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露馅
结界外,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修士负手而立,望着那层紧闭的结界,摇头叹气。
“这神仙岛的厉神师,当真是名不虚传,谁的面子都不给。我等如此多赫赫有名的修士,连等几日,竟然连面都见不着。”
他自嘲一笑,“想不到我们风渡千山也能有今日。”
旁边一位青衣女修闻言,轻声道:“前些日子,风雨连云洞的洞主不也吃了个瘪?厉神师性情古怪,喜怒无常,早已在四十七洞天传遍了。”
一边的另一位修士眉头一挑,虽没开口插嘴,却暗自倒吸一口凉气。
风雨连云洞那可是有名的炼丹圣地,连他们也得不了厉神师一个好脸色?
此人当真嚣张跋扈。
“何止是没有好脸色,现在都闹僵了。”另一人凑过来,压低声音道。
“风雨连云洞想让他收弟子,被他一口回绝,可他转头就收了一个小丫头为徒。”
“听说风雨连云洞当日没发作,本想着退而求其次,求他炼丹,结果又被戏耍了一番,洞主大为震怒,回去便下令,洞内上下不许再提厉神师的名号。”
“结果呢?”风渡千山的那人好奇追问。
那人摊手:“结果厉神师隔几日又收了一个丫头,这不就是明摆着打风雨连云洞的脸?”
风渡千山的那人听了讶然不已:“居然还有此事。”
青衣女修接过话头,道:“厉神师在炼丹一道上一骑绝尘,尤其是他自创的百转化神丹,可帮人抵挡飞升化神时的心幻之境,风雨连云洞所求的,就是此物。”
这话一出来,众人就懂了。
风雨连云洞身为炼丹圣地,底蕴深厚,丹方无数。
此回如此大费周章地求药,若是旁的丹药就算了,偏偏还是人家自创的神丹,难免让人怀疑他们是想拆解丹药、研究丹方。
更何况厉神师向来不是一个讲理的人。
青衣女修说完又自顾自道:“厉神师固然性情孤僻,可我却不信,他只是为了赌气,就会平白无故收两个小丫头做弟子。”
毕竟早年比厉神师更先出名的,是‘厉阎王’这个名号。
厉枯荣当年不过一介散修,无人知晓其名,后来在一次千人围剿中一战成名。
此后凡招惹他的,皆被灭门灭族,无一幸免。
云深无迹的盛族,便是从那时起一落千丈。
此后,厉神师之名才渐渐为人所知。
这段往事从来不是什么秘密,厉枯荣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手段,是以在四十七洞天混了一些年头的修士都或多或少地听说过。
就在此时,结界内传来阵阵灵力波动。
光幕如水纹般向两侧分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从中走出。
冷然一袭素衣,阿福跟在她身侧,好奇地打量着外面这些人。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们身上,有的皱眉,有的打量,还有的若有所思。
这些名震一方的修士们,将传说中厉神师的两位弟子从上到下看了个遍。
“诸位请回吧,师父今日不愿见客。”
话音落下,人群中便有人急了。
那青衣女修怎么也没想到,这位厉神师居然会这么不近人情,赶紧上前一步,拱手恳求。
“小友,烦请再帮我通报一声,我师兄身中奇毒,四十七洞天之中,唯有神师能一试。”
身后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什么“灵石不是问题”、“天材地宝,神师开口便是”、“只要神师肯出手,我等愿倾力奉上”等等。
冷然看着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世家仙族此刻低声下气、争相讨好,心中不免感叹。
神丹师竟这般吃香。
那老头子倒也是真随心所欲,这些人出的都是天价,还求到这份上了,他照样眼皮都不抬一下。
冷然收回目光,语气平静道:“诸位,我们二人实在无法左右师父的决定,你们请回吧,不要惹师父不快。”
说完转身要走。
那女修急步上前,声音拔高了几分:“神师先前一直在找的苦海心莲,我们带来了,只求神师出手救我师兄性命。”
冷然脚步未停,牵着阿福走入结界。
阿福回头看了一眼,小声问:“师姐,他们还在喊,好像真的很着急。”
冷然没有回答,结界在身后缓缓合拢,将那些声音隔绝在外。
回到岛内,厉枯荣依然躺在藤椅上。
冷然径直朝药田走去。
“站住。”
冷然脚下一顿,还没来得及转身,身边便刮过一阵风。
厉枯荣瞬间出现在她身前,枯瘦的手捏住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提起,狠狠撞向那棵千年古树。
“轰——”的一声,树干震颤,落叶纷飞。
冷然仿佛被钉在树干上,喉咙被掐着,脚尖离地,面色紫涨。
“你背着我炼丹了?”苍老的声音冰冷彻骨。
阿福被吓得眼泪直流,扑通跪在地上。
“师父息怒,求师父不要惩罚师姐,是阿福想吃丹药,阿福想快快修炼,不关师姐的事。”
她一边哭一边跪爬过去,伸手去拽厉枯荣的衣角。
厉枯荣抬脚将她踢开。
阿福像只断线的风筝,飞出数丈,落地时滚了两圈,没了动静。
厉枯荣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冷然,“你知道老夫在问什么。”
冷然被掐着脖子,呼吸艰难,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炼了我……我自然要多为自己争取点时间。”
厉枯荣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手。
冷然摔在地上,脊背撞着树根,疼得脸色煞白。
“大转元魂丹,想靠它拖延先天蚀灵体的觉醒?”厉枯荣居高临下道,“痴心妄想。”
他转身,背着手慢慢走远,声音不紧不慢地飘来。
“在老夫面前,你最好收起那些小聪明。”
“这些日子,你们用我的灵药,用我的上好丹炉,呵,我还教你们炼丹,教你们医术,让你们在这神仙岛逍遥快活,你们倒真是没把自己当外人。”
他转过身,目光幽深冰寒,仿佛在看死人一般。
“我对外宣称你们是我的弟子,那是给你们脸面,充其量就是两个养着的奴仆罢了,再有点分量,也不过是两个活的药罐子。”
他嗤笑一声,“若不是看在你们都是先天蚀灵体的份上,你们跟外面那些蝼蚁,对老夫而言没有任何差别。”
“老夫想让你们活,你们就能活,想让你们死,你们就得死。”
冷然靠坐在树根下,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渐渐走远,嘴角扯了一下。
这老东西一言不合就翻脸,难怪活了一把岁数,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真是活该。
冷然呲牙咧嘴地抬头张望,寻了一眼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阿福。
找过去摸了一下脉搏,还有气。
于是快速弯腰将她抱起,朝自己的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