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 落井下石
“这、这……”
朔离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极品灵石，感受其内蕴含的精纯灵气。
“这么超标！”
少年握紧拳头，将灵石攥在掌心。
经过刚才那一番看似荒诞却逻辑严丝合缝的天降横财，她终于明白了识海里那个臭屁家伙所说的“奇迹”究竟是什么意思。
——强行干涉概率，让微乎其微的可能变成现实。
墨林离微微歪了歪头，银白色的眸子里透出几分不解。
“超标是什么意思？”
男人平缓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朔离完全没搭理他。
她沉浸在巨大的膨胀感中，双手叉着腰。
“懂了懂了，我全明白了。”
“原来这破烂神通这么厉害。”
某人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
“既然随便一句话就能心想事成，那我吊打你……咳，那我岂不是无敌于世了？”
少年越说越激动，大手一挥。
“还费什么劲去无光之狱啊，我现在直接说我要立刻飞升不就好了。”
看着陷入狂想的徒弟，墨林离冷漠地纠正对方不切实际的幻想。
“你还不是渡劫期。”
“法则的拨弄需要付出对等的因果与底蕴，神通是否能够准确触发，并不完全由你的心意掌控。”
“想要达成某种‘奇迹’，需要经历积累。”
“譬如你方才不断施展神通，抽出那一堆全无用处的奇怪物件，这便是积累。”
这盆冷水一下浇下。
“哦……”
朔离撇了撇嘴，热情消退了大半。
“搞了半天，原来是用很多次垃圾运气换来一次绝对的好运呗。”
“行吧，那也不亏。”
说罢，她随手将攥在掌心里的那块极品灵石抛出。
“喏，你的养老金，还你。”
墨林离抬手，干净利落地将灵石稳稳接住。
将灵石还给对方后，朔离拍了拍手，顺势掏出之前揣进怀里的宗门令牌。
刚才她群发了一大堆集资消息，现在刚好看看那些富家子弟有没有打钱。
神识扫过玉牌，少年大惊失色。
【“哪里来的骗子，敢冒充寂灭刀客？谁不知道朔离前阵子死在魔域了。”】
【“传音印记被盗了吧？真晦气，我还以为诈尸了。”】
【“本少爷没空理你们这些捡破烂的，再发骚扰传音小心我派人查你！”】
不仅如此，原先长长的联系列表里有一大半名字变成了灰色——对方直接把她拉黑，移除了传音标记。
“好啊。”
朔离咬牙切齿。
“一个个的，生怕跟我扯上关系。”
“我不过就是消失了几年，平时怎么不见你们这么硬气。”
她瞪着那些灰掉的名字。
“落井下石是吧，行，朔神我都记住了。”
墨林离静静地站在旁边。
他垂眸，打量着那些陌生的名字。
察觉到视线，朔离动作一僵，赶紧把玉牌胡乱塞回储物戒。
“怎么？”
墨林离抬眼，语气平淡。
“咳咳。”
朔离清了清嗓子，心虚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没什么，虽然这些世家子弟很讨厌，但也罪不至死。”
“我为人大度，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墨林离看着她避之不及的动作，如实相告。
“我已经记住那些名字了。”
“嘶……那你忘掉。”
“哦。”
“哦什么哦，你到底忘没忘？”
两人有搭没一搭的聊着，不一会就到了天枢峰脚下。
天枢峰作为青云宗七十二峰的主峰，是宗门核心权力的象征。
要进入其中处理宗门事务，需得到内门允许。
阶梯尽头，几名腰悬长剑的守卫弟子站得笔挺。
当他们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时，呼吸一滞。
“剑尊大人……”
一名守卫弟子慌忙低下头，视线随即转向包裹在淡金色光膜中的黑衣少年。
“朔、朔师兄！”
他瞪大了眼睛，结结实实地行了一个大礼。
“免礼免礼。”
朔离挥了挥手，走到守卫面前。
“玄一师叔在不在里面啊？”
几名守卫弟子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目光在朔离周身那层流转着金色碎光的罩子上打转。
光膜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显然是某种高阶的护身手段。
朔离不是死在魔域了吗？
而且这罩子上的气息……
守卫弟子压下心头的震惊，恭敬地回答。
“回朔师兄的话，玄一掌门此刻正在主殿内处理宗门事务。”
“哦，那行。”
她点了点头，抬腿就准备越过守卫踏上通往主殿的长阶。
“朔离！”
一道急切地呼唤从后方传来，穿透了天枢峰脚下的风声。
朔离转过头。
沿着青石铺就的路面，聂予黎与洛樱正快步走来。
男人的视线一眨不眨地锁在黑衣少年身上。
他的脚步频率加快，本能地想要立刻上前确认对方此时的状态。
但刚刚靠近了些，他就看到了并肩站在少年身侧那道白雪般的高挑身影。
内心涌出的想念不得不压抑，聂予黎停住向前的冲势。
他垂下眼帘，规规矩矩地弯腰。
“墨师叔。”
“。”
那双银白色的眸子平淡地划过聂予黎，然后移开，连半个音节都没有回应。
相对于聂予黎的克制，站在他身侧的少女则完全失去了分寸。
在看清那道被金色光膜包裹的熟悉身影后，洛樱的眼眶一下湿润。
自在魔域的地牢中分别，她被强行带回万妖岛，之后又经历了诸多波折与心惊肉跳，她已经有太久没有脚踏实地地看到面前这个人了。
“朔师姐，我好想你！”
少女的呼唤带着哭腔。
她张开双臂朝着朔离扑了过去。
“咚。”
淡金色的光膜在距离朔离衣袍还有半寸的地方将洛樱结结实实地拦下。
由于冲力过大，少女被反震的力道弹得向后倒退了半步。
“哎呀。”
朔离就隔着这层流转着金色碎光的薄膜，把跌跌撞撞的洛樱扶稳。
“洛师妹，好久不见呀。”
少年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此时此刻，负责守卫长阶的两名弟子如同被雷劈中一般僵在原地。
朔师姐？
两人面面相觑，互相在对方瞪得溜圆的眼珠里看到了自己的震惊。
平日里那个横行霸道，行事无顾忌的青云宗第一天才朔离，是被叫了师姐？
这是口误，又或者是他们刚才在风声中听岔了？
这两名弟子迅速达成共识，将头扭向两侧，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被反震弄得有些头晕的洛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喊了什么。
她的脸颊涨得通红，宛如熟透的苹果，赶忙把脚往后收。
“那个，朔、朔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
洛樱结结巴巴地道歉。
看着面前慌乱成一团的少女，朔离眨了眨眼，全无所谓。
“没事啊，你撞一下又死不了。”
她拍了拍护着自己的淡金色罩子，语调轻快。
“我身上的这个阵法可稳定了，不会被你碰了一下就坏掉的，这可是师尊的手笔。”
听到这完全不在一个频道的回答，洛樱用力咬住下嘴唇。
“我不是因为这个……”
她局促地环顾四周。
视线扫过旁边明显正在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守卫弟子，又看了一眼始终面无表情的墨林离，手足无措。
聂予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他迈开沉重的步子走上前，越过无措的洛樱，站定在朔离面前。
“抱歉。”
男人的目光在旁边那两名装死的守卫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后转向朔离。
“我已经把你先前女扮男装的事告诉洛樱了。”
“哦，这个啊。”
朔离哦了声。
“这个有什么好道歉的，我之前不是跟你聊过了吗？这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旁边洛樱闻言，惊讶地抬起头，语气里不好意思。
“原来是这样吗？”
“我还以为朔师姐你之前对我们大家隐瞒这件事，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
“能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朔离大咧咧地反驳。
“我根本就没隐瞒好不好，习惯而已，是你们自己没看出来。”
她伸出手敲了敲金色的罩子。
“唉，反正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也就那么回事。”
比起这个无聊的掉马话题，朔离更关心实在的东西。
“对了师妹，你之前的伤都养好了吧？”
洛樱听到询问，重重地点了点头。
“之前在万妖岛，有了苏前辈的帮助，我伤势恢复得很快，现在已经全都好了。”
聂予黎将目光从洛樱身上收回，看着毫发无伤的朔离，心口隐隐作痛的地方稍稍平复。
“朔离，你怎么离开倾云峰了？”
“……是有什么需要做的事么？”
在问出这句话的同时，聂予黎眼角的余光若有若无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墨林离。
墨师叔既然一直守在倾云峰，那朔离要当新魔尊的事情，他必然也是知晓的。
那么他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到底是如何呢？
若是坚决反对，朔离就不可能获得在倾云峰静养的机会。
她现在就这么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说明这其中必然有墨师叔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
她身上这层阵法，大概就是为了保护她不被外界影响的吧。
对于聂予黎肚子里百转千回的思考，朔离全然没有觉察。
“这个呀。”
她扬起下巴。
“我要拿无光之狱的图腾来着——”
话刚说了一半，一直保持沉默的墨林离有了动静。
白衣剑尊微微偏过头，那双银眸定格在面前两人。
“你们身上有魔气。”
这句话一出，聂予黎和洛樱的身体皆是一僵。
聂予黎率先反应过来，他苦笑一声，垂下视线。
“是，墨师叔。”
男人压下心底的翻涌，字斟句酌地解释。
“我们刚作为两界和谈的修真界使团从魔域回来，这一路上发生了一些不太好的事。”
他顿了顿，将话语的重心转移到正事上。
“我们正是要回宗门，跟掌门汇报情况的。”
听到这话，朔离立刻接上话茬。
“这不巧了吗！”
她抬起手，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墨林离。
“我们现在也要去找掌门办事。”
“走走走，既然都是同一条路，那就一起上去啊。”
……
四人于是并肩拾级而上。
朔离走在中间偏左的位置，墨林离落后她半步，步伐不疾不徐。
聂予黎与洛樱则走在另一侧，保持着不会触碰到光膜的距离。
“五千哥。”
少年侧过头，有些好奇地问。
“你们和魔域那边的和谈进度如何呢？”
听到这个问题，聂予黎的眉头微皱。
“我们在魔域遇到了魔域方反对派的挑衅。”
他的声音里夹杂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以及一丝隐蔽的杀意。
“洛师妹她当时……”
“我没事的！”
洛樱急切地接过话头，生怕朔离会有任何担忧。
“我没有受伤，只是施术者的心思太过狠毒了。”
提起袭击，少女就不由得想起画骨窟的小魔和当时横飞的血肉。
真是残忍又冷漠……
“朔师姐，这件事有些复杂，我们之后会详细上报给宗门的。”
朔离听着这两人没头没脑的对话，眨了眨眼。
她还以为能听到具体的和谈条约，毕竟自己后面就要作为魔尊登场了，还是要了解一下其中的油水的。
不过，居然魔域居然还能有反对派？
是赤霄没有安排妥当么？
算了，之后杀掉就好了。
“哦，这样啊。”
少年若有所思地回应。
“师妹你没受伤就好。”
“对了，朔离。”
聂予黎放缓了语调，带着几分周到。
“刚刚阶梯下的那两位守卫弟子，需要我去处理一下吗？”
还在脑子里思考魔域格局的朔离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五千哥，什么处理啊？”
她不解地问。
“他们不是好端端地在那站岗吗，你处理他们干嘛？”
聂予黎神色无奈，他余光扫过旁边面无表情的墨林离。
见剑尊没有发话表示什么，他才开口告知。
“这里是天枢峰，人多口杂。”
“如果不去加以制止或警告，或许明天，整个青云宗就会传遍。”
“说剑尊大人不惜强行动用通天手段，将自己的爱徒复活，只是中间出了差错，逆转阴阳为女了。”
“？？？”
朔离听得目瞪口呆。
“不是吧，这是什么离谱的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