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圣地凉薄
白越心中有诸多疑惑，隔空看了一眼杜世安的方向，思索再三，她缓缓按捺下去找他问清楚的念头。
她不能随意暴露外来人的身份。
现在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绝不能节外生枝。
就算他们真跟异界有关系，那又怎么样呢？
所有人都来到这个世界，回不去了。
再神秘的真相也没有提升实力来得重要。
白越强迫自己静下心来。
在盘坐了一段时间之后，她仰头服下那枚六阶幻寂悟婴丹。
丹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冽到极致的气息从喉间直贯识海，天地在那一刻骤然安静下来。
风声、水声、远处玄螭追着寻宝鼠跑的嬉闹声，全都消失了。
太素界的山河草木从她感知中褪去，天地之间仿若只剩下她一人。
她感知到自己的灵力在经脉中奔涌，周身每一寸血肉都与天地间的法则产生共鸣。
一片领域以她为中心无声展开，领域之内万物沉寂，尘埃悬浮于空中，静止不动，连风也穿不过那道边界。
白越在这片死寂的正中央睁开眼，看见自己身处其中。
……
一段时间后，白越从顿悟中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是两张大脸。
大黑和玄螭一左一右凑在她面前，龙目和蝠眼都瞪得溜圆，鼻尖几乎要贴到她脸上。
她猛地往后一仰，差点从悟道石上翻下去。
“怎么了？我坐了很长时间吗？”
玄螭摇了摇头，翅膀尖往她身下指了指：“没有，才不到一个时辰，只是你身下的这块石头好像变黑了一点。”
她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居然只有一个时辰？
白越低头望去。
太素悟道石原本莹润如玉的淡青色表面，此刻黯淡了不止一筹。
其中蕴含的法则道韵确实减弱了许多。
太素界终究只是一方尚未成熟的小世界，跟外面完整的天地没法比。
不过她也算领悟了一些门道，先前她搬了大量灵植灵药进来，这里的天地神韵提升不少。
以后有机会还得找更多东西放进来。
“那几只小东西，别给我玩死了，留着有用的。”白越朝大黑和玄螭吩咐了一句。
大黑和玄螭对视一眼，连连点头，态度乖巧得有些反常。
它们没敢告诉白越，在平平无奇的一天，它们一个没看住，让那只小金老鼠偷偷吃了两只。
白越狐疑地看了它们一眼，转身朝灵药田去取所需的灵药。
太素界里攒了这么久的家底，总算凑齐了突破万劫不灭体第四层所需的全部材料。
先将数百种灵药按顺序投入泉中，泉水从清澈转为深碧，水面翻滚着冒出拳头大的气泡。
然后褪去外袍踏入泉中，滚烫的药力从每一个毛孔涌入体内。
就在她泡药浴的工夫，玄螭和大黑带着寻宝鼠和守墓灵蜉狗狗祟祟地摸到了灵药田的另一头。
玄螭从田边拔起一株灵药，举到一只守墓灵蜉面前。
守墓灵蜉只有拇指大小，一睁眼便看见一只庞然大物举着一株比自己大了几十倍的灵药往自己嘴里塞。
它拼命扑腾翅膀，奈何被玄螭的爪子按得死死的。
“吃吧吃吧，多吃点，吃完多生几只出来。”玄螭一边塞一边念叨。
大黑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一爪子拦住玄螭：“它们晕过去了，你别喂了。”
玄螭低头一看，一群守墓灵蜉个个肚子涨得圆鼓鼓，四脚朝天躺在叶子上，翅膀偶尔抽搐一下。
寻宝鼠在旁边双眼放光地盯着那些涨成球的守墓灵蜉，嘴角不争气地流下了口水。
玄螭一爪子把它拍飞出去：“就是你害的我们！还敢偷看！”
打了一爪子还不解气，又追着四处逃窜的寻宝鼠揍。
大黑小心翼翼地用尾巴尖将守墓灵蜉一只一只捞起来，轻轻放回它们自己搭的小巢穴里。
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都撑死了。
另一边，仙玉衡离开了紫霞丹宗，回到凌霄圣地。
圣殿中，圣主打量她片刻，眉峰微微抬起，语带惊诧：“紫霞丹宗的人没把那粒万载生元丹给你？”
仙玉衡垂首道：“回圣主，赵师伯待我很好，亲自将万载生元丹送到了弟子手中。”
圣主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你为何还是毫无进展？六阶万载生元丹有益无害，照常理来说，普通元婴修士服下都会有所突破，更不要说你。”
万载生元丹的丹方早已失传，即便是紫霞丹宗也只有这么一枚，珍藏多年。
此丹也是他们凌霄圣地费了好大功夫才从紫霞丹宗要来。
仙玉衡亦知道其中价值。
仙玉衡低下头，“弟子惭愧。”
圣主盯着她看了许久，语调从严厉转为语重心长的惋惜。
“玉衡，你要知道成为圣地第一人，身上扛着的责任远比荣誉沉重得多，你的许多师兄师姐便是太过自满，方才一一陨落，你是世人口中的天才不假，但圣地也可以辅佐出另一个天才。”
听到这里，仙玉衡不由地抬头望向上方。
可是她的师兄师姐没有哪一个不是为圣地而死。
从她来到圣地起，总共认识了二十三位圣子圣女，最初的温师姐死于秘境之中，死前也为圣地传回了至宝。
后来的林师兄死于跟兽族的大战中，身首异处却仍念着圣地的荣辱。
再后来的苏师姐、叶师兄……他们都是为了圣地而死！
自满一些又有何妨呢？他们忠心于圣地啊。
仙玉衡突然想到青骨圣女。
此人性格孤傲冷僻，一向与自己不和，她会败于阴险狡猾的萧南之手，亦有所预料。
可她并没有当场死在擂台上。
“圣地对弟子恩重如山，弟子不敢忘，弟子还有一事想要求解。”
“哦？”
“青骨圣女去了哪里？她没有回到圣地吗？”
青骨圣女为圣地得罪萧家，这些年为圣地出征多次，树敌无数。
败于萧南之后，她修为尽失，若回不到圣地……
仙玉衡紧紧盯着上方的人。
她以为的圣地虽然苛刻，却绝不会如此绝情地放弃为自己卖命之人。
可事实似乎并非如此。
“她的神道被夺，修为尽失，如何回圣地？”上头的人陡然发出凉薄的声音，刺了仙玉衡一下。
“你应当明白圣地不会养无用之人，若人人都似青骨，那我圣地何以为继？”
“圣地在你们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甚至专门为你们开创斩道大会，你们一次都不能输！一次都不能败！”
“输了败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玉衡，我知道你什么都明白，你也不愿步青骨的后尘吧？”
仙玉衡沉默了很久，殿中的灵灯忽明忽暗。
她终究没有再提青骨的事，亦将先前想要解释的永生纹咽了回去。
“弟子不敢懈怠分毫，定不会让您失望。”
“听闻刃连岛有异火现世，弟子想去历练一番，或许会有所感悟。”
圣主沉吟片刻，抬手挥了挥。
仙玉衡起身告退，她沿着圣殿的长廊往外走，两侧悬挂着历代圣女圣子的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