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半魔之人,何以统御万魔
黑白仙格在丹田匀速轮转,仙魔之力交融一体,一边执掌寂灭杀伐,一边执掌万物生机。
曾经的魔主,一身魔威滔天,带着万古沉淀的悲凉与孤寂。
而如今新诞生的魔主,白衣似雪,仙魔同体,手握生灭法则,连上古生命树本源都俯首于她的道下。
只是这一身无上魔主权柄落在肩头,她心中没有半分登临至尊的快意。
视线轻轻扫过地面上残存的星星点点魔光碎屑,那是方才魔主消散之后,留在这人世间最后的痕迹。
她继承了魔主的仙格,继承了魔界亿万魔众的尊崇,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至尊权位。
可赠予她这一切的那位魔主,还有她心心念念的赵天戈,已经不在此界。
陆舒云抬手,指尖轻轻接住一缕随风飘荡的细碎魔光。
微光在她指尖一闪而逝,终究留不住。
她低声轻语,声音清浅,却裹挟着能传遍整片魔界的魔主道音:
“我陆舒云,今日承前辈遗泽,继任魔界之主。”
“凡魔界众生,安守故土,勿起无端祸乱。”
话音落下,席卷魔界的震颤缓缓平息,躁动的魔脉归于安稳。
四面八方涌来的魔气,温顺地环绕在她白衣四周。
只是新任魔主眼底深处,那一份绵长的惦念,不曾消散。
她如今执掌魔界权柄,手握生灭大道,可眼下还有魔界的万千事宜压在肩头,幽冥之行,只能暂且搁置。
陆舒云握紧手中玄渊长剑,抬眼望向禁地之外广袤苍茫的魔界大地。
“前辈,天戈。”
她在心底默默说道。
“我会守好这一方魔界。
属于我的承诺,我不会忘。”
可惜她空间内的九转金莲藕还未成熟,还不够给两人铸就新的身躯。
不然便是想方设法,也要去冥界把人捞回来。
如今只能让两人先在冥界,她先把人界魔界的事情处理好。
陆舒云浑身的威压放开,那股凌驾诸天、统御万魔的至尊威压,牢牢烙印在这片天地之间。
远亘八荒的魔域疆域,亿万魔山、无尽魔渊齐齐俯首。
那些蛰伏万古、从不轻易出世的魔族大能,镇守一方魔域的世袭领主,手握重兵、割据疆土的魔将,皆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禁地深处诞生的全新魔道至尊。
旧主陨落,新主登天。
无人知晓禁地之内发生了何等惊天变局,无人知晓纵横魔界万古的魔主已然身消道殒,可魔界天地的权柄更迭,从不需要言语宣告。
魔道气运归谁,谁便是魔界唯一的王。
天际黑云翻涌奔腾,自四面八方朝着禁地汇聚而来。
一道道漆黑魔光撕裂长空,带着沉厚的魔威与恭敬的姿态,接连落地。
为首的,是魔界四大魔将,皆是追随旧日魔主征战万古、镇守魔域疆土的顶尖大能,修为深不可测,见过魔界最黑暗动荡的岁月,也唯独臣服于旧日魔主的无上道基。
四人落地的瞬间,不敢有半分抬头仰视,双膝沉沉跪地,单掌贴地,行魔界最尊崇的至尊大礼。
“属下恭迎新主君临魔界!”
洪亮肃穆的呼声震荡禁地,穿透云层,响彻整片魔域大地。
紧随其后,数不尽的魔族领主、魔修大能、千万魔兵接踵而至,黑压压的身影铺满禁地之外的千里荒原,层层叠叠,尽数俯首跪拜。
万千声朝拜之音层层叠加,恢弘浩荡,震得天地共鸣:
“恭迎魔主!吾主千秋,魔界永宁!”
风声肃静,魔云低垂。
满目疮痍的禁地中央,陆舒云白衣孑然,静静伫立。
她没有身着魔主专属的玄黑龙袍,没有佩戴至尊冠冕,一身素白衣衫染着浅浅血痕,清冷得不似执掌杀伐的魔界之主。
可丹田之内黑白阴阳仙格缓缓轮转,生灭两道大道气息萦绕周身,一半是魔主传承的万古杀伐魔威,凛冽霸道,震慑群魔;
一半是自身与生俱来的生命仙泽,温润悲悯,渡化众生。
这是旧日魔主未曾抵达的境界,是超脱仙魔桎梏的全新大道。
跪地的四大魔将心底俱是震颤,满心敬畏。
他们曾追随旧主,见惯了万古魔威、杀伐滔天,以为魔界至尊便是魔道尽头。
可此刻跪拜在这位新晋魔主身前,才真切感知到——眼前之人的底蕴、道基、格局,早已超越旧主。
旧主掌魔,杀伐镇世;新主掌生灭,可逆天道。
人群之中,不少活过万古的老魔满心诧异,低声心念互通,满是震惊。
无需多言,万魔已然心知,这一位新主,远比旧日魔主更加恐怖,更加深不可测。
陆舒云垂眸,清冷目光扫过下方俯首跪拜的亿万魔族众生,眼底无半分君临天下的狂热,唯有一片沉静漠然。
她抬手,轻抬指尖,淡淡一道仙魔气流拂出。
无声无息之间,压在所有魔族众生身上的至尊威压尽数散去,温和浩荡的生机之力笼罩全场,抚平了众人心中的惶恐与敬畏。
“起身吧。”
清冷女声不高不低,却带着天然的至尊道音,稳稳落于每一个人耳畔。
亿万魔众齐齐应声,整齐起身,依旧垂首躬身,不敢直视新主容颜,满心恭敬。
陆舒云目光远眺,望向魔界苍茫无际的山河大地。
昔日魔主守此魔界万古,一生被困执念,不得解脱,最终以身殉道,成全了她,圆满了自身因果。
如今她继任魔主,便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自今日起,我陆舒云,执掌魔界。”
“废旧日杀伐苛令,止魔域纷争,安万魔生灵。”
“魔界疆域,守而不侵;魔界众生,安而不乱。”
字字落定,化作天道铁律,烙印在魔界天地之间,不可逆、不可改。
漫天魔云骤然散开,常年昏暗阴沉、永无天光的魔界天际,竟破天荒地透出一缕澄澈微光,洒落整片魔域山河。
亿万年不见的温柔天光,落在荒芜的魔山、死寂的魔渊、匍匐的魔众身上。
万千魔族众生皆是一怔,随即心头巨震,纷纷再次俯首。
他们的新主,掌魔道杀伐,却怀生灵悲悯;居至尊高位,却念万物安生。
陆舒云收回远眺的目光,眼底清冷依旧,心底已然立下执念。
不管从前的长生会也好,人魔两界的恩怨也好。
便要从她这里开始,恩怨两消!
漫天朝拜余威散尽,禁地归于肃穆。
而人群最前方,一道身影身形紧绷,心神巨震,正是赵天佑。
他垂首躬身,藏在宽大魔袍下的指尖死死攥紧,心口翻涌着无尽的纷乱与惶然。
他与陆舒云,是势不两立的仇人。
赵家血债,皇族覆灭,至亲陨落,所有的血海深仇,尽数系在陆舒云身上。
他自然应该恨她入骨,怨她杀伐无情,想着讨还昔日恩怨。
可现在,她成了新的魔主,更是定下铁律,守护人魔两道。
恩怨、对立,早已在他心底拧成一团乱麻。
就在亿万魔众屏息静待之际,陆舒云清冷的目光缓缓落下,精准落在心绪纷乱的赵天佑身上。
“赵天佑。”
淡漠的声音响彻全场,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
赵天佑身躯一僵,心头骤然一紧,下意识抬眸。
撞进她那双澄澈的眼眸,瞬间心神大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毕竟斩草除根,如今她已是魔主,没有理由再放过他这位前朝余孽。
她只需一念,便可定他生死!
可下一秒,陆舒云的声音,颠覆了全场所有人的认知,也彻底击碎了赵天佑所有预想。
“我身有羁绊,心有执念,无暇久居魔界,打理万魔庶务。”
“自今日起,魔界大小诸事、疆域规整、魔众管束、权责调度,尽数交由你赵天佑代管。”
“四大魔将、全境领主、亿万魔兵,皆听你调遣,遵你号令,代我行魔主之权。”
一语落定,天地俱寂。
全场死寂,万魔屏息。
所有魔族大能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谁也想不到——新晋登顶、万古最强的魔主,竟将整个魔界的至高权力,全权交给了一个身负旧怨、身份尴尬的半魔赵天佑!
而赵天佑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脑海轰然一片空白,浑身气血瞬间逆流,四肢百骸尽数发麻。
他怔怔望着眼前白衣魔主,眼底翻涌着错愕震惊,万千情绪彻底崩盘,五味杂陈,汹涌得几乎压垮心神。
仇人。
明明是血海深仇、不共戴天的仇人。
是亲手终结他家族荣光、颠覆他一切的人。
可如今,她手握万古魔主权柄,坐拥一界山河、亿万生灵,拥有翻手覆乾坤的能力,却没有清算旧怨,没有分毫报复,反而将整个魔界,这世间最沉重、最尊贵、最至高无上的权柄,毫无保留、全然信任地交到了他手上。
她信他。
把一界安危,尽数托付于他这个宿敌。
赵天佑喉间发紧,心脏狠狠震颤,酸涩羞愧的情绪,层层叠叠席卷而来。
他的恨意、不甘、在这一刻,变得渺小又可笑。
攥紧的指尖微微颤抖,抬眸望着那道清冷孤绝的白衣身影,眼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陆舒云望着僵立失神的赵天佑,眸底无波无澜,轻声再落一句,字字郑重:
“我予你权柄,非私恩,是托付。”
“守魔界安宁,护万魔生灵,不负旧主遗泽,不负此方山河。”
赵天佑僵立在原地,周身的魔风拂动他的衣袍。
她这份胸襟,坦荡得让他心头一阵阵发堵。
血海深仇在脑海翻涌。
他父亲乃是苍梧国主,昔日权倾一方,为了至高无上的权柄,为了飞升的契机。
不惜挑起战火,屠戮生灵,为了一己私欲,祸害了多少修士!
苍梧国的覆灭,说到底,也是他父亲野心作祟,才酿出后面一连串的惨剧。
之前,赵天佑一直认定陆舒云是毁灭家族的凶手,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破碎,全都归罪于她。
可此刻站在这里,亲眼看见陆舒云的所作所为,他才慢慢想通。
真正的格局,从来不是睚眦必报,不是手握力量便肆意宣泄恩怨。
陆舒云明明有一万个理由报复他,可她选择放下私怨,以一界苍生为重。
反观自己的父亲,坐拥一国,身居高位,心中装的却只有霸业与权欲,为了扩张版图,视万千百姓性命如草芥。
两相对照,高下立判。
他心底积压的心结,在这一刻缓缓松动。
恨意还没有彻底消散,那份家族覆灭的伤痛依旧刻骨,可那份偏执的怨怼,却慢慢褪去了锋芒。
他明白当年的祸乱,根源不全在陆舒云。
父辈的野心,同样是悲剧的推手。
陆舒云只是乱世之中,被命运推着走上杀伐之路的人。
赵天佑深深吸了一口气,指尖的颤抖慢慢平复。
他压下心中翻涌万千的情绪,上前一步,对着陆舒云,躬身行下大礼。
“魔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眼底是复杂的释然敬佩。
“此等重责,托付于我这个与您有旧怨之人,我万万不曾料到。”
“我从前困于家仇,满心皆是怨恨。
今日见您胸襟,再回想先父所为,我才算真正想开。”
“先父身居王位,心中只谋一己霸业,置万民于不顾。
而您手握至尊权柄,却能放下私怨,心系魔界众生。”
“这份托付,我接下。”
“我定竭尽所能,代管魔界,安定疆域,护万魔生灵,不负您的信任,不负旧魔主留下的遗泽。”
话音落下,他垂首,姿态郑重。
四周的魔族大能皆是动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身负血海旧怨的赵天佑,竟会这般坦然接下这份权柄。
陆舒云静静看着俯首的赵天佑。
她不求他彻底忘掉仇恨,只求他守住这一方魔界。
而且他也是唯一适合的人。
她相信一个能尽全力护着赵天策的人,定然不是一个没有良心的人。
“你不必做到完全释怀。”
陆舒云声音清冷,缓缓开口。
“恩怨是你的过往,不必强行抹去。
但执掌魔界,便要抛开私人爱恨,以苍生为先。”
“我不会长久留在此地,魔界的万千事务,便尽数交予你。
若遇重大变故,可引魔主令牌传讯于我。”
说罢,一枚玄黑色的魔主令牌自她袖中飞出,流光一闪,稳稳落在赵天佑的手中。
令牌沉甸甸,承载着一界的权柄。
赵天佑心绪尚且未能完全平复。
可大殿之下,并非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四大魔将之中,一身玄黑战甲的罗将军踏出队列,周身魔威沉沉,眉宇间满是桀骜与不满。
他乃是魔界老牌战将,追随旧魔主征战万古,心中根深蒂固认定,代管魔界大权,理当由纯种魔族大能执掌。
他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毫不避讳,当众出声质疑:
“魔主!属下有一言不得不讲!”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魔众的目光齐齐投向罗将军。
“赵天佑此人,半人半魔,血脉不纯,并非我魔界正统。
他身负苍梧国的人族旧怨,与您更是有着血海过往。
如今您要将魔界万千庶务尽数托付于他,让他代行魔主之权,这如何服众?”
“魔界千万将士,皆是魔族血脉,怎可听命于一个半魔之人!此事万万不可!”
罗将军话音落下,不少魔族领主也跟着暗暗点头,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在他们固有观念里,执掌魔界权柄,必须是纯粹魔族,半魔半人,本就不配触碰这至高的代管之位。
赵天佑闻言,心头一沉。
方才解开的心结又蒙上一层重压。
他自己心底本就存着顾虑,自己是人族与魔族混血,身上还背负和陆舒云的旧仇,由自己来统御魔界,确实名不正言不顺。
他上前一步,握着魔主令牌的手微微收紧,对着陆舒云躬身,开口婉拒:
“魔主,罗将军所言,并非全无道理。我半魔之身,血脉不纯,又与您有旧日恩怨,实在难当此重任。这大权,我不敢接。还请魔主另择贤能。”
他是真心惶恐,自知难以压服一众魔族老臣,怕自己接手之后,魔界内部纷争四起,反倒辜负陆舒云的托付。
可陆舒云神色没有半分动摇,白衣立于高台之上,丹田内黑白阴阳仙格缓缓流转,生灭大道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
她的目光淡淡扫过下方的罗将军,声音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魔主威仪。
“我定下的决断,岂容尔等置喙。”
罗将军见她依旧执意,心中不服,战意升腾,周身魔力暴涨,厉声反驳:
“魔主!血脉即是根基!半魔之人,何以统御万魔?!”
话音未落。
陆舒云没有多余的言语。
抬手一挥,一股浩瀚磅礴的仙魔之力轰然爆发。
黑白交织的洪流瞬息席卷而出,没有痛下杀手,却带着绝对的镇压之力。
轰隆——!
强横的力量直接锁死罗将军全身经脉,狂暴的魔力被死死压制,他一身修为瞬间被禁锢,身躯不受控制地重重跪倒在地,战甲崩裂,根本无法再抬起分毫。
全场魔众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是魔主的警告。
“魔界的权柄,看的是能力与担当,不是血脉贵贱。”
陆舒云的声音响彻禁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何为魔族?守魔界山河,护万魔生灵,便是魔界之人。
更何况!本尊还是纯血人族,怎么,你们是不是连我这天道认可的魔主,都要质疑?!”
“赵天佑能否担此重任,由我来判定!
我麾下之人,轮不到旁人随意质疑。”
罗将军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满心不甘,却被力量禁锢,动弹不得。
其余三大魔将见此情形,神色大变,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
他们清楚感知到陆舒云此刻的实力,那是凌驾于四象之上,执掌生灭大道的力量,绝非他们能够抗衡。
陆舒云目光落回赵天佑身上。
“我既将权柄交付于你,便信你可以做到。”
“不必因旁人的非议而自我退缩。血脉从来不是枷锁,你的本心,才是执掌魔界的根本。”
赵天佑望着高台之上那道孤冷的白衣身影,手中魔主令牌滚烫。
方才的推辞,在这一番威压与信任之下,尽数消散。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行礼。
“属下……遵命。
定不负魔主所托。”
陆舒云环视全场,见再无人敢出言反对,缓缓收回镇压罗将军的力量。
“罗将军,罚你闭门思过三月。往后,恪守本分,不得再以血脉为由非议主事之人。”
罗将军俯首,满心憋屈,却只能领受惩处。
禁地之中,风波暂平。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陆舒云只是把魔界的担子交给赵天佑,她本人,并不会长久留在此地。
满场魔众噤若寒蝉。
陆舒云收回力量,淡淡下达惩处,禁地之中的戾气缓缓散去。
赵天佑立在原地,指尖微微发烫。
方才罗将军当众发难,句句直指他半人半魔的血脉,质疑他不配代管魔界。
那一刻,他心底已然生出退意,也做好了被众人非议、被魔主收回权柄的准备。
可陆舒云没有半分犹豫。
她不顾满场魔族的质疑,直接出手镇压发难的罗将军,当众护下他这个身负旧怨的半魔之人。
她告诉他,执掌魔界看的是担当本心,而非血脉贵贱。
万千情绪在赵天佑胸腔里翻涌激荡。
此刻,那份恨意已经被另外一股更加汹涌的情绪层层覆盖。
是滔天的感激。
是被人全然信任的震撼。
他见过太多势力,看重血脉、看重出身,只认纯正魔族,鄙夷他半魔的身份。
就连他自己,也时常因为这混血的血脉而自卑惶惑。
可陆舒云,手握魔界至高权柄,明明与他有着血海旧怨,却愿意力排众议,把一界的重担交到他手上,还当众为他撑腰。
这份胸襟,这份魄力,都深深撞进了他的心底。
说不清到底是何种情愫。
有敬重,有感恩,有被信任之后的动容。
心底深处,还悄然滋生出一丝朦胧、克制,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爱慕。
他见过无数强者,却从未见过这般女子。
杀伐之时冷冽决绝,执掌权柄却心怀苍生。
这份情愫太过复杂,混杂着恩怨、敬佩、悸动,缠作一团,他不敢宣之于口,也无从诉说。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陆舒云之间隔着太多东西。
这份心动,只能深埋心底,绝不能表露半分。
赵天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波澜,再度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多谢魔主,力排众议,保全于我。”
陆舒云神色依旧清冷平静,在她眼中,这只是对受托之人该有的维护,是对魔界大局的考量。
并不是她对赵天佑这个人,有什么其他的情愫。
选他,正是看中他身负一半人族血脉。
定会比纯血魔族能守好人魔两界的边界。
“不必谢我。”她淡淡开口,“我信你,是信你的本心。往后魔界诸事,便拜托你了。”
陆舒云立于高台之上,目光落在赵天佑身上,心中暗自思忖。
赵天佑虽心性已经成熟,可修为终究还差一截。
四大魔将皆是活了万古的老牌强者,麾下各有私兵与势力,罗将军心中依旧存着不服,其余几位也各有心思。
仅凭现在的赵天佑,纵然手握魔主令牌,想要压服整个魔界,依旧十分吃力。
若是贸然让他直接接管魔界,只怕会暗流涌动,旧势力借机发难,到时候魔界又要再起动乱,辜负魔主的遗愿。
她不能只给权柄,却不给他足够的力量去守住这份权柄。
陆舒云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莹白流转的留光珠。
这是她亲手打造的法宝,内部是子嗣所在的小世界。
时间流速和外界截然不同,外界一日,珠内便是数年,最适合闭关苦修。
赵天佑见她取出留光珠,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虽不识得,可那浑然天成的宝物灵气,却能感应得到。
“魔主,这是……”
“你如今修为尚浅,不足以镇住魔界一众老魔。”陆舒云声音平静,“四大魔将根基深厚,族中旧势力盘根错节。仅凭一枚令牌,难以服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