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搏命
大雪纷飞,阿福的眼泪冻成了冰碴子挂在睫毛上。
过了许久,厉枯荣哑声开口:“阿福,去药田,把那株七叶还魂草取来。”
阿福应了一声,松开手就要起身。
暗处的冷然心头猛地一跳。
这老东西重伤至此,定是急于恢复。
阿福的先天蚀灵体还未觉醒,对他无用,可自己……
她当即闪身而出,喊道:“阿福,不要去。”
阿福刚迈出两步,脚下一顿,回头看她:“师姐?”
“阿福过来。”冷然朝她伸出手。
“阿福快去!”厉枯荣的声音从雪地里传来,嘶哑却不容置疑,“师父等着你。”
阿福看看冷然,又看看厉枯荣,咬着唇,左右为难。
就在这时,厉枯荣浑浊的眼珠忽然泛起诡异的红光,阿福的眼神瞬间涣散,身体僵直,转身朝药田走去,步伐机械,如同提线木偶。
厉枯荣转头盯着血雾里的冷然,嘴角扯开一道森然的弧线:“你不是想杀我吗?过来啊,你在怕什么?”
冷然面色平静,没有当即冲进去,反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
即便厉枯荣重伤在身,也不是她一个金丹初期能正面抗衡的。
她冲进丹房,从暗格中取出一只玉盒。
下一秒,一股无形的灵力缠上她的腰际,将她整个人凌空吊起,任凭她怎么挣扎也无用,连同那只玉盒一起拖出。
厉枯荣站在门口,衣袍上的血还没干,可那双浑浊的眼睛却亮得诡异。
他吃了阿福喂到嘴边的几株十万年份灵草,伤势虽未愈,行动已无大碍。
灵力化作两只巨手,一只攥着冷然,一只托着玉盒。
“想跟老夫斗?你还不够格!”
他拖着冷然直往炼丹房去,过了一会儿,阿福清醒过来,四肢无力地趴在雪地里,眼前一片狼藉。
她跌跌撞撞找到炼丹房门口,却见厉枯荣将此前从未用过的一口黑色巨鼎摆在正中,冷然被灵力禁锢在半空,动弹不得。
阿福瞪大了眼,拍打着门外的禁制:“师父,师姐!”
禁制纹丝不动。
厉枯荣头也不回,只淡淡道:“老夫也不想这么早就杀你,能活到今日的先天蚀灵体,世间罕见,可谁让老夫重伤在身,外敌虎视眈眈。”
他转过身,看着悬在半空的冷然,语气里竟带着几分惋惜,“你放心,等为师恢复修为,定会叫他们为你血债血偿。”
冷然低着头,长发垂落,遮住了脸。
她忽然笑了,突兀的笑声在这寂静的丹房里格外清晰。
厉枯荣皱眉,低头看向手中那只玉盒,方才没来得及细看,此刻才发觉,盒子轻得不正常。
他打开,里面空空如也,又凑近闻了闻,面色微变。
抑灵丹。
冷然抬起头,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也是先天蚀灵体,对吧?”
“这样一来就什么都说得通了,为什么厉神师的成丹率远高于其他神丹师,为什么你的炼丹天赋如此惊人,以自己养成的先天蚀灵体为药引炼丹,自然次次事半功倍。”
厉枯荣没有说话。
“我在你的手札里,发现了大量遏制先天蚀灵体前期痛苦的方法。”
冷然继续道:“这抑灵丹,便是你最成功的成果,我以阿福做过试验,确实颇为有效。先天蚀灵体痛苦的根源,在于灵力被经脉肉身不断吞噬,随着时间推移,灵力越来越枯竭,肉身却越来越贪婪。”
“抑灵丹的作用就是让先天蚀灵体的灵力暂时被封存在灵根之中。”
她仰起头,直视厉枯荣的眼睛。
“我已经服了抑灵丹,此时药效也该全部发作了,你就算炼了我,灵力全失的你又该如何渡过接下来的危机?”
厉枯荣盯着她,沉默了片刻。
而后肩膀微微抖动,笑声渐渐变大,回荡在丹房里。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声好,随后止住笑,目光落在冷然脸上,竟带了几分欣赏。
“真不愧是我看中的好弟子,你苦苦求生,在绝境中奋力一搏的样子,倒有几分像当年的我。”
他顿了顿。
“可惜,咱们师徒的缘分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转身走向丹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从容。
“抑灵丹是老夫年轻时自创的丹方,自然有克制之法。”
冷然悬在半空,看着他佝偻的背影,没有说话。
厉枯荣抬手,一抹幽蓝火焰从指尖弹出,落入旁边一个稍小的丹炉之中。
炉膛瞬间亮起,蓝焰吞吐,映得整间丹房幽冷如深海。
他将一味味灵药投入炉中,药香弥散,灵力翻涌。
忽然,他猛地瞪大双眼,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炉壁上,滋滋作响。
外面的阿福不由得惊呼:“师父!”
厉枯荣却猛然转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是你!”
阿福被他目光吓得后退两步,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被一股灵力吸了过去,被厉枯荣狠狠捏在手中。
她挣扎着喊“师父”,小手掰着他的手指,却纹丝不动。
冷然悬在半空,轻声道:“别紧张,我只是让她提前给你的宝贝药材上,放了一点断龙根罢了。”
她脸上露出淡笑,“你果然没把她一个小女孩放在眼里。”
厉枯荣面色阴沉。
断龙根和十万年份的白骨莲一起服用便会产生剧毒,越用灵力,灵力就流失得越厉害。
最棘手的事,这种反噬只有缓解之法,并无解药。
以他现在重伤的状态,即便强撑着炼完丹也要元气大伤。
厉枯荣一把将阿福扔在地上,冷声道:“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老夫?简直痴人说梦!”
他收回手,不再理会冷然,继续催动那一尊常用的稍小丹炉。
幽蓝火焰重新燃起,他一味一味地投药,凝神控火。
一炷香后,缓解断龙根之毒的丹药出炉,他看也不看便吞下。
紧接着又开一炉,开始炼制抑灵丹的解药,这一炉费时更久,需要整整一个时辰。
厉枯荣的额角沁出细汗,双手微微发抖,灵力如退潮般从体内流走,却仍强撑着以神识控火,不让炉温有丝毫偏差。
两炉解药炼完,他体内灵力几乎消耗殆尽,厉枯荣以手撑着墙面,喘息片刻,又将解药吸过来,强硬地掰开冷然的嘴,塞了进去。
“你还要继续炼丹?你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住了吧,这么折磨自己,就不怕日后落下不治病根?”
厉枯荣没有理会冷然的冷嘲热讽,他缓步走向那尊黑色巨鼎。
灵力催动,巨大的炉盖掀开,一股浓郁至极的药香扑面而来,弥漫整间丹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