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囚禁
昏暗的水牢里，一个男子被囚禁在此，长发散乱地垂在水面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直到隔壁传来动静，他才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俊美的脸。
白越双眼渗血，被锁链缚在冰冷的石壁上，灵力被彻底封死。
水牢里只剩下滴答的水声，以及萧南从石阶上缓步走下来的脚步声。
他在白越面前三步外停住，抬起右手，一股恐怖的灵力自他身上爆发。
白越只觉得双眼猛然一痛，身体本能绷紧起来，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阴阳生死瞳在她的眼眶中剧烈震荡，溢出丝丝缕缕的光线。
那些光线一边往外飘散，一边又被萧南的掌心吸过去，在白越与他的手掌之间拉出数十道极细的灰白色光丝。
萧南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拆一件精密的机械，白越的后脑死死抵着石壁，双手攥成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光芒消散后，白越的眼眶里只剩下两团空洞的黑暗。
萧南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漆黑白瞳取代了原本的瞳仁，在水牢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他迫不及待地催动阴阳生死瞳，视野骤然褪去色彩，天地间万物的气运与祸福在他眼中纤毫毕现。
这种掌控生死、俯瞰万物的力量，让他兴奋地长出一口气。
白越只感到双目传来的剧痛尚未消退，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对面那个人的轮廓。
“这就是阴阳生死瞳，天下真正的至宝！哈哈哈哈。”
萧南的声音在空旷的水牢中回荡，带着志得意满的笃定。
“你根本不知道它真正的力量有多强，只有我才能掌控它！”
萧南收起双眼中的神光，死死盯着白越，仿佛要将她彻底看穿。
“混元人皇幡被你藏在哪儿了？我劝你老实交代，至少可以少受点罪。”
白越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表情有些讥讽。
萧南没有被她激怒，而是运转起阴阳生死瞳。
忽然，他动作一顿。
对面周身竟萦绕着一层浓郁到刺目的神道气息。
“神道？”他的语气从惊讶转为狂喜，“你居然也会有神道？！”
而且这道神道极为强盛，比他见过的任何神道修士都不遑多让。
他当即出手试图吸取，灵力探入白越体内，却在触碰神道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萧南皱紧眉头，又透过阴阳生死瞳望向她体内。
那尊端坐灵海正中的元婴赫然呈现在他眼前，紫金交织的光晕在脑后缓缓轮转，周身流转着万古罕见的道韵。
太初道胎？！
萧南的面色沉下来。
他收回手，声音森冷：“你跟凌霄圣地到底是什么关系？”
白越闭口不答。
他又逼问神道的来历和元婴的异常，白越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渗血的眼睛冷冷看着他。
萧南终于失去耐心。
他猛然单手扣住白越的头顶，以搜魂术粗暴地灌入她识海，试图从她的记忆中找出答案。
可此时白越的神识之火已淬炼至大成，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萧南的神识出现在她识海里的瞬间，凤凰真火瞬间在她识海中爆开。
火焰顺着萧南的神识反噬而上，狠狠灼烧着他的元神，一路追咬撕扯。
萧南闷哼一声，猛地松手，一口血喷在水面上。
他踉跄后退两步，脸色铁青。
最后只是深深看了白越一眼，转身大步离去，染血的衣袍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水牢再度陷入死寂。
白越缓缓垂下头，终于松出一口气。
“你也被关进来了。”
隔壁突兀地传来一个戏谑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
“我们师徒二人还真是有缘啊，不是吗？”
“啊对了，我还没有介绍自己，我叫陆进，就是当初那个慧眼识珠，收你为徒之人，说起来你该叫我师尊才是。”
白越听到他的声音确实诧异了一下，堂堂圣地圣子居然也会被萧南囚禁？
这个萧南确实不简单。
不过此人跟她貌似也没什么好话可言吧？她可是被这家伙追杀了许多年。
“怎么，圣子殿下虎落平阳被狗欺，现在也要靠跟仇敌套近乎苟活于世了吗？”
陆进不怒反笑，笑声在水牢中空荡荡地回响。
“不不不，他关我这么久也没敢杀我，可见他确实不敢。相反，该担心的人是你才对。你可得把混元人皇幡藏好了，不然他到手之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白越轻声冷哼，“我的安危就不劳圣子操心了。”
双方沉默了许久，陆进的声音又悠悠飘过来。
“他方才为什么问你和凌霄圣地的关系？圣地发生了什么？”
“圣子果然关心圣地安危，不过你失踪这么久，怎么没见他们来找你？”
陆进无所谓地笑了笑。
“圣地自然会有圣地的打算，再说，光是圣地的威名在这儿震慑住萧南就够了。”
“是吗？”白越不紧不慢道，“可是我听说，圣地为了仙玉衡，要把万界五洲掀翻了。”
陆进这次终于沉默了。
白越也不再说话，闭目养神。
黑暗的水牢里一片死寂。
三日后，牢门再度被推开。
萧南的面色还有些苍白，可惜白越用神识看不太真切。
萧南的神识到底是化神神识，上次一战之后她自己也不好受，不然还真要好好嘲讽一番。
萧南这次的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许。
“现在整个凌霄圣地都在抓你，你又何必苦守不放？只要你交出混元人皇幡，我可以答应饶你一命。”
白越勾唇嗤笑，意思不言而喻。
萧南的面色顿时阴沉了一瞬，忍了好一会儿才压下怒意。
他在水牢中踱了两步，再次出手尝试夺取神道。
可结果依然是一样。
她的神道居然不能被剥夺？
就连陆进的神道他都可以夺取，凭什么此人不行？
萧南皱眉思索。
白越终于开口，声音平淡道：“别白费功夫了，你不可能剥夺我的神道。”
萧南眯起眼。
“你知道凌霄圣地抓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杀我吗？”
白越抬起眼，那双渗血的眼睛在昏暗的水牢中透着几分诡异的从容。
“因为我跟他们的圣女仙玉衡命运相连，我死了，她也会死，也就是说只有她才能杀我。”
萧南下意识反驳：“这不可能！”
白越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笑得从容坦然。
“这世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我的神道、元婴，乃至肉身和灵根，都是从她那里偷来的，我们现在已经是共生体了。”
白越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信你可以杀我试试，就怕仙玉衡有复生的手段，而你，萧南，事情败露之后，你承受得住圣地的报复吗？”
萧南无言以对。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诡异。
此人的灵根是罕见的天灵根，元婴是举世无双的太初道胎，神道气运更是万古罕见。
这样的人出现一个仙玉衡就已经足够惊人了，偏偏他眼前还有一个。
“夺取了阴阳生死瞳就知足吧，老东西，否则等圣地找上门，你就死定了。”
萧南目光骤然一寒。
他猛地抬手，一道灵力朝白越劈去，这一击只是试探。
可当灵力撞上白越的手臂，早已破败的衣袖被彻底撕碎，露出了那条手臂的真容。
森森白骨与新生血肉交织在一起，而在白骨表面，灰白色的永生纹路正泛着莹莹冷光。
萧南瞳孔骤缩，手在半空中僵住。
他死死盯着那些永生纹，脸上的表情从不可置信到骇然，最后只剩下不甘。
他缓缓收回手，深深看了白越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水牢中越来越远，直到彻底消失。
他这是什么意思？
白越心中突然出现一个念头，莫非仙玉衡身上也有永生纹？
“学得真快，真没想到，萧南这个蠢货居然真的被你这番说辞唬住了。”
“我没开玩笑。”白越淡淡道。
这些都是她根据这些年的观察，以及对三生寄神符的猜测，总结出来的。
虽然里面有些地方确实是为了吓住萧南，以免他对自己出手，可大部分都是真的。
“我跟你们的圣女仙玉衡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共生了。”
比如虚幻的元婴，再比如神道。
陆进怔了一下。
他高高在上的仙师妹从未去过神罚之地，怎么会跟这个人扯上关系？
不对，她去过。
在通天神墟开启的时候，她被圣主亲自护送进去过。
可那时，这人不过就是个金丹修士而已，怎么可能在圣主的眼皮子底下，碰到仙玉衡？
陆进忽然对她好奇起来。
白越听到对面莫名其妙的笑声，眉头微皱。
接着便听见对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道：“堂堂圣主，也会允许一个金丹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蹦哒。”
“可笑，实在可笑。”
“这样吧，你认我做师父，喊我一声师尊，我就把凌霄圣地的功法传给你，我倒真想看看，到底是这位万年难得一见的圣女更厉害，还是你更胜一筹。”
陆进的语气中带着明晃晃的笑意和蛊惑。
“你难道不想真正了解神道吗？只要修习了神道的修士，便可以互相抢夺气运、修为，乃至寿命和记忆，这种被天道许可，又能快速变强的方法，你难道不动心？”
白越没接这个话茬，只道：“你如果是有收徒癖，可以去问问萧南，我看他比较适合你。”
陆进：“……”
陆进气笑了。
“你以为我是死皮赖脸缠着你不放？非要我说，我有功法可以逃走，但要让我白白给你，我心里不爽你就满意了？”
白越“哦”了一声，语调毫无波澜：“那你凌霄圣地的功法还给我不？”
“如果我说不给呢？”
白越挑起眉：“那我就告诉萧南，你要逃跑。”
陆进怒极反笑，半天后才忍下骂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现在就拜我为师，并发誓不会反悔，否则我们俩就这样被囚禁一辈子吧！”
白越马上开口，语气流畅，态度不详。
“我白越从今日起拜陆进为师，今生今世绝不反悔。好了，给我吧。”
她等了一会儿，就在她以为对面是诓她的时候，一个黄点从隔壁飞了过来，穿过牢门上的禁制缝隙，没入她的眉心。
也不知道这个陆进到底留了几手，居然还能传功过来。
两部功法没入的瞬间，同时在白越识海中展开。
第一部名为《夺运天经》，是神道的根基功法，所有神道修行的源头。
开篇便讲述如何开辟运海、吸纳天地散运，教会修士感知气运流转，辨别气运厚薄与纯度。
后半部分则详细记载了如何掠夺神道气运，修炼此法可锁定修士气运脉络，强行抽取对方气运与修为，融入自身运海。
这功法倒是跟惑心狐教她的原理有点相似，不过这个功法更为系统完善。
白越接着看向另一部功法。
第二部名为《凌涛神诀》，是一部修炼神识的功法。
此法将神识当成灵力来锤炼，可以让神识凝成实体。
功法中记载，修炼至大成者，神识可化为刀剑，可凝结成盾，甚至可以，像灵力一样离体外放，触物伤人。
这水牢封死了她的灵力，寻常功法根本无从修炼，也发挥不出威力。
如果能将神识炼成实体，挣脱这水牢的束缚确实能有几分希望。
这时陆进的声音又悠悠飘过来，语气里的气劲还没完全消。
“这神识之法十分不好修炼，不然我也不会找你帮忙，不过只要我们二人能一同破开一个缺口就有希望。”
陆进嘀嘀咕咕说半天，白越根本没听进去。
在知道修炼神识可以逃脱之后，她立马就沉浸在功法修炼之中。
白越的识海早已不是普通元婴修士的模样。
她的神识全部被那缕造化神识同化，铺展成一片广袤的金红空间，神识之火化作漫天流焰悬浮在识海上空。
她先将神识凝出一道道极细极淡的金色丝线。
这便是功法的第一步——神识化丝。
寻常修士在这一步卡上数月，甚至数年都不稀奇，因为神识无形无质，要从虚无中凝出实体，相当于凭空造物。
但白越的造化神识本身就已经凝实到近乎实体，只需要稍加引导分化即可。
再加上还有凤凰真火充当淬炼之火，她这一步走得比功法记载中的最快速度还要快上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