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谢池映正看着她
鹿饮溪认真看过这个地方的攻略,或者说修仙界那类似攻略的大字报,再加上如今亲眼看见,觉得这个地方的美景相比广阳城来说更加美丽,更有让人留下来的欲望,于是就决定在这里待个两三天,又或者是一周的时间。
走下飞舟,收拾好一切,又布置了隐匿的阵法,几人并没有怎么样的迟疑,毕竟以他们的修为来说,不可能会有人从这里看破他们布置的阵法,偷走飞舟,所以倒也无需担心。
这里果然是一个江南水乡似的地方,至少和鹿饮溪在现代旅游过的那些景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很大的区别,甚至还因为修仙界的原生态,以及没有烤肠烤鱿鱼等等景区开发的东西东西而多了几分古韵。
因为现代的限制,鹿饮溪应该算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识到没有被现代景区开发以后的古镇。
没有刺鼻的油烟以及人挤人的人头,只有青石板路被细雨浸透以后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水汽与草木混合的清冽气息。
就连偶尔经过的人们都通通穿着符合时代的古装,有少部分是修士,大部分都是凡人,看上去过得富裕而充足,甚至说话都是说的自己听不懂的乡音,代入感更加强烈了。
至少在先前穿越的10年里,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鹿饮溪兴致盎然,走在几人的最前方,高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而且那几缕染着白色的刘海被带着水汽的风拂起。
鼻梁左侧那颗小痣在江南氤氲的水光映衬下,似乎比平日更加显眼了些。
至少鹿饮溪能察觉到身旁那两个人的目光频频朝自己的脸上看来,神情里都是毫无掩盖的开心与眷恋。
她并未主动易容,毕竟那东西也是要消耗一定灵力的,而如今有着花晚倦天生的幻术覆盖着几人的面庞,直接一起易容多方便。
君情朽则是走在他们半步之后,依旧身着一身白衣,白发如雪,在灰蒙蒙的天色与水乡的黛瓦间显得格外醒目。
经过几日的相处,君情朽的情绪也基本稳定下来了,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着前方,仿佛在盯着这一片从未真正看见过的风景。
他什么也看不见。
也许几人都看出了鹿饮溪今日心情不同以往的雀跃,以及面上那毫不遮掩的开心表情,所以没有一个人试图上前触碰她,事事都默默跟在身后。
君情朽和其他人不同,没办法用眼睛真正的看见鹿饮溪的样貌,只是用神识极其克制的锁定着鹿饮溪的气息,确保鹿饮溪不会离开他的感知范围。
他的存在感很强,可鹿饮溪回过神后又消失不见,跟在身后,乖顺的像一道安静的影子,将所有的汹涌都压抑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花晚倦和寒醉冬很明显都不是喜欢出门的人,对于这次旅行的兴致并不算高,但只要鹿饮溪在两人身旁,哪怕身旁的景色对于他们来说毫无吸引力,也会在和鹿饮溪对视地时候露出笑容,兴致盎然。
或许……和情敌一起旅游还是超出了他们几人的想象,所以在鹿饮溪看不见的地方,他们面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表。
花晚倦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时不时警惕地扫过君情朽的衣袖,又或者看一看寒醉冬那张苍白,面无表情的脸庞,最后又落在鹿饮溪的身上,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郁闷。
他仿佛是为了让鹿饮溪换一换口味,今天在离开的时候特意换了一身浅青色的衣衫,倒是这江南水乡的景致颇为相配,料子在光下泛着微亮,一看上去就价值不菲。
也许是考虑到了某种搭配上的问题,他知道自己的耳朵和尾巴和自己今天的这副装扮不太匹配,所以就没有放出来。
鹿饮溪从刚发现的时候就忍不住调侃他真是一只时尚的狐狸。
虽然花晚倦听不懂时尚这个单词究竟是什么意思,但能从鹿饮溪的表情和语气中猜到这应该不是个坏词,所以开心地扬起了脑袋,毫不谦虚的接受了这番夸奖。
他性格和其他两人截然不同,虽然没有谢池映那样社牛和夸张,但是性格确实是如今这三人里最为外向的那个,从前也的确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也不知究竟是装出了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还是单纯只是为了和鹿饮溪搭话,这位大乘期修为的妖王居然仿佛对这凡人居住的城镇改成了莫大的兴趣,一会凑近河边,看着里面游动的锦鲤,一会又对岸边被微风吹起的柳树感兴趣,还时不时发出极为浮夸的惊叹声。
偶尔会凑回鹿饮溪的身边,小声问:“鹿饮溪……你看那里!”
这副样子惹得前不久才和花晚倦发生过矛盾的寒醉冬频频皱眉,表情看上去有些不忍直视,移开了视线,偶尔会趁着花晚倦进行那些浮夸表演的时候,凑到鹿饮溪身边,仔细询问鹿饮溪有没有什么想吃想喝的东西。
鹿饮溪虽然对于花晚倦这只狐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感到些诧异,只不过倒也不想拆穿他,也维持着这种乐趣,耐心低声回应。
君情朽耐心用神识观察着一切,发现花晚倦这一套动作和神态果然会很得鹿饮溪的欢心,于是落后他们半步,内心又开始了天人决战。
心里的念头仿佛分成了两个,一个在左耳旁不停念叨着他这副样貌做出这种样子一定会格外奇怪,不如保持本心,相信鹿饮溪也同样还对自己有着感情。
另一个则在右耳,不停念叨着花晚倦那副模样这么讨鹿饮溪的喜欢,索性他也学一学,反正要是不奏效也不会掉一块肉。
在这样的纠结里度过了大半天,君情朽也会偶尔上去说一些什么,鹿饮溪看上去也并没有排斥的意思,格外……雨露均沾。
君情朽感到些许郁闷。
他不要雨露均沾。
他只想要鹿饮溪对他一人的偏宠、偏爱。
他们几人沿着河岸漫步,穿过一座又一座的拱桥,这几位样貌出众的俊男靓女,在他人眼中只是几个外貌在普通不过的修士,这里大多都是修为低下的修士和凡人,没人能看破花晚倦的幻术。
鹿饮溪对于没有烤肠和鱿鱼的古镇很是喜欢,甚至还在路边阿婆摆卖的摊子上买了好几个用新鲜荷叶包裹着的糯米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她把这几个糯米糕均匀分了三个给他们,自己则是留下了两个,打算多吃一点,毕竟身后这几个神仙看上去口腹之欲并不大,也就只有花晚倦会对特定的菜式(鸡)产生微妙兴趣了,只不过吃的也并不多。
在递给寒醉冬时,鹿饮溪不可避免的犹豫了一下,毕竟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寒醉冬是鬼修,永远没有办法尝到人世间的滋味,哪怕吃下去了,也只会恶心的立马呕吐出来。
但是看见寒醉冬渴望又忐忑的眼睛,鹿饮溪终究还是把其中一个糯米糕分给了他,毕竟在其他两个都分到的情况之下,就单单孤立寒醉冬一个,多少有些不好。
寒醉冬的表情看上去很雀跃,也不知道打算怎么处置这个糯米糕,乖巧地捧在掌心里。
将其中一份递给君情朽时,鹿饮溪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了他的指尖,他的手指微凉,在君情朽触碰的那一瞬间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稳稳接过,低声道了句“多谢”。
他并没有立刻吃,只是将那荷叶包裹在掌心里,仿佛在感受那一点残留的温度,以及……鹿饮溪在上面留下的几分微妙香气。
触感是君情朽感知世界的大部分来源,他掌心在上面磨蹭着,也不知道究竟在摸些什么,垂下了眼。
花晚倦接过糯米糕,立刻就撕开咬了一小口,因为这奇妙的味道,眉头微微舒展。但目光依旧有些不太舒服地瞥了一眼君情朽和寒醉冬,看上去对他们两个的怨念和意见非常之大。
“……鹿饮溪,我要是可以和你单独逛逛就好了。”
花晚倦的语气里满是别扭和不情愿,甚至没有在另外两个相同修为的大乘期面前收敛任何话语,摆明了就是要故意让其他两个人听到。
鹿饮溪闻言,眼皮子跳了跳,眼观鼻子鼻观心,战术性转身,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眺望着远方,江南水乡漂亮的风景。
又来了。
花晚倦略显气闷,把自己的手臂给抱了起来,轻哼一声。
就是这一副,摆明了要……端水的样子!
对,端水。
第一次发现鹿饮溪这种表情和动作的时候,花晚倦还会感到很不可思议。
在面对一些明显是几人纠纷,又或者说是争风吃醋场景的时候,鹿饮溪就会露出这样的姿态,假装她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转过身去干其他的事情,从而达到不参与几人之间纠纷的理想状态。
花晚倦到这时都总是会有些委屈,因为在他的想象里,鹿饮溪再怎么样也应该是……最喜欢他,最宠爱他的。
他甚至觉得事实也更是如此,因为他的性格和寒醉冬完全不同,所以在某些争斗上……可以简单概括为和鹿饮溪的肢体相处上,寒醉冬压根争斗不过他。
可是…好像也就只有这样了。
花晚倦因为性格而争取到的那些肢体接触和撒娇,寒醉冬好像也用另外一个形式给补了回来,毕竟鹿饮溪喜欢去看寒醉冬做饭,寒醉冬甚至还会偶尔在晚上爬床。
他经常算账,然后就会郁闷发现鹿饮溪对他们两个的态度都好像是差不多的,在遇到直接争斗的时候更是会直接装瞎……来达到一种“雨露均沾”的目的。
这让花晚倦很是泄气,不过很快又振作了起来。
反正之后还有将近两年的时间呢,他必须要在鹿饮溪离开以前争夺到那一点一点的偏爱,让鹿饮溪先重新爱上自己!
反正,反正也就只有三个人。
花晚倦掰着手指算了算,勉强打起精神安慰自己,安慰自己他的竞争者好歹只有两个。
虽然这两个都是数一数二的剑中豪杰,鬼中龙凤……
几个人跟着兴致勃勃的鹿饮溪在这座颇有古韵的古镇里逛了许久,鹿饮溪也有一些疲倦了,然后就在这里找了一个看上去条件还不错的院子租住了下来。
这里租赁院子的老板是个老妇人,看上去生活清贫,几个人在她的眼里好像就是个普通的有修为在身的旅人。
修士在这座小镇里虽然不常见,但是也不至于会让人感到惊慌,那老妇人只有在接到租金灵石以后才有些战战兢兢说要不了那么多。
如今身边有三段情债跟着我,鹿饮溪压根就不在意这么一点小的消耗,挥挥手就随便让花晚倦付了。
因为还不确定究竟要待多久,反正不会超过一周的时间,要是玩腻了就提前离开,鹿饮溪租这个院子也按照最理想的情况租了七天。
院子虽然和之前的住处相比起来有些简陋,但是在干净,基本设施也足。
寒醉冬当然是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厨房虽然条件不比在飞舟上,倒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被褥在柜子里,是干净的,院里有口井水,可以打来用,柴火在灶房的后面,几位仙长若是无事,不要弄出太大的动静,街坊们都喜静。”
老妇人带着他们几人进来,又交代了几句,便拿着扫帚慢悠悠回了旁边的一间小厢房,看起来就住在隔壁。
这院子的条件不错,外面的景观也不错,面前正对着一条河水,旁边还有一座颇有古韵的小桥。
君情朽静静的站在院门口,那一身白衣白发的装扮,在午后的光线下实在是太过显眼了,跟个反光板一模一样,面上没有表情,神识扫过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
花晚倦好奇的走进了院子,东看看西摸摸身后的尾巴情不自禁放了出来,眼睛里带着几分挑剔,但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他当时和鹿饮溪初遇住的那个茅草房真是可以写一首茅屋为秋风所破歌……
寒醉冬只在乎厨房,给他一个厨房,他能创造全世界。
“你们各自选一间屋子,安顿一下。”
“我想一个人出去逛逛。”
花晚倦显然对在这个院子里选屋子安顿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更何况他们也住不了多久,一听见鹿饮溪想要出去逛逛就来劲了,正想要提出和鹿饮溪一起去,然后又注意到鹿饮溪专门强调了一个人。
他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眼睛里带着点不舍,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直盯着鹿饮溪,试图用这种方式让她带自己一起去。
“……好吧。”
君情朽站在正屋门口,闻言欲言又止,终究还是走了上来,用指腹摸了摸鹿饮溪鼻梁左侧的那一颗小痣,表情微微放松了些许。
“……这附近的气息有些不详,你早些时候回来。”
他并未明说那不祥的气息代指什么,鹿饮溪脑海里闪过了些许不祥的预感,只是想要单独一个人出去逛逛茶馆听书的想法盖过了那点不祥。
“这是护身玉符,若是有什么意外的状况,只要捏碎,我就能过来。”
三个大乘期都在这里,要是真有什么人想对自己不利的话,估计在两秒钟之后就被砍成臊子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接过君情朽交待的护身玉符,微微颔首,捏了捏他的手腕,那上面的温度还和之前一样滚烫,惹得君情朽红着脸向后退了一点,那双雾蒙的眼睛都仿佛能瞧见她面上那明媚的笑容。
“嗯,我知道啦。”
…………
鹿饮溪独自一人走进了水乡纵横交错的街巷,午后的阳光穿透云层,在水面上洒下碎金般的光点。
这确实是让人心旷神怡的场景。
至少和鹿饮溪之前在手机上刷到过的短视频差不多,上面所描绘的江南水乡大多都是这个样子,可是好不容易攒够钱去旅游之后却只能看到一堆积攒着的人头……
鹿饮溪避开了热闹的主街,拐进一条更加幽静的小巷,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方才寻找院子的时候,她有注意到这里有一家茶馆,里面说书人络绎不绝的声响很是吸引人。
说书人在茶馆说书,好有江湖气息。
鹿饮溪又没忍住,想起了自己看的那些武侠小说,一时间心旷神怡,心驰神往……
巷子深处的确有一家看上去不太起眼,但是内里却格外热闹的茶馆,门面古朴,檐下挂着褪色的布招,上书一个“茶”字。
鹿饮溪抱着武侠小说的幻想走了进来,才发现这里面的人并不算特别多,热闹主要来源于说书人自己滔滔不绝的讲述。
“要说起那丧心病狂让修仙界所有人都为之痛骂的剑尊……”
刚一进门,她的脚步就微妙停顿了片刻,面上肌肉控制不住地抽搐起来。
……怎么有点要素察觉了呢?
这话要是被君情朽听见,小心他一剑把你们这茶馆给砍了。
零星几个客人貌似都对他说的故事不感兴趣,要么做自己的事情喝茶,要么就是聚集在一起打牌。
鹿饮溪有些看不懂他们这里牌打的是哪一种,走了进去,寻了一个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点了一壶最普通的清茶,打算久违的放松一下。
茶水飘起来的热气模糊了鹿饮溪的视线,鹿饮溪望着窗外巷子里偶尔走过的行人,试图放空自己,然而穿越这10年间的记忆却不受控制的浮现在脑海里,那几张不同的面孔不断回荡着,所有的画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
鹿饮溪心烦意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汤在舌尖蔓延。
她想着能不能等系统忙完以后和系统再次商量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治疗一下君情朽的眼睛。
哪怕用大脚趾猜,光从君情朽现在的这种情况来想,都能够猜到君情朽在这将近千年的时间里不仅没有按照鹿饮溪的意愿把治疗眼睛的药继续吃下去,反而更像是对他的眼睛自暴自弃,遇到自己之后连覆眼的缎带都不想带了。
……这样不行。
哪怕时间已经过去,哪怕如今已经对君情朽没有了曾经的爱意,但是那些记忆仍然存在,就单单是作为一个读者,鹿饮溪也想看见君情朽眼睛彻底恢复以后的样子。
嗯,事不宜迟,今天晚上就问一问吧。
鹿饮溪又喝了一口茶,打算在这里再坐一段时间,又忽然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这道目光不是来自茶馆外,也不来自茶馆外视线之内的其他茶客,反而是来自……茶馆的二楼。
她下意识抬头望去。
二楼是雅座,有雕花的木栏,鹿饮溪因为不想多走那几步路,所以选择了楼下的座位。
栏杆边……倚靠着一个身影。
在看清楚那身影的一瞬间,鹿饮溪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起来。
那人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劲装,袖口和衣服都绣着暗金色的火焰纹路,一头利落的短发在这样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漆黑如墨,右眼却仿佛被火焰燃烧着,妖异的赤红。
这样的发型,对鹿饮溪来说,相当熟悉。
狼尾。
……红色的狼尾。
是谢池映。
他正低头看着鹿饮溪,脸上带着一种忡怔的恍惚。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鹿饮溪从未想过会遇见谢池映,或者说,从未想过,在这样的场景,在这样的场合,会遇见……谢池映。
她下意识避开了那道过于灼热的目光,此刻按道理来讲,自己的脸庞上还覆盖着花晚倦的狐妖幻术,大乘期的幻术,应该、应该不会被看破才对。
鹿饮溪此刻在他的眼里,应该是那样普通的容貌,身上的气息也不过金丹……
可是,谢池映如今的气息,深沉如渊,浩瀚如海,已是大乘期。
才不过百年时间。
此时甚至来不及困惑谢池映的眼睛为何变成了这副模样。
鹿饮溪能察觉到,谢池映那双异色的瞳孔正死死盯着自己,那目光里的震惊和狂喜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
……将她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