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累滴沟?
君情朽默不作声抬头,对于对方这句敷衍的话语并没有任何表态,微微颔首,暗红色的玄霄剑握在掌心里,带来微妙的冰冷感。
一七手里拿着的是一柄最普通不过的铁剑,剑身暗淡无光,甚至有些地方能看到细微的锈迹,剑柄绑着磨损过的布条,很显然这就是一柄在人域足以在任何地方看见的寻常铁剑。
他只是随意的将铁剑握在手中,剑尖指向地面,像是完全不觉得自己用这把简陋凡剑挑战一个大乘期圆满的剑尊有什么问题吗?
以君情朽如今的神识强度,自然能够感应出这把剑的平凡。
……怕是玄霄剑的剑气,就能轻易把这把剑震碎。
是轻视?还是另有深意?
君情朽并没有说话,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预兆,这场比斗在下一瞬间开始
一七并没有使用什么精妙绝伦的剑法,只是将手中那把普通的铁剑,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挥了出去,直刺、上撩、回挡,动作干净利落,迅捷无比。
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精准和机械感,更像是只是单纯在计算,有股让人感到不适的僵硬。
饶是这千年来对战无数人,也从未见过这般诡异古怪的剑术,君情朽轻轻皱眉。
不过,虽然没见过,但是,应对起来却很容易。
剑尖总是能精准的点在铁剑的薄弱之处,或者是侧身避开剑锋,反击的角度刁钻狠辣。
经过千年的磨练,君情朽的战斗经验早就不是丰富这一个词可以概括的,目盲完全没有办法成为他的缺点,仅凭神识感知和气流变化,也能将对方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对面人身上那股奇怪的灵气,将这把格外平凡的铁剑护住,不过再怎么护,也终究只是一把凡铁而已,没和玄霄剑过几招,就开始出现裂缝。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崖底不断响起,两道身影在月光阴影间快速交错,剑气交辉。
时间过去了一炷香,君情朽很讨厌这种自己动作仿佛都被对方彻底看透的感觉,而恰好一七以它惊人的计算力,也没办法计算出自己如今能赢过君情朽的剑路。
二人过着招,气氛近乎僵持凌厉的剑气纵横切割,在坚硬的石头上留下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偶然有个剑气余波扫到崖边的树干,方圆10m内,腕口粗的树干瞬间被整齐切断,轰然倒下。
君情朽并没有拿出自己所有的实力,因为他本来就强行压制着自己的修为,害怕被天道强制性飞升,而一七的想法很明显也是一样的。
两个大乘期,若真是拿出全部的功力,恐怕半个人域都要被夷为平地。
他们二人如今的比斗,倒更像是纯粹的剑术切磋。
很快,君情朽就不满足于这种势均力敌了。
他就像一块深不见底的寒潭,无论对方投入多少力量,无论对方多么轻松的应对着他的剑招,最终都会无声无息的被化解。
一七早就知道,他打不过君情朽。
不管是……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还是现在。
自己练剑…本就不多,如今君情朽不仅仅是这个世界里钦定的天运之子,手上的剑术还经过了千年的淬炼,哪怕自己有着系统的计算力加持,恐怕也没办法在他手下撑多久。
而且,10年的工资大部分都已经花没了,他化形这具身体的时候,也没有把修为上到顶,单论修为就比不过君情朽的大乘期大圆满。
选这柄铁剑不是为了挑衅眼前这个人,只是单纯没钱而已。
虽然他确实挺想挑衅的。
如今留下来,无非也就只是想拖延点时间而已。
反正随时都能进系统空间。
等鹿饮溪那边布置好了,就离开。
抬眼看向君情朽,他依然还是那副表情平淡的样子,只是先前一直都以防守反击为主的他,缓慢调转了风格,变为主动出击。
他并指如剑,一道几乎看不见形体的灰色剑气脱指而出无声无息,直指一七面门。
这道剑气与之前的所有攻击都不同。
一七能从中感受到几分令人下意识颤抖的杀意。
一七红瞳眸光微动,没有任何犹豫,手中铁剑灵光乍现,并非是这把已经伤痕遍地的铁剑本身有着什么非凡的资质,而是一七将现在丹田里所有可以调动又不至于把此处毁灭掉的灵力全部汇聚在上而产生的剑气。
他双手握剑,迎着那道灰色剑气,狠狠劈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响彻山谷,崖顶大片大片的岩石被掀飞、粉碎,烟尘冲天而起,几乎遮蔽了小半个夜空。
…………
烟尘消散,一七用手拄着地面,才勉强没有倒下,身子止不住的颤抖,那把只不过是凡铁的铁剑早就不知道碎到哪里去了。
君情朽依旧站着,只有衣服下摆划破了几道口子。
一七并不打算过多的挣扎,甚至已经在思考自己待会要以怎么样的告别台词退场了。
但是很快,一七的心就提了起来。
因为,他看到君情朽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太久,而是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那碎裂的铁剑碎片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因为承受了超越极限的灵力灌注而有些融化的金属上。
君情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白茫茫的眼眸里透露出明显的茫然之感。
“你的剑……”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困惑,“材质普通,灵力灌注方式却……”
他话说的委婉,但一七却明白他在怀疑什么。
寻常修士,绝无可能将一柄凡铁催发至此等威力。
这是……一种大部分属于精怪,或者说,属于“剑灵”的功能。
如今这副身体毕竟是剑灵化形,再怎么像人,再怎么努力隐瞒,也没办法止住那些下意识的行为。
君情朽下意识磨蹭了一下玄霄剑的剑身,忽然想起,玄霄剑今天好像格外激动,特别是……在对着眼前这个“人”的时候。
他话语里只带着纯粹的困惑:“你是谁?”
玄霄虽然是一把邪剑,千年也未曾完全消除煞气,但是性格还称得上乖巧,就是有些时候会有点叛逆而已。
情绪这么躁动,还是头一回。
剑灵发型说话虽然不罕见,但是能化形成一个人,而且还如此栩栩如生的地步,着实少见,甚至前所未有。
君情朽暂时还没有把眼前这个奇怪的人和剑灵联系起来,只是单纯困惑于一七对于灵力的掌握,异于常人而已。
一七红瞳直视君情朽,似乎并没有因为此时的暂时落败而感到任何不适,声音依旧冰冷:“打赢我,自然告诉你,打不赢,何必多问。”
其实一七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没有想要和他打了。
他默默点开了系统面板。
嗯,该走了。
打不赢。
君情朽语气平淡:“我以为,你现在这副站不起来的模样,就已经算是落败了。”
他话语里不夹杂任何的情绪,仿佛只是单纯陈述一个事实,并没有意识到这番话带着的挑衅意味。
一七点了点头,也不打算反驳:“嗯。”
他皮笑肉不笑,手指在系统面板上滑动,已经格外自然的打算把自己这副身体收回到系统空间里面了:“你说的对。”
“那就告诉我那把剑的下落。”
君情朽这句话说的很急促。
他好像察觉到一七此刻不同寻常的语气,皱眉。
“我和你打了。”
“我赢了。”
“说好的,你要告诉我那把剑在哪里。”
一七耸肩,摊手。
“噢噢,我记性不好,才想起来。”
身体逐渐透明,他盘腿坐在地上,撑着下巴。
“嗯……怎么说呢,我想想……”
君情朽从神识里感应到了眼前人身体逐渐虚弱的状态,也感应到了那越来越微弱的气息。
当然,他可不会认为这人差点被自己刚才的那一剑直接打到魂飞魄散。
……这个人,想要离开。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刻,君情朽深吸一口气,凭借着自己曾经无情道的经验,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暴怒焦躁的情绪。
“是你自己提出的要求,如今我做到了,你便要赖账吗?”
一七压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等待着系统空间的回收,直接对君情朽展开冷暴力,沉默不说话。
君情朽也没有耐心了。
一道气息极为恐怖的剑气飘逸出来,一七眼观鼻鼻观心,系统空间在这个世界之上,他依旧没有理,只是冷暴力。
就在这时,一道血红色的剑影如同挣脱囚笼的凶兽,冲天而起,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躁和……委屈?直冲一七而来。
剑身之上,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黑红色雾气,疯狂涌动。
“玄霄!”君情朽低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无奈。
玄霄也同样对君情朽施行了冷暴力。
一七这一具身体本来就受了重伤,更何况还在回到系统空间的过程中,就那么几秒,反应已然慢了半拍。
仿佛受到了某种同源气息的剧烈刺激,又或者是感知到了剑灵面临致命威胁,再加上之前也算熟悉玄霄,一七身上那股属于鹿饮溪所有物的气息情不自禁泄露了几分。
玄霄剑出剑,两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碰撞在一起。
他的面色瞬间失去了刚才的从容。
那股与那把本命剑此刻化形体同源气息的波动,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虽然很快就被反应过来的一七强行压制了下去……
但对于一直死死“盯”着这里、神识感知全开的君情朽来说,这一瞬间的泄露,已经足够了。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了。
君情朽那张苍白的脸上,所有的表情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却又很快强行压抑下去。
指尖快要把掌心戳破,先前所有那些未曾串名的线索在眼前人身份的暴露下,通通有了答案。
剑灵。
不会错的。
而且,是……那把本命剑的剑灵。
那把自己苦寻百年之久的剑,自己妻子的剑,自己也曾短暂使用过的仙剑。
一把仙剑,终其一生也只会有一个剑灵。
在陆影逝去后,近千年没有另择他主,只有在百年前突然离开的……本命剑。
……剑灵竟然会伪造成人形化形,自己妻子的本命剑剑灵,如今还跟在其他人身旁,被他们称作伙伴。
不对…或者说,这个剑灵,先前在拍卖会时,在乎的只有那一人。
只有……那个让自己灵性直觉下意识感到些许酸胀的少女。
种种条件的佐证之下,她的身份已经不言而喻。
陆影。
不是幻觉,也并非做梦。
气氛僵硬下去,君情朽微微抬起了头,“望”向那个剑灵的方向。
他现在都还记得那个怪异的名字。
出于一种想要得到更多信息和确认事实的心思,君情朽迟疑了片刻。
“……累滴沟?”
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