扛还是该催动防御法器。
可它赌不中。
每一次都赌不中。
它强忍着那股剧痛，抬头望向半空中那道身影。
时晚晚站在天上，低头看着它。
那双眼睛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月琉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它活了十四年，第一次被人这样耍。
可它不得不承认——
这人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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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沉。
天边的余晖从金红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灰蓝。
夜幕正在降临。
时晚晚悬浮在半空，脸色苍白。
体内的灵力，快要见底了。
下午对战韩家姐弟和那六名死士，消耗了她近一半的灵力。后来和月琉肉搏，又消耗了一部分。
再后来飞在天上，维持混沌灵翼需要持续消耗灵力，那些灵术攻击更是耗灵大户。
现在——
她内视己身。
丹田深处，那一百零八枚符文依旧在缓缓旋转，可那些环绕在周围的混沌灵力，已经稀薄得几乎看不见。
最多还能支撑一盏茶的时间。
时晚晚看向地面的月琉。
那银白色的巨狼也狼狈得很。身上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迹，银白色的皮毛东一块西一块地烧焦，有的地方还在冒烟。
脸上那几道血痕还在渗血，配上一身狼狈，哪里还有半点纯血生灵的高贵。
可她的眼睛依旧很亮。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盯着时晚晚，光芒闪烁，战意不减。
时晚晚心里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就不累呢？
她振翅，想要再拉远些距离。
刚飞出十丈——
地面的银月天狼猛然跃起！
那一跃快得惊人，银白色的残影划过天际，眨眼间已到时晚晚面前！
时晚晚瞳孔骤缩。
来不及反应。
巨大的狼爪当空拍下！
那爪掌比她的整个上半身还大，这一爪若是拍实——
时晚晚勉强侧身，险险避开正面。可那巨爪的边缘还是扫到了她，一股巨力传来，她整个人被拍得横飞出去！
还没等她稳住身形，又一道黑影笼罩下来。
月琉落地，后腿发力，再次跃起！
这一次，她跳得更高，落点更准。
时晚晚在半空中勉强振翅，想要避开——
晚了。
巨大的银白色身影从天而降，带着无可阻挡的冲势，将她从半空中扑了下来！
“砰！”
两人重重砸在地上，地面轰然炸裂，碎石迸溅，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巨坑。
时晚晚被压在下面，后背撞在松软的落叶层上，震得浑身发麻。身上，那只银白色的巨狼压着她，前爪按在她肩头，力量大得惊人。
她挣扎，动不了。
她催动灵力，灵力空空如也。
浅紫色的羽翼虚影在身后闪烁了两下，然后彻底溃散，化作点点光粒，消失在暮色里。
月琉低头看着她。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晚霞。
光芒从它身上涌出。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盛，将巨狼的身形笼罩其中。
光芒散去时，压在她身上的，已是一名少女。
玄色衣裙凌乱不堪，银白色的长发披散，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她微微喘息，胸口起伏，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她就那么压着时晚晚，低头看着她。
“抓到你了。”
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笑意。
时晚晚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倒映着自己面孔的淡金色眼眸。
月琉喘了几口气，忽然开口。
“你太能跑了。”
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原本打算过几年再结契的，让你再长长，等你成年。”
她顿了顿。
“看这样子，不行。”
“我现在就要跟你结契。”
话音落下的瞬间，月琉眉心那道月牙形的符文印记骤然亮起！
淡金色的光芒从符文中涌出，在她眉心前凝聚，化作一道复杂的符文阵图。那阵图缓缓旋转，边缘缭绕着银白色的光晕，中央处，有一枚极细极小的符文正在成形。
那符文一成形，便从阵图中脱离，缓缓朝时晚晚眉心飘去。
时晚晚浑身一僵。
她剧烈挣扎，可月琉按在她肩头的手纹丝不动。
那只手看起来纤细，力量却大得惊人——她拼尽全力，也只是让自己的肩膀微微颤抖。
时晚晚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淡金色光芒，脑海里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
真的要年纪轻轻十二岁，就跟另外一个小女孩绑定什么婚契吗？
她心里疯狂呐喊，可身体却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