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再次相见
月黑风高，冷白的月光从云隙间漏下，将林间一片低矮的石屋照得轮廓分明。
石屋四周层层叠叠铺开了十几道防御法阵，屋内，楚岩风和陈青背对背盘坐。
自从黄砺和吴立接连身死之后，他们便搬到了一处，不仅将所有法宝备在身上，就连打坐都未曾阖眼。
高高的树梢上，两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立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
楚岩风似有所感，目光一凝，陈青也霍然起身，然而等他们再望去时，树梢上的黑影已经不见了。
下一瞬，一只裹着浑厚土黄色灵光的拳头从天而降，狠狠砸在最外层防御法阵上。
鱼德水的土属性灵力猛然爆发，拳锋落地之处，大地震颤，阵法光幕上裂纹如蛛网般朝四面八方蔓延，沿着一层层法阵向上冲击。
白越紧随其后，两仪周天寂灭掌拍出，阴阳二气交织成一轮巨大的掌印，将第二层和第三层阵法同时拍碎。
两人交替出手，一个猛攻，一个拆阵，十几层防御法阵在数息之间被破去大半。
石屋内的陈青额冒冷汗，同时心中又大为惊怒。
这两个人竟如此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陈青和楚岩风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杀意。
直到最后一道阵法彻底破碎，楚岩风率先出手，金色长剑朝上空一抛，剑身炸开化作无数把利剑，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剑尖齐刷刷对准了白越。
陈青双手结印，密密麻麻的荆棘破土而出，同一时刻，他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悬浮于半空，周身灵力喷出一道光柱。
白越和鱼德水的身形交错而过，犹如鬼魅般飘忽，身法快若闪电。
鱼德水抬手唤出一把大刀，将迎面刺来的金色利剑砸得寸寸碎裂，楚岩风御剑如雨，金剑从四面八方不断攒射，两人以硬碰硬，打得土石翻飞。
交手中，楚岩风的眉头越拧越紧。
对面这个女修的气息隐隐有几分熟悉，他再次格开一拳，厉声质问：“你我是不是见过？”
鱼德水冷笑一声，拳势不停：“堂堂元婴真君，自是不记得我这样的小人物。”
“当年的沧浪河边，我只是一个被你随手扫进河中的金丹修士，你高高在上，而我却因此九死一生，又被妖兽拖入深山，几经磨难才捡回一条命。”
楚岩风面色微变，记忆深处终于翻出那张早已模糊的面孔。
“居然是你。”
他冷笑一声，周身金光猛然暴涨，“你以为现在就能报仇了？”
元婴中期的功法全力施展开来，万千金剑在空中聚拢，凝成一柄巨剑，剑锋所指，天地震荡。
另一边，陈青与白越的缠斗愈发艰难。
她从未见过如此难缠的元婴初期，对方的力量丝毫不输元婴中期，战斗直觉更是敏锐到恐怖的地步。
每当她催动荆棘绞杀，对方都能精准地找到灵力流转最薄弱的那一点，一拳轰碎。
陈青无法预料一个修士得经历多少厮杀才能如此老练自如。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打到这个地步，对面这个女人的气息始终平稳得像一潭死水，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一分。
这场战斗持续了许久，楚岩风被鱼德水死死咬住，脱身不得，陈青在白越手下节节败退。
白越眼中杀意一闪而过，掌心紫剑凝聚，可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踏出，挡在了陈青身前。
李白凤的目光落在白越脸上，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料到在此地摆下杀局的人竟是她。
白越也诧异了一瞬，随即无声扯唇。
正好，省事了，新仇旧仇一起算！
她面无表情地取出魂幡，抬手一挥，秦玉宣的身形从幡中踏出。
“终于放我出来了，小白你又打不过啦？”欢快又熟悉的声音响起，她周身气息已恢复了九成。
秦玉宣的心情似乎不错，她看向对面阴沉的李白凤，活动了一下手腕，毫无感情地问道：“就是你对吧？快点出招吧，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当我们小白没有靠山吗？”
李白凤此时尚未发觉端倪，只是死死盯着秦玉宣，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元婴中期！
她竟还是元婴中期！
秦玉宣，为什么你总是这么好运？
死了还能被人收进人皇幡，魂魄之身竟然还能修炼到这个地步。
李白凤的目光冷得像刀子，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秦玉宣被那目光看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喂，你这是什么眼神，我们是不是见过？”
李白凤冷笑出声：“你又忘了？我杀了你的宝贝女儿啊。”
秦玉宣愣了一下，她看看李白凤，又扭头看向白越。
白越面色浅淡，语气平静：“圣姑，你不用试探了，她的灵魂缺失了一部分，你再刺激她，她也不会继续发疯的。”
继而扭头朝秦玉宣道，“以前的事你不用记得，你只需要知道，对面那个人是害死你的真凶，跟我也有仇，今日我们就联手杀了她。”
秦玉宣闻言扬起笑，干脆利落：“那是当然。”
这句话仿佛是一个导火索，轻易打破了在场六个人短暂的平静。
狂暴的灵力对撞将整片石屋废墟夷为平地，冲击波朝四面八方席卷，将方圆数百丈的古木拦腰扫断。
陈青和楚岩风本就身受重伤，又见李白凤被新出来元婴中期缠住，而且明显讨不了好，顿时心生逃意。
这一动摇便露了破绽，白越和鱼德水出乎意料的默契，故意给他们机会。
然而当陈青遁入地底的瞬间，鱼德水一拳砸碎地面，将她从土遁中硬生生震了出来。
白越的紫剑紧随而至，贯穿她的丹田，陈青低头看着腹部透出的紫焰，张了张嘴，直直栽倒。
楚岩风回头看见这一幕，来不及惊恐，鱼德水的拳头便已砸到了他面门。
而另一边的战场，李白凤与秦玉宣硬撼一击，狂暴的灵力炸开后，两道身影同时倒退。
李白凤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形，秦玉宣只是退了两步，揉了揉手腕，一副意犹未尽的神色。
李白凤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她一个魂魄，居然能硬撼她的肉身？
这不可能！
多年来的怒气和不甘突然重新翻涌上来，她仿佛失了理智，双手猛然结印，周身剑气冲天而起。
神通剑阵在秦玉宣头顶铺展开来，数百柄长剑嗡鸣震颤，将那片夜空映得惨白。
就在剑阵即将落下的瞬间，一柄紫剑无声无息射穿她的肩胛。
秦玉宣身形一闪，趁势欺近，一灵掌拍在她胸口，李白凤闷哼一声，嘴角溢血，踉跄后退。
鱼德水远远站在废墟边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着那片战场中激烈的交手，没有上前。
她只是想杀楚岩风而已，如今大仇已报，不必再蹚这趟浑水。
在激战中，鱼德水一声不吭地消失在夜色深处。
那头的三人激战许久，李白凤以一敌二，神通尽出，三人从废墟打到山林，又从山林打到一处断崖之上。
直到天边泛白，李白凤终于捏碎一道符箓，此时白越的灵力已追到她的背心三尺之外。
空间之力将李白凤吞没，灵力擦着她的残影刺入虚空，将她消失处的地面轰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窟窿。
“追。”白越只说了这一个字。
时隔多年的大仇好不容易有机会得报，她怎么会轻易放对面安然逃脱？
无论是秦玉宣，还是清霄，跟天师教的恩怨都太深了。
就连白越自己也被李白凤重伤过。
秦玉宣二话不说，伸手扣住白越的手腕。
灵力涌出，将两人裹成一道灰白色的流光，沿着空间符箓残留的轨迹撕裂虚空追了进去。
秦玉宣虽不记得以前的事，可不知为何，看到李白凤就有一股锥心之痛。
她知道李白凤所说的杀女之仇不假，她曾经死过一个孩子。
自己也曾死过一次。
空间通道在身后崩塌，两人从虚空中跌出时，已置身一片陌生的山林。
凉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地上洒着几滴新鲜的血迹。
元婴巅峰的神识将方圆百里每一寸土地翻了个底朝天。
深处，李白凤捂着肩胛上被洞穿的伤口，脸色苍白，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只有冰冷无情的计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