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还他一份机缘

喧嚣散尽，黄沙荒坡重归死寂。

只剩下浑身战栗、泪流不止的黄静瑶僵立原地，心神彻底被击溃。

陆舒云看向她，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不曾沾染血债，我留你性命。”

她抬手自灵佩空间取出一枚莹润丹药：“服下这颗忘忧丹，往后放下过往，安分度日，可得余生安稳。”

“服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黄静瑶泪眼朦胧，指尖颤抖着接过丹药。

她自幼生长在药谷，辨识过无数灵草丹药，却从未见过这般特殊的丹丸。

她心知，若是眼前之人想要取她性命，不过弹指之间，根本无需多费周折。

这枚丹药，或许会废掉她毕生修为，又或是种下禁制，令她永世无法再起复仇之心。

可事到如今，她早已没有选择的余地。

黄静瑶缓缓抬眸，深深凝望陆舒云，眼底交织着刻骨恨意，还有一份无处安放、缠绵已久的眷恋。

“师弟……倘若时光能够倒流，有些心里话，从前我不敢说，往后，再也没有机会说了。

纵然如今，你我之间隔着杀父大仇，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曾经，真的心悦于你。

只是现在，这份心意，再也承载不起。我多想回到往日，师门和睦、无忧无虑的那段时光。”

说完这番话，黄静瑶闭上双眼，一行清泪坠落，仰头将忘忧丹送入口中。

丹药入喉，陆舒云身形悄然隐匿，依旧静静伫立在不远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黄静瑶再也无法看见她的身影。

周遭禁锢的领域缓缓收敛，漫天风沙重新开始流转呼啸。

系统炼制的忘忧丹药力霸道高效，顺着她的咽喉、经脉迅速扩散，流转四肢百骸，药力精华径直侵入承载记忆的灵府之中。

两息过后，黄静瑶脸上浮现出浓重的茫然。

她恍惚地眨了眨眼，只觉得方才种种如同一场虚幻大梦。

上一秒，她仿佛还身在神医谷，正和母亲商议，待父亲闭关结束，置办灵席，庆贺师门喜事。

转瞬之间，自己却孤身站在这片一望无际的黄沙荒原之中。

“难道……是我在做梦？”

她用力揉搓双眼，又抬手轻拍面颊，刺骨的风沙触感真实无比。

巨大的恐惧瞬间包裹住她，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整片黄沙谷。

隐匿身形的陆舒云放出神识探查，确认忘忧丹生效，才稍稍放下心来。

黄沙荒原的东北方向，便有一处绿洲，聚居着凡人与散修修士，足够黄静瑶安稳度日。

陆舒云取出几件简易引路灵物，悄悄为她标记好前行方向，而后不再停留，悄然离开这片荒坡。

回想起此番的收获：自黄谷主手中得来的海量传承宝物，还有从慕容耀祖身上掠夺获取的秘物，陆舒云寻了一处隐秘之地，打算闭关细细整理参悟。

黄沙谷地深处，地下蕴藏着一条天然地火脉。

也正是地底常年不息的地火烘烤地表，才造就了这片寸草不生的黄沙荒原。

陆舒云花费半日功夫，依托地火，搭建起一座隐蔽安全的地下洞府，终于腾出空闲，将所有战利品一一取出清点。

黄谷主毕生积攒的宝物琳琅满目，可其中最珍贵的，当属神医谷一脉医毒双修完整传承，还有那套完整的上古傀儡术！

对了，还有万魂幡！

陆舒云取出那面漆黑古幡，耗费不少心力，借助女娲石蕴含的先天神力，才彻底抹去慕容耀祖留在幡上的禁制烙印。

“这般看来，此物虽号称后天第一神器，底蕴依旧比不上先天诞生的女娲石，堪堪踏入神器品级。”

陆舒云低声自语，海量记忆涌入脑海，皆是从慕容耀祖处掠夺而来。

她恍然明白：原来万魂幡并非天地孕育而生，乃是后天人为祭炼而成！一面古幡之下，埋葬了无数生灵性命，吸纳无尽亡魂煞气，才得以修成堪比神器的恐怖威力。

心中一阵唏嘘，她挥手放出数面幡内封存的傀儡。

傀儡外表与常人别无二致，身躯以多种珍稀天材地宝加固炼制，不惧烈火灼烧、大水浸泡，唯有远超傀儡本身承受上限的强力灵力，才能将其摧毁。

“这是什么？”

陆舒云注意到，依靠妙手空空天赋掠夺而来的物品之中，还有一枚圆润光滑的奇异种子。

她反复端详，也分辨不出究竟是何种灵植。

可种子刚被送入灵佩空间，空间里的阿根与小树瞬间激动地晃动身躯，欢呼不止，一副垂涎不已的模样。

“小树，你如实告知本尊这枚种子的来历，我便将它赠予你吞食。”

小树枝叶微微挣扎犹豫，最终吞噬种子的欲望压倒一切。加之前段时间叶片频频被薅，元气损耗不小，不敢再有隐瞒。

一番述说，印证了陆舒云先前的部分猜测——小树与阿根本系同源。

而更让她意外的是，小树承载的树魂，竟是慕容芯的亲生女儿！

可再往下追问，小树与阿根所知也寥寥无几。

小树叶片轻轻晃动，懵懂开口：“前辈，我留存的记忆残缺不全，只有一丝朦胧感应，我应当源自一株无比庞大的母树之上……”

陆舒云眼底微动：“莫非是传说之中的生命之树？”

小树连忙摆动枝叶否定：“不是不是，并非生命之树，只是具体本源，我也记不清了。”

陆舒云伸出灵力，轻轻抚过它残存的叶片：“我知晓了，这段时日辛苦你，安心休养恢复元气吧。”

她又抬手摸了摸阿根：“阿根，好好陪伴小树，日后寻到珍稀种子，再分你一份。”

做完这些，她抬眸看向灵佩空间内的晚情：“晚情，接下来我要闭关修行，辛苦你照看阿根与小树，织织负责在外护法守关，你或许会觉得枯燥。”

“主人何须客气，安心闭关修炼便是，晚情还等着主人日后带我一同游历四方呢。”

“好，晚情。”

退出灵佩空间，陆舒云开始消化掠夺自慕容耀祖的三个月记忆，还有那枚极为珍贵的神魂碎片。

一刻钟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星芒细碎流转。

慕容耀祖留存的三个月日常记忆，虽没有记载惊天秘辛，可那一缕神魂碎片，却是实打实的至宝。

彻底吸收炼化之后，她自身神魂强度直接翻倍暴涨，还一并习得完整的夺灵功法——一门能够强行剥离修士灵根、灵体的阴邪术法。

陆舒云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心底生出猜想。

难怪之前交手处处透着怪异，慕容耀祖竟是来自灵界。

结合这套夺灵功法与他特殊的神魂本源来看，此人十有八九便是灵主麾下走狗！

可惜此番没能彻底将其斩杀。

终究是自身实力尚有欠缺，她必须继续精进修为，待到下次相逢，直接将对方彻底镇压抹杀。

在地火洞府之中，陆舒云以神火淬炼所有傀儡，融会贯通万魂幡操控法门与整套傀儡术，尽数掌握两门传承。

诸事了结，她动身前往老十的居所，炼化了那枚黄谷主遗留的化虚元婴，炼制成人丹服下。

丹药药力化开，她顺利稳固大乘三层修为，下潜地心的本事再度精进，只是距离抵达地心深处，依旧还差一截距离。

重返熙元大陆，外界时间仅仅流逝两月有余。

陆舒云神识感应着千纸鹤留下的定位，朝着幻月森林疾驰而去。

灵梭配合空间瞬移赶路，不过半月，便抵达环山一带。

她立身云端，垂眸俯瞰下方梧桐山，漫山林木覆盖着皑皑白雪，银装素裹，寒冬已然降临。

如今梧桐山旧主早已更迭，陆氏族人尽数迁居甬城与明月城，此地再无往日喧嚣。

无数尘封回忆涌上心头，她心绪微动，纵身落地，踏上那条铺满落雪的林间小径。

抬眼望向云层深处，陆舒云唇边漾开一抹浅淡会心笑意。

纵使世事变迁、物是人非，好在阿池依旧伴在她身侧。

“你是谁？为何擅闯我家山林？”

一道软糯稚嫩的童声忽然响起。

一名胖乎乎的小奶娃自林间钻了出来，小小的手掌紧紧攥着一团白雪，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她。

陆舒云望着孩童稚嫩的面庞，身形微微一顿，眼底泛起怔然。

这奶娃娃眉目间，竟带着几分故人之姿。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林间传来：“云骁，你这孩子……”

脚步声倏然顿住，来人抬眼望见陆舒云的刹那，整个人僵在原地。

沈若臻神色骤然凝重：“你……”

不等他将话说完，陆舒云弯眸轻笑，主动开口招呼：“好久不见，若臻兄。”

“你是？”沈若臻满心疑惑。

“一位故人。”陆舒云淡淡作答，目光落向他身侧孩童，“这是你的孩子？”

话音落下，她不再维持易容伪装，周身深藏的修为不再刻意遮掩。

一股如深渊般浩瀚莫测的气息缓缓散开，即便不曾释放半分威压，依旧让沈若臻心底生出难以抵挡的心悸。

可他又能清晰感知，眼前这名容貌绝美的前辈，并无加害自己的念头。

“是，是的……”沈若臻牵着孩子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收紧，语气带着几分紧张，恭谨问道，“前辈驾临沈家，可是前来寻人？”

沈若臻心底万分困惑，他敢笃定，自己从前从未见过这位女子。

可对方一口道出故人，又身怀这般深不可测的修为。

修行界向来以实力为尊，强者所言，自有分量。

纵使不是旧识，此刻也当以故人相待。

陆舒云静静看着他，神识早已悄无声息铺开，将他修为底细一览无余。

年过三十，依旧停留在筑基后期。

沈若臻在沈家地位并不算低微，奈何灵根资质受限，从未被宗门当做核心弟子重点培养。

就连凝金丹这类突破刚需的至宝，他也只能漫长排队等候。

忆起前几世危难之际，沈若臻不惜铤而走险，暗中为她传递关键讯息，陆舒云眼底柔和几分，抬手将一枚储物袋以灵力托送到他面前。

“拿着吧。里面有你求而不得的机缘。至于这孩子，无论灵根优劣，日后都可送入落星宗修行。”

沈若臻怔在原地，还未及开口道谢，眼前青衣身影骤然消散，仿佛自始至终从未现身。

他用力眨了眨眼，脚下积雪平整如初，没有留下半丝足迹。

一切恍如一场幻梦，唯有掌心沉甸甸的储物袋，真切提醒着他方才的际遇并非虚妄。

“爹爹，爹爹！那位大姐姐去哪里了？”小奶娃仰着圆乎乎的脸蛋，好奇追问。

沈若臻抬手温柔抚过孩子头顶：“大姐姐已经离开了。云骁，见到高人应当称呼前辈，不可唤做大姐姐。”

“可是她看着，就和家里的姐姐一样温柔呀！”

沈若臻无奈失笑，神识探入储物袋内，下一瞬瞳孔猛地放大，心跳骤然狂飙。

凝金丹五十枚，结婴丹十枚，堆积如山的上品灵石充盈其中！

庞大的机缘冲击，几乎让他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稳。

“爹爹，你怎么了？不要吓云骁！”

“落星宗……”沈若臻喃喃自语，难掩激动，“云骁，咱们父子二人，撞上天大的机缘了！方才那位前辈，极有可能便是咱们环山县流传的传奇人物。”

“是爹爹时常和我说的陆家云天才吗？”

“普天之下，唯有她，拥有这般通天修为、绝代容貌，还愿意对咱们沈家施以厚恩！”

父子二人并肩行走在落雪小径，心底翻涌着感动与欣喜。

另一边，陆舒云接连数次瞬移，转瞬抵达幻月森林边界。

回头远眺，偌大的环山县，早已化作雪原之上一个微小的黑点。

犹记前几世，幻月连绵群山于她而言，便是不可逾越的天堑，穷尽一生，或许都无法翻越。

而今，她只需轻抬脚步，便能飘然立身于幻月森林最高山巅。

皑皑白雪铺满峰顶，四下空旷无人。

远方城池村落渺小如尘埃。

素衣身影独立风雪之中，久久静默不动，万千心绪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