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石头师兄
时间像山涧的溪水,不紧不慢地流着。
时晚晚紧赶慢赶,终于把拖欠的课业全部补完。那些落下的课程,她花了一个多月才追回来。
每天从早到晚,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去上课的路上,连银琅都学会了按时给她送饭。
如今总算闲下来了。
满打满算,她来抚仙阁半年了。
半年时间,所有基础课全部修完。
灵力本质,符文原理,阵法构建,符箓刻画,灵材特性,灵药培育,锻器流程,结界布置——
那些曾经一知半解的东西,如今都成了刻在脑子里的常识。
她有时候会想,这要放在前世蓝星,自己绝对是全能型人才。放到哪个公司都是抢着要的那种。
灵术方面更不用说。
藏书阁前两层,所有灵晶玉简,她全学完了。金木水火土,风雷光暗,力、阴阳、生息、愈合,空间——十几类法则,数千枚碎片,尽数融入混沌大道。
如今的她,对各种灵术的了解和掌握,比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还夸张。区别只在于,王语嫣只会说,她是真能打。
理论课上完,如今专修两门。
一门是灵术课。她悟性高,那些高深的符文一看就懂,一学就会。如今已经跳级,和夏雨晴这样的内门核心弟子一起修习同样的课程。
那些灵术确实难,品级高,效果强。每一道符文都要反复琢磨,每一种法则都要深度参悟。可对她来说,这才是真正有用的东西。
另一门是剑修课。
半年练下来,她已经熟练掌握了各种剑法剑技。
刺、挑、削、劈、斩、抹、挽、撩,那些招式她闭着眼睛都能使出来,纯熟得像练了十年。
可她用得越多,越觉得不对劲。
那些花里胡哨的招式,说穿了都是从最基础的剑招演变而来。横斩就是横斩,直刺就是直刺,再复杂的变化,也逃不出那几个基本动作。
既然如此,为什么非要去学那些繁复的套路?
只要剑气足够强,剑意足够深,哪怕只是平平一挥,也胜过万千技巧。
而且剑招是死的,战斗是活的。
真正打起来,局势瞬息万变,哪有机会按套路出牌?一招一式都要随机应变,都要看对手的破绽出招。
想通这一点后,她就彻底放弃用那些华而不实的剑法了。
如今她练剑,只练最基础的几招。挥剑,刺剑,收剑。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唯一的问题是剑。
自从学会那道剑气后,她已经报废了两把法剑。
那都是她之前黑吃黑,从一些劫修那里顺来的,一把比一把贵,可下场都一样——用一次,碎一次。
后来她学聪明了,削了一根木剑来练。
木剑用的是凡木,便宜,坏了不心疼,如今她的储物袋里堆了几百根木剑了。
可第一次挥出剑气,木剑比法剑碎得还干脆。连碎片都没留下,直接化成灰,被风一吹就散了。
时晚晚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愣了很久。
她想过像前世武侠剧里的大侠那样,摘花飞叶,皆可伤人。可现在看来,还差得远。剑气还没挥出去,载体就碎了。
还是控制不到位。
她想。
再练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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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又是休沐日。
晨光从东边山脊漫过来,把翠微峰染成淡淡的金色。银琅还在窝里呼呼大睡,四仰八叉地摊着,肚皮一起一伏。
时晚晚轻手轻脚地起身,在它窝边放了两块灵晶,又摆好今天的早饭。
然后她走出洞府,振翅而起。
藏书阁。
虽然前两层的灵晶玉简她都学完了,可那里还有别的值得参悟的东西。
比如藏书阁内蕴藏八千年的法则道韵。
那些典籍、那些玉简、那些灵晶,在这里摆放了八千年。每一页纸、每一枚晶石上,都沉淀着历代弟子参悟时留下的气息。
那些气息太淡了,淡到普通修士根本察觉不到。
可在太初紫气的感知下,它们化作最基本的符文流光,在她心间闪烁、分解。那些符文里蕴含的知识,那些灵光里藏着的感悟,一点一点融入她的神魂。
比如藏书阁内部被拓展的空间。
这里每一寸地方,都刻着高深的阵法。那些阵法将空间折叠、拉伸、延展,让这座七层楼阁容纳了比外表大出百倍的东西。
时晚晚每次来,都会花时间观摩那些阵法交接处的空间褶皱。那些褶皱细如发丝,却是空间法则最直观的呈现。
看着它们,她对空间的领悟就深一分。
再比如——
时晚晚闭上眼。
太初紫气全力催动,感知铺开。
在那张由法则脉络织成的巨网中,二十步外的角落里,有一团浩瀚的绿色光晕。
那光晕磅礴如太阳,却又温和如水。哪怕闭着眼睛,也能清晰感应到它的存在——像是黑暗中唯一的光,又像是寒冬里唯一的热源。
抚仙阁祭灵,灵明仙藤。
自从两个月前在藏书阁相遇后,这位祭灵大人就经常来这里。她每次来,十次有七八次能碰见他。
一来二去,就熟了。
她知道祭灵大人叫青玄。
知道他不喜欢别人叫他“大人”,让她直接叫名字就好。可她实在叫不出口,最后折中,叫“青玄前辈”。
他不置可否,算是默认了。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里,像一棵真正的古树那样。可每当她遇到疑惑,拿着灵晶去请教,他都会耐心解答。
那些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在他那里往往三言两语就解开了。不是敷衍,是真正切中要害的点拨。
亦师亦友。
这是时晚晚对这段关系的定义。
一个温柔又强大的人。
这是她对青玄的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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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渐渐西斜。
时晚晚从参悟中醒来,睁开眼。
藏书阁里光线昏暗,只有那些灵晶和玉简泛着微微的光。角落里,那团绿色的光晕依旧静静悬浮着,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
她站起身,朝那个方向行了一礼。
“青玄前辈,弟子告退。”
那团光晕轻轻晃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时晚晚转身,走出藏书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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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远处的山峰染成金红色,一层一层,像泼了墨的画。晚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时晚晚沿着青石台阶往下走,没有飞。
难得闲下来,她想走走。
走到半山腰时,前面传来说话声。
几个年轻弟子站在路边,看样子是刚下课。其中一个穿着内门弟子服饰,正眉飞色舞地讲着什么,周围几个穿着外门衣服的新弟子围着他,听得入神。
时晚晚本来只是路过。
可那内门弟子嘴里蹦出的几个字,让她脚步顿了顿。
“……三年前的劫难,你们知道吧?”
劫难?
她想起去年她12岁生日,离开青石村前,青山爷爷说过的话:“抚仙阁两年前遭了大劫,元气大伤,一直在走下坡路。”
时间算算,现在说起来正是三年前,时间刚好对得上。
时晚晚放慢脚步,从他们旁边走过,耳朵却竖了起来。
那个内门弟子继续说着:
“那时候我才刚入门,亲眼看见的。好多势力在山门外包围了咱们,宗门陷入了危机,幸亏有一个弟子突然出现。”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旁边那几个外门弟子急得不行。
“然后呢然后呢?”
“后来怎么样了?”
内门弟子得意地笑了笑。
“后来啊,是石头师兄救了咱们。”
石头?
时晚晚脚步顿了一下。
这名字……比她听过的狗蛋、柱子还要土。
谁会给自家孩子起名叫石头?该不会是个化名吧?
那内门弟子可不管她怎么想,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
“石头师兄那时候才十二岁,藏虚境后期。他和几个同期的同门天骄,进入了那个百年才开一次的百炼秘境,九死一生,硬是把‘回天露’带了出来。”
回天露。
时晚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听起来像是某种疗伤圣药。
“那秘境凶险得很,去的人十有八九都折在里面了。可石头师兄不仅活着出来了,还力压群雄,从各路天骄和纯血生灵手里,抢到了回天露。”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分。
“你们知道那回天露是什么吗?一滴就能让重伤垂死的修士起死回生,一瓶就能让破碎的道基重新愈合!”
“据说祭灵大人之前受了重伤,外面很多势力虎视眈眈,以为祭灵大人不行了,想要吞噬抚仙阁,没想到石头师兄横空出世,带回至宝,打破了险境!”
祭灵受过伤?
时晚晚脚步微微一顿。
那个温柔又强大的青玄前辈,受过伤?
“后来呢?”有人问。
内门弟子叹了口气。
“后来石头师兄就走了。他性子不羁,在宗门里时间长了待不住,要下山云游。走的时候还不到十三岁,藏虚境巅峰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几分惋惜。
“三年了,再也没回来过。也不知道如今石头师兄是什么境界了。”
时晚晚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话。
三年前。
十二岁。
藏虚境巅峰。
回天露。
祭灵受伤。
这些信息在脑海里快速闪过,拼凑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原来抚仙阁真的经历过一场大劫。
原来祭灵曾经受过重伤。
原来有个叫石头的师兄,在十二岁的时候,以一己之力挽救了宗门。
三年过去,那个十二岁的天才少年,如今应该十五岁了。
十五岁的蕴灵境,或者更高?
刻道境?
她不知道。
时晚晚站了一会儿,又听了几句。
那个内门弟子已经讲到石头师兄如何在秘境里大杀四方,如何以一敌百,如何从那些老怪物手里抢回至宝。
越讲越离谱。
显然是个“石头吹”,狂热粉丝。
时晚晚摇了摇头,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出十几步,她忽然又停下来。
十二岁的藏虚境巅峰。
她今年十三,藏虚境三层。
差得有点远。
可那人说的是“巅峰”,不是“后期”。
藏虚境巅峰,意味着至少开辟了六个以上紫府,已经达到了可以冲击蕴灵境的境界。
而12岁就达到藏虚境巅峰的天才,一定天资极高,肯定不可能只能开辟六个紫府,说不定是七个,八个,或者九个?
时晚晚不确定的想。
她有三口。
差得更远。
时晚晚沉默片刻。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把那点复杂的情绪抛在身后。
天已经黑了。
月亮从东边升起来,把山道照得亮堂堂的。远处传来几声兽吼,是后山灵兽峰养的妖兽在叫。
她加快脚步。
银琅还等着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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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微峰。
时晚晚落在洞府门口时,银琅已经趴在那里等着了。它听见动静,耳朵一动,抬起头。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倒映着她的身影。
“呜。”
它叫了一声,站起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
时晚晚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等久了吧?”
银琅蹭了蹭她的手,又朝储物袋看了一眼。
那意思是——饭呢?
时晚晚忍不住笑了。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今晚的灵餐。红烧灵兽肉,清蒸灵鱼,一大碗灵菇汤,还有几枚灵果。都是食堂打包的,还是热的。
银琅埋头就吃,吃得飞快。
时晚晚坐在旁边,看着它吃。
月光从洞府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开一片银白。远处山峦起伏,在月色里静默如画。
她忽然开口。
“银琅。”
银琅抬起头,嘴角还挂着肉汁。
“我今天听说了一件事。”
“呜?”
“三年前,抚仙阁遭了一场大劫。有个师兄,十二岁,藏虚境后期,闯进秘境单打独斗,一个人拿回了一件至宝,救了整个宗门。”
银琅眨了眨眼,继续埋头吃。
时晚晚也不管它听没听懂,自顾自往下说。
“不到十三岁的藏虚境巅峰,你说他开了几个紫府?”
银琅没理她。
“至少九个吧。说不定十个。”
她顿了顿。
“我十三岁了,才三个。”
银琅终于抬起头,冲她翻了个白眼。
那意思很明显——你拿自己和别人比什么?
时晚晚被它那副表情逗笑了。
“也是。”她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咱们慢慢来。我将来可是能开辟十二个紫府的天之骄子呢!”
银琅蹭了蹭她的手,继续吃。
月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道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山间,夜风吹过。
那些关于石头的传说,渐渐被风吹散,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