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如萱阿月得救
她记得清清楚楚。
当初二人不惜冒险闯入危机四伏的妖域，根本目的，是为了救濒死的阿月。
彼时阿月旧伤缠身、本源崩裂、命不久矣，世间唯有妖族最纯粹的本源之力，能彻底根治他根深蒂固的旧疾。
陆舒云抬手，指尖灵光微探，轻轻落在阿月肩头，细致探查他的经脉与妖丹本源。
片刻后，她敛了灵力，轻声询问：
“你们冒险入妖域，本是为寻妖族本源根治你的致命旧伤。”
“这些年，你可曾寻到本源？身上旧疾，可彻底痊愈？”
此话一出，阿月身形猛地一僵。
他垂着眼，俊美清艳的面容上瞬间涌上浓重的酸涩与愧色，喉结滚动数次，才沙哑开口，声音带着深深的哽咽。
“没有……从未找到真正的妖族本源。”
他苦笑一声，眼底满是自嘲与悔恨。
“只是妖域天地妖气磅礴浓郁，远超外界百倍千倍。我一身妖体本就适配此地天地，这么多年浸泡在纯妖气中，日积月累，原本濒临溃散的妖丹、即将断绝的本源，竟一点点稳固、修复。”
“我……我莫名其妙活下来了。”
“我的旧伤，被妖域天地硬生生养好了。”
说到这里，阿月肩膀微微颤抖，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
他活下来了。
他不治的旧疾好了。
他捡回了一条本该断绝的命。
可代价——
是苏如萱！
是他最想护着、最想亏欠不起的人！
“我好了……我彻底好了……”
他哽咽出声，字字泣血，满心滔天悔恨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可如萱……全都被我连累了。”
“若不是我当初命悬一线，若不是我非要来妖域寻一线生机，她根本不会踏入这片吃人之地。”
“她是人族，本可安稳修行、平安度日，无忧无虑。”
“是我！是我执意带她进来！”
阿月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泪水砸落在地，满心都是撕心裂肺的后悔。
“早知道……早知道我痊愈的代价是让她受尽牢狱酷刑、日日被折磨、半死不活……”
“我宁可当初直接死在外边！”
“我宁可尸骨无存，也绝不肯拖累她半分！”
他痛哭失声，满心愧疚、自责、悔恨层层叠叠压垮心神。
他捡回了命。
可他把自己最爱的人，推入了无边地狱。
一旁的苏如萱刚恢复些许力气，听见他这番话，虚弱地抬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眉眼温柔，勉强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想要安抚他。
可她越是温柔懂事，阿月心中就越痛、越自责。
陆舒云静静看着眼前一幕，眼底沉沉。
原来如此。
阿月抬手拭去脸上泪水，肩头仍不住微微耸动，满心悔恨未散，又添上几分茫然困惑。
“当初决定踏入妖域之前，我曾听过族中长辈提起过往旧事。”
他嗓音沙哑，缓缓道出缘由，“早年确有人族修士往来妖域，只要恪守规矩，不主动寻衅，便可短暂停留交易，并不会一进来就遭到缉拿囚禁。”
“长辈所言历历在目，我本以为，只要我以鲛人妖族的身份作掩护，遮掩住如萱的人族气息，二人低调行事，寻得机缘便可安然离开。谁能料到，待我们跨越界域屏障踏入此地，妖域的禁令早已大变。”
阿月眉头紧锁，眼底满是不解。
“我们才刚入境，还未来得及寻访妖族本源，巡逻的妖兵便已察觉异样，大肆搜捕人族。往日尚能互通往来的地界，那段时日风声骤然收紧，但凡发现人族踪迹，一律捉拿投入地牢受刑。”
“我拼尽全力催动自身妖气包裹如萱，试图瞒过巡查法阵，可妖域管控的规则改得猝不及防，甄别禁制威力大增，最终依旧被识破。”
说到此处，他再次看向身侧虚弱的苏如萱，心口又是一阵剧痛，自责再度翻涌上来。
“若是早知晓妖域禁令已然剧变，封锁所有人族，我说什么也不会带着她冒险闯进来。平白让她承受这么多非人折磨。”
苏如萱闻言，虚弱地轻轻拽了拽阿月的衣袖，气息微弱，想要开口宽慰，奈何身上伤势过重，只发出几声细碎的气音。
陆舒云静静听完，眸光微沉。
妖域突然收紧禁令、大肆抓捕人族，绝非凭空发生，想来背后另有内情。眼下先带着二人离开这座地牢，寻一处安全之地安顿休养，后续再慢慢追查其中缘由。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地牢，寻一处安稳洞府，让师姑安心养伤。”陆舒云开口，抬手准备破开地牢外层层层禁制。
洪荒白虎陨落的刹那，整座妖界天崩地摇。
镇压万古的神兽威压彻底烟消云散，妖域秩序瞬间崩盘。
群妖无首、四方暴乱、神域崩塌、妖兵溃散逃窜。
连这座关押人族囚徒的重地黑狱，也彻底沦为无人管辖的废地。
往日里层层死守、日夜巡查的妖将妖卒，早已趁乱四散，自顾不暇，整座地牢禁制残缺、守卫一空，彻底陷入瘫痪。
陆舒云望着外头乱象四起的妖界长空，眸光沉静无比。
她转头看向依旧虚弱憔悴的苏如萱，看向满心愧疚的鲛人阿月，沉声开口：
“白虎已死，妖界彻底大乱，牢狱无人看管，这是你们唯一最好的离开机会。”
“但乱局之中残妖遍地、杀伐四起，你们状态太差，极易遭遇不测。”
话音落，她心念一动，从系统积分宝库中取出一叠极为珍贵的高阶隐匿神符。
符箓流光内敛，可彻底遮掩人族妖气、身形轨迹、生命波动，能规避所有妖阵探查与神念搜捕，是乱世逃亡的至宝。
陆舒云将整叠符箓郑重交到阿月手中，一字一句叮嘱清楚：
“你们贴身收好，全程催动隐匿符，掩盖所有气息。”
“立刻离开妖域，前往甬城。”
“到了甬城，去找我外祖父。”
“他自会护你们周全，让师姑安心养伤静养，等候我归来。”
阿月紧攥符箓，心头郑重无比，抬眸问道：
“那你呢？你不与我们同行？”
陆舒云微微摇头，眼底锋芒再起，望向妖域更幽深的禁地深处。
“我不走。”
“我还有朋友被困在此地。”
“我必须留下来救他们。”
苏如萱闻言，心头微紧，哪怕虚弱不堪，依旧抬眸担忧地望着她。
陆舒云温柔安抚：“如今白虎已除，妖界无人能挡我。你们安心前往甬城避难，好好休养，我救出他们，即刻赶来汇合。”
阿月重重点头，再无迟疑。
他小心翼翼护着苏如萱，贴身催动隐匿神符，两道气息瞬间虚无透明。
趁着妖界大乱、全境失控的空窗期，两人快步踏出死寂地牢，朝着甬城方向疾驰远去。
送走苏如萱与阿月，陆舒云不再耽搁。
妖界大乱，四方溃散，正是救人的最佳时机。
她循着早已预埋的追踪气息，身形破空，直扑妖界最阴寒凶险的禁地——死亡沼泽。
这片沼泽是妖界绝死之地。
毒气蚀骨、腐气吞魂，哪怕千年大妖踏入其中，也会肉身溃烂、妖丹消融，绝无生还可能。
而沈烛风，便被困在此地。
当初他身怀神农鼎，遭各界强者追杀觊觎，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冒险遁入妖域避难。
他依靠神农鼎自带的纯净草木清气，巧妙遮掩人族气息，堪堪瞒过一众普通妖族耳目。
可至宝灵气终究难以彻底藏敛，最终被一头盘踞沼泽万年的老牌大妖盯上，一路穷追不舍。
被逼至绝境的沈烛风，万般无奈之下闯入了这片连妖族都避之不及的死亡沼泽。
唯有上古神器神农鼎，能隔绝万毒、护住他一线生机。
可数年困守，与世隔绝，丹药早已消耗殆尽，灵力入不敷出，他的生机早已濒临枯竭，撑不了寥寥数日。
就在他心神倦怠、满目绝望，几乎要认命陨落之际——
晦暗毒瘴翻涌的天穹之上，骤然破开一道雪亮白光。
一道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影，踏破漫天黑雾毒霭，逆光而降，稳稳落于沼泽中央。
“沈烛风。”
清浅温柔的女声，穿透数年死寂，清晰落入耳膜。
盘膝鼎中、满身狼狈的沈烛风浑身一震，骤然抬眸。
看清那张清冷绝俗的面容刹那，他整个人彻底僵住。
瞳孔狠狠收缩，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惊涛骇浪。
怎么会是她？
居然是陆舒云……亲自来救他。
被困这暗无天日的毒沼数年，日日与死寂、剧毒、绝望为伴，他早已做好孤身葬身在这无人知晓绝境的准备。
他以为自己最后的结局，便是悄无声息消亡于此，无人知晓，无人惦念。
从未敢奢想，会有人跨越重重妖域险地，闯这必死沼泽，专程赶来救他。
更没想到，来人会是她。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层层叠叠席卷心头。
随之而来的，是连他自己都压不住的隐秘心绪。
他素来敬佩陆舒云。
敬佩她的天赋、她的定力、她永远从容强大、永远逆势翻盘的模样。
于他而言，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耀眼不可及的人。
可此刻，这般耀眼的人，偏偏为他踏碎绝境，奔赴而来。
一丝无人知晓、隐秘蛰伏的欢喜，悄然从心底最深处冒头，温柔又酸涩。
那是崇拜、是仰慕，更是他藏了许久、不敢外露半分的心动与倾慕。
绝境孤苦数年，早已麻木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轰然被暖意填满。
鼻尖猛地一酸，眼底瞬间涌上一层湿热。
他死死压住翻涌的情绪，不肯让狼狈的泪水落下，只胸口剧烈起伏，心绪纷乱复杂，百感交集。
欣喜、动容、卑微、仰慕、酸涩……万般情绪缠作一团，堵得他几乎失语。
也正是这短暂的分神，沼泽外侧，轰然炸起滔天暴怒妖吼！
轰隆——！
方才远方白虎神域崩塌、天地大乱，引得这头万年大妖分神驻足，才迟迟没有出手碾杀鼎中猎物。
可此刻它回过神，竟发现有陌生修士闯入自己的领地，妄图救走自己盯了数年的猎物、觊觎的至宝！
滔天妖气瞬间沸腾翻涌，黑水狂啸，毒浪排空！
庞大的妖躯自黑雾深处现身，凶威压得整片沼泽剧烈震颤！
“区区人族小辈！也敢擅闯本妖领地，劫我猎物！找死！”
恐怖的本命毒术、万年妖力轰然碾压而来！
沈烛风瞬间从心绪震荡中惊醒，脸色煞白，全然顾不上心底万般柔软，只剩下极致的慌乱与担忧，不顾一切厉声急喊：
“快走！！”
“这大妖扎根沼泽万年，此地是它绝对主场！你千万不要留在这里！”
“我被困至此是我命数已定！你是天纵奇才，不能折损在此！速速离开！我死不足惜！”
他声声急切，字字焦灼，只想护她周全。
陆舒云望着他眼底真切的慌乱，神色自始至终淡然沉稳。
她只轻轻吐出两个字，安定如山：
“放心。”
话音未落，大乘后期巅峰的浩瀚威压轰然铺开！
滔天之力镇压万方，女娲神力涤荡污浊！
如今的她，连洪荒白虎都可亲手斩灭，区区地界沼泽大妖，根本不值一提！
她随手一掌横空拍出。
掌风过处，漫天毒瘴溃散、黑水蒸发、妖力崩碎！
那头方才凶焰滔天、不可一世的万年大妖，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躯、妖丹、神魂瞬间湮灭无踪，彻底灰飞烟灭！
一招之下，尽数伏诛！
沼泽瞬间恢复死寂，万籁俱寂。
沈烛风坐在神农鼎的微光之中，整个人彻底呆滞、僵在原地。
他怔怔望着眼前白衣绝尘的女子，眼底满是极致的震撼与难以置信。
不过数年未见。
不过短短数年！
曾经还能并肩相持、彼此帮扶的人，如今已经强到了这般匪夷所思、深不可测的地步？！
这到底是什么恐怖修为？！
他心头巨浪翻涌，久久无法平息。
大妖灰飞烟灭，漫天毒瘴一瞬清空。
死亡沼泽数年不散的死寂阴煞，被这一掌彻底涤荡干净。
沈烛风依旧坐在神农鼎的柔光之中，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的震撼里，久久回不过神。
可就在下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