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血流如注
哪里来的瞎子。
……这话会不会有些太过委婉了?
在听清楚自己怀里的谢池映究竟说了什么以后,鹿饮溪头皮发麻,甚至都有点不敢去看自己身旁君情朽的表情了。
如果说刚才鹿饮溪能够感知到君情朽的怒气值是100%,那么现在她就能感觉到在这句话说出口以后,君情朽的怒气值从100%直接突破了上限,达到150%。
“……”
“……他是谁?”
君情朽又一次开口,问出了同样的问题,只是这次,话语里却多了一些压抑着什么的情绪,他面上没有表情,格外平静,只有微微抿紧的唇,和那几乎快要凝成冰块的低气压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安。
鹿饮溪陷入了一种非常强大的纠结之中,纠结于自己现在应该说出怎样的话语才能向君情朽解释清楚如今的场面。
就在二人僵持的时候,谢池映好像也并不是特别在意在自己梦中突然出现的这个“瞎子”了。
他仿佛是为了珍惜这段好不容易能够“梦”到鹿饮溪的时间,力道因为刚才君情朽的拉扯,虽然稍微松了一些,但是却没有放开手,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朦胧的异色眼睛看着鹿饮溪,眼神涣散,却多了几分依赖和眷恋。
“学姐……”
谢池映微微侧过头,将脸埋进鹿饮溪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竟然……像是要睡过去。
“这次……梦里的你…好暖和,之前我都没什么感觉……”
所以你就不能动动你的傻子脑袋,认真想一想,为什么这次的自己会特别暖和,和之前你梦到的都不一样吗!?
鹿饮溪无力吐槽,闭了闭眼睛,总算是做出了决定。
左右,如今自己身份暴露的迹象都已经这么明显了,哪怕在这里没有承认自己是真人,把谢池映给糊弄了过去,也依旧没办法确认谢池映如今喝酒喝出抗药性的脑袋究竟会不会想到那些不对劲之处。
……总之先把自己头上的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给弄下来吧,总比一直吊在脑袋上让自己心慌好!
她破罐子破摔,提高了声音,用力推谢池映。
“谢池映!”
“你清醒一点,这不是梦,你看清楚!”
谢池映被鹿饮溪推得晃动了一下,却依然没有松手,只是迷迷糊糊的“嗯”了一声,眼睛半睁半闭,显然神智并不算特别清醒。
“……不是梦?”
谢池映泪水落下,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摇了摇头:“……不可能,我、我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你。”
“你已经走了……我知道的,你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走了…你不要我了,你不会回来了……”
此时此刻已经被酒精侵蚀大脑百年之久的谢池映很明显已经彻彻底底将“看见鹿饮溪”和“做梦”画上了等号。
“……让我再多睡一会,让我再在你怀里多待一会。”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浓重的疲倦。
“……唔,就是不知道……这个瞎子哪来的?”
鹿饮溪在此时头一回感觉到了和智障对话的无助感,一阵头痛。
她算是知道了,跟一个醉鬼,而且还是修为高深,把自己当做梦境寄托的醉鬼,是讲不通道理的。
在二人沟通的期间,君情朽并未开口,眼眸垂下,因为目盲,而显得比其他人更为敏锐的听觉,一点一点将那些话语和细微的暧昧动静给听了进去,带来强烈的钝痛。
他试图忽略自己内心迸发的强烈不甘和那些酸楚的情感,从二人的对话里分析如今的状况。
魔尊……看来真如寒醉冬那天所说那样,沉迷于幻梦酒,就连如今真实的景象,鹿饮溪真实的怀抱……都彻彻底底当成了梦境。
……他说,鹿饮溪已经走了,所以他只会在梦里看见鹿饮溪。
听到这些话,君情朽压抑不住心中酸楚,自嘲一般垂下眼眸,心道。
果然。
又一个。
鹿饮溪……鹿饮溪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究竟曾经有过几段情债?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凿穿他自以为坚固的堡垒。
鹿饮溪消失在自己身边,死在自己怀里,他以为那是永别,是天地间只属于他一个人,刻骨铭心的痛,可原来在那之后,鹿饮溪还活着,她只是欺骗了自己,去了别的地方,遇到了别的人,忘掉了自己。爱上了别人……
那……那自己这千年的等待,这日夜……被悔恨啃噬的煎熬算什么?
难道只是众多悲剧中,比较漫长的那一个,他的痛苦,他的执念,在鹿饮溪的眼里,是不是也都只是众多篇章里……可以被翻阅,也可以被任意舍弃的那一个?
毕竟,鹿饮溪爱过的人,并不止他君情朽一个。
也不止……花晚倦、寒醉冬两人。
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君情朽甚至都还有些恍然,未曾意识到自己哭了。
君情朽想着,他如今应该冷静,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不是在几天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妻子……并不只拥有自己一个爱人吗?
可是神识传递回来的画面太清晰了,一个魔修,一个被修仙界所有人都唾弃的魔修,一个……自己恨不得杀掉的魔修,此刻竟然蜷缩在自己妻子的怀里,抚摸她的脸颊,将脸埋进她的怀里,那种毫无保留的亲密,将君情朽引以为傲的冷静和自持通通碾个粉碎。
君情朽克制、隐忍,在相认以后,意识到鹿饮溪如今并不爱自己,也想尽量保持几人之间的和平,所以他小心翼翼的维持着距离。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魔修可以?
真可笑,大乘期的魔尊,妖王、鬼域的管理者,居然会因为这种理由而聚在一起,竟然成了……同病相怜的人。
不,不是同病相怜。
是竞争者。
是敌人,是死敌,是恨不得杀了对方,恨不得鹿饮溪分到自己身上的爱,分到自己身上的视线,再多一点,再多一点点。
是分享了同一份珍宝,同一份爱,却又都以为自己才是唯一拥有者的……可怜虫。
哪里来的瞎子。
是啊,自己是瞎子,从里到外,都是。
君情朽没办法真正意义上看见鹿饮溪的脸,看不见这小镇的风光,看不见所有的风景。
看不见鹿饮溪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人。
…………
察觉到君情朽从某种意义上投来的“视线”,鹿饮溪简直如芒在背,恨不得立马跳跃时间到两年以后。
她只是想给每个龙傲天男主一个家!
……呃,虽然过程有所波折。
“陆希……学姐……我真的好想你……”
此刻在鹿饮溪怀里的谢池映却仿佛察觉不到氛围的僵硬那般,甚至还得寸进尺的又蹭了蹭。
像狗。
他觉得这次的梦境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温暖,让他魂牵梦绕了100年的温度和气息也那么真实而深刻。
……学姐,是学姐。
谢池映知道,自己又一次梦到学姐了。
这次的梦很真实,连雨滴潮湿的气味,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都那么清晰……谢池映紧紧抱住学姐,不敢松手,生怕一松手,这难得温暖的梦境就会像以前无数次那样啪一下碎掉,留给他一个冰凉的清醒,留下头痛欲裂的感觉,留下一个人待在魔域的无助。
谢池映很少梦见……在修仙界的陆希,哪怕梦见,也大多都是噩梦。
他做梦梦到最多的,是自己回到了现代,和学姐结婚……
谢池映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喝酒,他的印象还停留于自己离开魔域,和鬼尊见面,却并没有问清楚什么消息,出于某种怀疑,他跟着一路上留下的踪迹……一直追到了这里。
这里的景象和现代的江南太像了,谢池映本身就是那一块的人,所以也就留了下来,想要调查或者发现些什么…还没找到地方住下,然后就是……梦到了学姐。
好真实的梦。
他迷迷糊糊的想。
既然梦见了,那自己应该就是喝酒了吧。
哪怕离开了魔域,谢池映也无法忍受自己被迫中断那样的美梦,所以随身都带着酒和一些能够方便致幻的草药。
……记不太清楚了。
左右应该是又喝多了吧。
如果不喝多,怎么敢做这么美的梦呢?
只有喝醉了,沉溺在幻梦酒带来的迷离里,他才能短暂的忘记自己的爱人已经逝去,才能自欺欺人的以为…学姐还在自己身边,会用那种带着点无奈又纵容的眼神看着自己。
就是梦里的学姐好像想要推开自己,喊“谢池映”,让他放开。
谢池映怎么可能放开?哪怕是梦里也不行。
每次、每次在梦里,只要他稍微一放松,学姐就会像烟一样消散,任自己怎么哭喊怎么寻找都找不到。
这次,他才不要放手。
谢池映要抱的更紧一些,让这个梦做的更久一些,让这个美梦做的再久一点……
谢池映甚至都能感觉到陆希身体的僵硬,听到她有些急促的呼吸。
已经被酒精侵蚀,固执认为自己此刻在做梦的大脑没办法过多思考。
谢池映开心地甚至想要闭上眼睛。
真好,就连细节都这么真实。
这个梦,一定是上天可怜他,给他的特别奖赏。
……就是有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陌生人,让自己不是很高兴。
谢池映又蹭了蹭鹿饮溪的颈窝,含糊的嘟囔,听不清楚究竟在嘟囔些什么。
直到……直到一股锐利的刺痛从腹腔肋骨中传来。
大脑被疼痛刺激,谢池映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那种朦朦胧胧的迷茫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随之爆发开来的疼痛。
痛?
……梦里为什么会痛?
他微微低下头。
只见一把暗红色的剑插入了自己的腹腔内。
血流如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