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所谓名分
在青丘的这段日子,鹿饮溪可谓过得十分舒心。
不光每天都有大批量的小狐狸等着自己摸,不仅能摸到不同颜色的狐狸,像赤狐、白狐、黑狐、黑白狐之类的,还每天都能看见九尾狐版本的谢池映和青莲。
青莲那张脸也十分对鹿饮溪的胃口,可以说,不愧是寒醉冬亲手捏出来的傀儡之最,原本是清冷的样子,可是却莫名有了一点淡极生艳的味道。
和花晚倦那种明着娇艳的脸庞不同,他这张脸得细细看了,才能体会到那一抹艳色,眼下那颗点着一般坠在眼尾的泪痣也特别对鹿饮溪的胃口。
就是她有点迟疑地想,青莲之前究竟有没有泪痣?
不会是寒醉冬在观察了君情朽以后,才默默点上的同款泪痣吧……
说实话,鹿饮溪多多少少觉得寒醉冬这鬼有点毛病,碍于在外面没有鬼气,受限制,他只能默默把青莲这个傀儡塑造成有尾巴的样子,送到自己床上来。
甚至那张脸,鹿饮溪也莫名感觉到了和花晚倦几分相似之处,但只是接近了几处微妙相似的地方,并不代表着和花晚倦完全相同,很显然寒醉冬在捏脸这方面的捏商极高,青莲大体上的容貌并没有改变,只是微调了眼睛以及一些微妙的地方,仅仅能在固定的几个角度里有那么点神似花晚倦,但看上去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一个浓艳至极,浓颜系大美人,一个则是淡颜系,那张脸看着清冷平淡,可是却带着另一股让人情不自禁沦陷进去的美……
反正这张脸确确实实给鹿饮溪看爽了。但是相比起寒醉冬的傀儡,鹿饮溪心里真正牵挂的还是寒醉冬的心理健康状态。
毕竟鬼修在外面天然就会受到很大的压制,哪怕自己用灵气护着寒醉冬,他还是会水土不服。
更何况,现在谢池映都能长尾巴,他却只能给自己的傀儡弄上一个像模像样的九尾,让傀儡到自己的床上,自己却默默避开了,这让鹿饮溪多多少少有些担忧。
……虽然,从真正意义上讲,青莲就是寒醉冬本人,寒醉冬也就是青莲本人,他们俩本质上是一个人,而青莲只不过是寒醉冬的一个意识切片而已,但鹿饮溪还是觉得有些奇怪,她还是更喜欢寒醉冬亲身上阵跟自己相处。
不过很快,在和青莲的相处中,鹿饮溪却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傀儡都是被寒醉冬分发了意识的,一个个都有自己的人设和说话方式。
可是青莲最近几天爬床的时候,看上去就和寒醉冬的性格完全一样,害害羞羞的样子……寒醉冬貌似压根没有想着维持青莲的人设,而是干脆把自己的大部分意识都转移到了这个傀儡的身上,有着至少90%的寒醉冬意识,这个傀儡也和寒醉冬本人没什么实质性区别了,完全成了寒醉冬的皮套。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奇怪,但鹿饮溪也确实找不到什么其他更合适的形容了。
发现这一点后,鹿饮溪就放下心来了。寒醉冬貌似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每天都躲在青莲的壳子里,和她玩得不亦乐乎:一会儿蹭蹭鹿饮溪的脖颈,一会儿又害羞地去厨房做饭之类的,那副小家子气的样子,让花晚倦看得鬼火冒,搞得谢池映都调侃花晚倦真是小心眼。
花晚倦现在看这两个长着九尾狐尾巴的冒牌货,那是千般不爽、万般看不惯,怎么可能容忍谢池映调侃自己小气?于是连着谢池映一块儿骂了,两个人本来就看不对眼,一骂起来,那真是天雷勾地火。
结果最后,两个人的骂仗不知道怎么就变成了动手,花晚倦房子附近的草地又遭殃了。
那些平常喜欢在屋子附近绕来绕去,“偶遇”鹿饮溪或者妖王大人的小狐狸们,也都被吓得够呛,在那儿嘤嘤嘤的。
结果最后,反而是这些被吓得不停哼哼唧唧的几岁小狐狸萌宠,这些花晚倦的狐子狐孙,成功俘获了鹿饮溪的怜悯和芳心,鹿饮溪干脆离开了房间,去草坪里安抚这些小狐狸,摸过来摸过去的,让花晚倦更加生气和委屈了。
花晚倦在先前的1000年里,都被族人视为一个格外和蔼可亲、也干实事的妖王,不仅因为他是天然让狐狸亲近的九尾狐,也因为他做人做事确实挺认真,缺点就是会因为那位已经离开的王后悲伤春秋,甚至那些小狐狸晚上偶尔经过的时候,都能听见他在恸哭。
他虽然在族人面前比较冷淡,不好接近,平常说的话最多也只是吩咐事情,但是他对于小辈却有一种出乎意料的耐心,特别是对于那些在自己跟前围围绕绕、跳过来跳过去的小狐狸们,他格外松懈。
那些已经长大、能化形的狐狸,不能接近他居住的地方,可是这些小狐狸就可以,一有空,它们就会过来蹭蹭他,向他讨要食物。
花晚倦也格外大方,时不时就会从自己的储物戒里掏出在九尾秘境里那些对狐狸格外有益的药材或者丹药,喂给它们,然后还会逗逗它们玩,偶尔也会抱起一只狐狸,抱在自己大腿上抚摸。
他总是对这些年纪尚小的狐狸们有着几分超乎常狐的耐心。
…花晚倦发誓,他现在不想了。
他刚打完一场比较累的架,身上的经脉隐隐作痛,瞪视着面前恬不知耻、模仿自己露出九条尾巴的谢池映,整个人都委屈红了,恼羞地说:“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东西!你知道九尾狐是多么高贵优雅的一种生物吗?你这拙劣的模仿只会闹出笑话,让人看不起你!”
穿着怪模怪样衣裳的谢池映,哼笑一声,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看上去,对于花晚倦的这番话也格外无语,拉长了语调,特别欠揍。
“喂,你这狐狸精,还好意思用这样的话来夸自己呢?我管什么真的假的,你就说像不像吧?你就说鹿饮溪喜不喜欢吧?我讨我学姐的欢心,关你什么事?”
“你!”
花晚倦气红了眼眶,也知道自己和这说些怪话的魔族吵起来,自己压根就吵不过。这人的不要脸程度已经超越了每一个修仙界本地人。于是只能暗自气愤地转过头,望向鹿饮溪的方向,试图寻求几分安慰。可是他扭过头看去,只能看到一个让自己更加生气的场景,那些年纪尚小的狐狸,毫不顾忌地在鹿饮溪怀里蹭来蹭去,还发出委屈的哼哼声。
花晚倦:!!!
他当即就蹭了过去,不动声色把那些狐狸推到了一边,自己变成粉白色小狐狸的样子,缩进鹿饮溪怀里,蹭了蹭鹿饮溪的手,又哼哼两声,心里暗自想着,接下来3个月,都不能让这群小辈靠近自己的居所了。
毕竟鹿饮溪才不管什么年龄大小,什么假九尾,真九尾,她只是喜欢毛茸茸而已!
只有一条尾巴的小狐狸,她也下得去手。
花晚倦半是委屈,又半是庆幸地在鹿饮溪怀里蹭过来、蹭过去。
委屈的是,她哪只狐狸都喜欢摸,假的也摸,真的也摸,大的也摸,小的也摸,庆幸的是,自己是一只真的九尾狐狸。
好歹还能被她喜欢呢。
看那个瞎子都完全不懂得争取的!
没错,君情朽进入青丘以后,算是彻底沉静了下来,这三个月里,他眼睛的反应越来越剧烈了。
真的像那位药王谷大长老、鹿饮溪的朋友所说的一样,他的那双眼睛在接下来的一年内,真的会陆陆续续好起来,最后甚至恢复到能够模糊看见事物的程度。
哪怕如今看见的只是模糊的色块,但那些越来越清晰的颜色、越来越生动的形状,却让君情朽对这种变化感到一种茫然的兴奋和无措。
他近乎茫然地察觉到了自己眼睛内的变化,每次都格外紧张,他甚至格外虔诚地继续每日雕刻簪子的大计,随着眼睛恢复,他雕刻的簪子越来越精细。
这种精细并不是说和从前相比技术差了少,毕竟他的神识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做到精准操控;而是精细在颜色搭配越来越巧妙。
从前,君情朽看不到颜色,所以簪子上雕刻的宝石以及那些颜色都是随机选择的,最为底层的灵木或者玉,大多都是同样一种不会出错的颜色,而上面镶嵌着的灵材都是单一的颜色。
他能从灵材的属性里大致推断出这些灵材究竟是什么颜色:火属性就是红色,水属性应该是浅蓝,暗属性就是黑色……君情朽依靠这些来分辨颜色,却无法感知这些颜色的深浅、色相和浓淡程度。
可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啊。
君情朽已经彻彻底底从前那个什么都看不见、世界一片漆黑的大瞎子,转变成了近视高达800度的小瞎子。
虽然说他还是大部分东西都看不清楚,可是却能够看到颜色了呀。
君情朽几乎激动又矜持地把青丘附近颜色丰富的地方都走遍了,格外青睐一片花田。
毕竟青丘四季如春,这些花花草草个个都长得格外茂盛,更是常年处在一片桃花林中,花瓣纷飞。
君情朽每天都能看见许多密密麻麻的粉色东西从自己的头发上滑落,又掉下去。
他每天都花大量时间坐在花田里,认真分辨那些颜色,和自己脑海里那些颜色的名称通通对上号来,像朱红、赤红、浅红、深红、浅蓝、深蓝之类的,分辨得格外清楚。
然后他又会对照着这些色彩缤纷的花田,一点一点雕刻簪子,在上面镶嵌上色彩鲜艳又格外相称的颜色灵材,等到中饭或者晚饭的时候,再默默给鹿饮溪扎好辫子,然后把自己每天新雕刻好的簪子弄到鹿饮溪的头发上,默默等待着鹿饮溪的夸赞。
这一招君情朽屡试不爽,每次都会得到鹿饮溪的一个亲亲和拥抱,然后耳根子有点红,再拉住鹿饮溪的手亲近一番。
渐渐地,他也不满足于仅仅做这些簪子了。
把什么耳饰啊、项链啊、手环啊、手链啊这些全部都做了一遍给鹿饮溪,不知道做了多少套这样的首饰,以后君情朽才算是满足,然后又开始尽心尽力研究起那些颜色搭配来,甚至不知道从哪去拿了一本书,认真研究着上面的颜色搭配。
诚然,他看不见字,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文盲,不算特别识字,但是那些颜色搭配配的图片格外鲜艳,他还是能够看清楚的。
君情朽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治疗眼睛和雕刻簪子这几件事上,甚至没什么时间去爬床,也没再在乎他们所谓的九尾狐之争了。
尾巴这种东西,君情朽并没有特别多的实感,哪怕他认真去看,也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色块而已。
他大概知道,这种东西好像是比较毛茸茸的动物才能有的,而鹿饮溪正巧就喜欢这个,喜欢摸一些毛茸茸的东西。
这就是之前鹿饮溪喜欢摸他脑袋的原因吗?
他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自己的脑袋有点接近毛茸茸了。
君情朽想着想着,又会有几分纠结,纠结于自己究竟要不要从众,和他们一样也搞个什么尾巴。
但是君情朽自己根本看不清楚这东西的形状,哪怕用幻术显现出来,也可能弄得模棱两可,况且他自身也没有摸过什么尾巴类的东西,花晚倦这种类似情敌的东西就更别说了,君情朽就连碰一下都觉得恶心。
虽然这些天在青丘看了不少狐狸,但这些狐狸好像个个都很害怕他和玄霄剑的煞气,基本上没有任何一只能凑过来让他摸。
他斟酌了片刻,终究还是放弃了尾巴这个因素。
认真修养自己的眼睛,认真按照药方和药材每天熬药、喝药,偶尔也会研究一点厨艺,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鹿饮溪更喜欢自己一点,可惜他的厨艺着实算不上好,还有视力的限制,所谓色香味俱全,他色香味全部弃权了,研究了半天,也只研究出了一些光是闻着就让人大感不妙的气味。
而君情朽仅仅只是吃了一口,身上的玄霄剑就嫌弃地离开了他。
这三个月里,那位大长老也过来复诊过好几次,基本上每次都是针灸、拔针,然后毫不留情地就走。
甚至君情朽貌似感觉到,随着每一次鹿饮溪和自己越发亲密,这人拔针和扎针的动作貌似就会越来越重。
自己身上的肌肉都能感觉到一种类似酸楚的感觉,虽然不会痛,但是能从眼皮肌肉的战栗和痉挛里,勉强辨认出自己现在的身体应该是很痛的。
恐怕如果不是因为拥有没有痛觉,他此刻早就已经疼死过去了。
先前鹿饮溪也和君情朽说过,也就只有没有痛觉的他才能接受这样的疗伤方式,否则是个人都会痛死。
但是这位一七的态度却始终让他有些警惕。
……一种类似于见到花晚倦他们那些情敌时的警惕。
君情朽早就明白,自己的妻子心里住着好几个人。
但他总觉得,4个应该就是自己能接受的极限了;再多一个,他真的会忍不住杀掉其中一人。
君情朽握着手上的簪子,微微垂下了眼眸。
再怎么样,他也和其他人不一样。
自己总归是有名分的。
他与鹿饮溪拜过天地,结为夫妻,虽然未曾行周公之礼、有夫妻之实,但终究是夫妻,心印相通的道理。
其他几个就不必多说了:一个鬼修,一个妖修,连与鹿饮溪结为道侣的能力都没有。
哪怕是那个曾经貌似也和鹿饮溪结过道侣的魔族,也同样未曾和鹿饮溪拜过天地。
君情朽略显矜持地把簪子放到一旁的木盒中。
他总归是,与其他人不同。
合该大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