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只是想找回妻子的本命剑
君情朽站在原地,身体显得略微僵硬。
他必须使用出全部的力气,才能勉强压制住今日情绪格外激动的玄霄剑。
指腹按压住玄霄剑身,君情朽面上的神色带上了些许不安。
今日神识传来的预感,突然启动的剑法,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太过于巧合,指向一个让他自己都无法相信的猜测。
……陆影。
是真的吗?
修为到了他这种境界,心里的预感已经不再是单纯的预感。
更何况,玄霄的反应很不对劲。
君情朽就算再迟钝也能意识到自己今天本命剑格外躁动,和平常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虽然玄霄剑煞气过大,和平常的剑灵不一样,没办法化形和自己说话,平常也只能散发出一点微妙的情绪来,自己没办法得知它今天反常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但是,玄霄剑平常很乖。
或者说,玄霄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只要自己定期安抚,自言自语,和它说说话,然后在它撒娇的时候,给它抹一抹它最喜欢的冰油,它体内的煞气就会稳定下去。
平常就是再怎么任性,也从来没有过这般失控的样子。
……有什么变数,能有什么变数?
自己在妻子的本命剑上设下的阵法启动了,自己追踪到了这里,然后碰见了一个男人,还有……
欣喜和尖锐的刺痛充斥着心脏,君情朽闭上眼睛,微微缓了缓,神识贪婪又冒进,扫过那道身影。
不一样。
不管是自己记忆里触摸到的鼻梁、眉宇,都和如今神识里扫过的这张脸不一样。
可是……可是为什么,神识舍不得移开。
只是,很快,他这过于明显的神识就被发现了,先前和自己发生争执的那名男子身上也有着大乘期修为,发现同为大乘期的神识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更何况还是这样直接并且放肆的神识,半点都不遮掩。
神识被震了回来,不痛不痒。
君情朽只是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按压住情绪更加激动,试图想要从自己手里挣脱出去的玄霄剑。
这1000年来,他从未耽搁过自己地修炼,君情朽一身修为已臻至化境,格外纯净,一般的同境界都不是他对手,唯一苦恼的事情就是需要一直压制着修为,以免飞升而已。
或许唯一的问题,就是眼睛一直以来都在痛吧,时不时还会流出一些温热的液体,混杂着泪,又可能是血。
君情朽分不清那些究竟是泪还是血,又或者说懒得分清。
他没有痛觉,无法选中,感受不到疼痛,所以一切的事情都变得轻松起来,用最极端的方式寻找线索,身受重伤也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只是最低程度的活着,而至于眼睛,君情朽最多也只是在眼球最为酸胀的时候按一按,也没有心思再对这眼睛治疗,就连绸缎也懒得再一次覆盖。
君情朽不想再看见任何颜色,也不想再看见任何东西。
这对眼睛,有或没有,对于他来讲都再无任何区别。
能让他想要睁开眼的人,早就离他而去。
甚至,他讨厌这双眼睛,厌恶这双眼睛。
若不是……若不是陆影曾经夸赞过这双眼睛好看,君情朽甚至都会起一个干脆就那样一了百了的心思。
无用的东西,为何要留下?
徒留累赘……和感伤。
君情朽并没有因为这一次的打断就放弃自己使用神识观察那名女子的想法。
失去了眼睛,他唯一用来感知外界的武器就只剩下了触觉与神识。
他打得过这个同为大乘期修为的男子。
这是再清晰不过的事实。
…………
如今的氛围很是微妙,在楼梯拐角瞧见那一粉一黑的身影时,鹿饮溪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她如今修为不高,但是也并非没办法感觉到君情朽在自己身上的探查,也同样感觉到一七略带恼怒的把君情朽那道探查的神识给弹了回去。
对于君情朽的探查,鹿饮溪虽然有点心虚,但也有着一定的自信。
他认不出来的。
系统商城出品的伪装功法以及伪装声音的产品,天衣无缝。
现在自己只需要快点离开这是非之地应该就能安稳度过接下来这两年了!
好巧不巧,就在鹿饮溪和在拐角上来的花晚倦对上视线,正打算在这只狐狸委屈巴巴的视线中走上前安慰两声时,君情朽的神识蔓延开来。
同为大乘期,哪怕此刻身受重伤,但察觉到君情朽的神识居然毫不顾忌就往身上靠,花晚倦瞬间就变了脸色。
原本在外面等待许久而变得有些焦灼的眼睛和担忧才刚刚褪去,在感受到这神识的一瞬间,他脸上灌有带着几分懒惰和委屈、在看见鹿饮溪那一瞬就想要想要撒娇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爱人被冒犯的不悦,带着冰凉。
“他是谁?”
寒醉冬紧紧跟在花晚倦的后面,手上似乎还拿着一节装满饮品的竹筒,指节微微泛白,那双从黑发里偷偷望过来的深蓝色眼睛牢牢锁定在鹿饮溪身上,里面充满了担忧和一丝……委屈?
“惜印…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我担心死你了。”花晚倦很快就走上了楼梯,看见鹿饮溪拉着一七的手,皱了皱眉,皮笑肉不笑的挤开了一七,揽住鹿饮溪的手臂。
因为先前就特地和他们两个交代过自己如今伪装以后的名字,花晚倦此时格外自然的说出了这个假名。
他们二人此时也是做了伪装的,用修仙界的术法,伪装起了那显眼的耳朵和尾巴还有外貌。
只是,君情朽识别不出系统做出的伪装,但在同为大乘期的情况下,认出他们二人的身份并不算困难。
修仙界的大乘期总共就那么几个,再加上万年只可以有一人飞升,他隐隐约约都对其他几名大乘期所处的区域有些认知,不会刻意避开,但是也不会赶上门去。
妖王……鬼尊?
仅用一眼就看破了眼前人的妖身,君情朽的预感并没有因此而削减半分,反而还更加的不安了。
……自己刚才神识探查到的那名女子,不管怎么看,从里到外,都只是一位金丹初期的散修,没有任何的特殊之处。
如果当真没有,为何妖王会出现在这里,言语之间还尽显亲密?
还有……鬼尊。
鬼修自然是不可能离开鬼域的,除非有人使用灵力相护。
这反而让君情朽感到一种更大的荒谬之感。
鬼尊。
这可是鬼尊。
鬼修出了鬼域,所有的性命,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在那名带他离开鬼域的人修身上。
哪怕人修是真心实意,但倘若哪天心神不稳,灵气稍微出现了几分波动,他瞬间就会魂飞魄散,永无葬身之地。
少女的灵力带着几分炽热,蔓延到鬼尊身上,精准包裹住了鬼尊的全部皮肤,看上去好像是火灵根,不确定有没有经过伪装,如果有的话,那这伪装的功法也实在是太过精妙绝伦。
君情朽并不知道鬼尊姓名,甚至多年以前去鬼域也从未见过他,但此刻,君情朽通过神识看见鬼域鬼尊也缓慢靠到了少女的身旁,手里貌似拿着什么东西,可能是喝的,小声询问着情况。
为什么?
……为什么,妖王和鬼尊,这两个早已踏上了修仙界顶尖地位的鬼和妖,会……对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散修,极尽亲昵?
此刻并没有确认身份,并没有确认这人是不是自己曾经的妻子,但从神识里感应到这一幕,君情朽心头还是涌上几抹酸涩。
他缓缓转向了花晚倦和寒醉冬的方向,蒙雾的眼眸“看”过去,声音依旧平静,可却微妙的带上了一点类似于针锋相对的锐利。
“这二人是你们的同伴?”
“是又如何?”花晚倦呛声,看上去很是不爽。
因为这个莫名出现的人,他甚至都没顾得上去瞪在自己眼前悄咪咪用自制吸管给鹿饮溪喂饮料的寒醉冬。
“妖王,九尾狐,不好好在妖域待着,给一个金丹期的散修做同伴。”
君情朽语气平淡,只是说出了这个事实,没有任何讽刺的意味,可偏偏他那张脸和平淡的语气看着让花晚倦很是来气。
“怎么,我乐意,你倒不乐意起来了?我在哪里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做谁的同伴又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怎么今天没有去闯你的那些秘境?”
君情朽也算是修仙界的风云人物了,花晚倦也多多少少听说过,最近这几百年通常就是进秘境什么的,他听自己族里那些同样进秘境的小狐狸听说过,通常是一剑解决了什么大妖兽,又或者是直接包下了整个秘境之类的……
装货。
为什么会和鹿饮溪扯上关系,而且看样子还是君情朽不让走?
花晚倦在心里冷哼一声,九条尾巴在身后缓慢展开,粘稠又危险的妖力浮现,粉色,如同实质性的霞光。
虽然如今经脉和丹田还是会痛,留下了一点后遗症,但好歹也勉强算是修复好了。
既然都已经被认出来了,那也没什么继续遮掩的必要。
“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你最好别烦我。”
他语气里的不耐烦都快溢出来了。
寒醉冬并没有说话,只是往鹿饮溪的手里塞了两颗糖,也默默放出一点威压。
鹿饮溪捏了捏手心里的糖,露出死鱼眼。
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七甚至都没继续说话呢。
场面瞬间就从君情朽和一七的二人僵持变成了现在的尴尬情况,君情朽闭上眼睛,指腹磨蹭着玄霄剑,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坚决意味却很是明显。
“你们不能走。”
“除非,把剑交出来。”
空气紧绷,如同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剑?
什么剑?
花晚倦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并不影响他对君情朽看不惯。
“语气倒是嚣张。”
“我们又没有拿你的剑。”
鹿饮溪眼皮子直突突的跳,她拉住花晚倦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用上了几分严肃的语气,制止了花晚倦的进一步挑衅。
“好了,别说了。”
然后,她转向君情朽,语气带着些警惕:“前辈,这二位确实是我的同伴。我们确有急事,必须立刻离开,前辈若对我朋友身上的物件存疑,可否容我们日后再寻机会解释?今日实在不便。”
鹿饮溪试图给他一个台阶下,打破如今僵持的局面。
至于之后再找机会。
那怎么可能?
等一回到系统原先安排好的那个房屋里,鹿饮溪就会把系统商场里自己先前储存的所有隐藏气息的东西,不管阵法法器符咒全部弄满!
总之先离开这里再说。
君情朽沉默着。
他的“目光”在面前四人之间缓缓移动,仿佛在权衡判断。
鹿饮溪能感觉到那股强大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网,细细地扫过每一个人,试图从气息的细微反应中找出破绽。
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鹿饮溪身上,还带着一些微妙的误差,落在了靠右的位置。
那双眼睛被白雾遮盖,里面的情绪也仿佛一同被遮盖起来,鹿饮溪看不到任何情绪,却能感受到一种深沉到几乎快要将人吞噬的茫然与……痛苦。
“那是我妻子的本命剑,多年前不慎丢失。”
“追踪阵法不会出错。”
“就在……你朋友的身上,我不会感应错的。”
他语气里的波动被刻意压抑,归于平静。
妻子。
这个称呼,让鹿饮溪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头涌上几分莫名的微妙。
在第三个任务里,君情朽没有这么叫过她,能这样叫的时候,自己已经结束任务了。
看样子,君情朽并没有接受这个台阶,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轻易的让他们一行人离开。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他话语里矛头所指的一七忽然动了。
在被花晚倦挤开以后,一七就一直靠在偏角落的位置,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向前踏出半步,正好挡在鹿饮溪和君情朽之间,他的声音依旧冰冷无波。
“你想要那把剑的下落?”
君情朽像是困惑于这人为什么一改之前坚持不知道的态度,不过还是微微颔首:“嗯。”
“我无意为难,不过是想要找回我妻子的东西。”
“好。”
一七干脆利落的说。
“和我打一架。”
“你要是赢了,我就告诉你。”
那双红色的眼眸直视着君情朽,闪过一抹恶劣的情绪。
“不然,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