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猎兽城
……
险峻的石荒原上乱石嶙峋,几座用特殊石块垒砌的城池隐匿在乱石之间。
这些石块表面刻满粗糙的阵纹。
人修在这片荒原上挣扎了百年,才建起这几座聚集地,也唯有这里面能免受荒兽的侵袭。
忽然,有一头荒狼疾奔而出,无意间踩碎了埋在沙土下的阵眼石,城池的轮廓从乱石间显露出来。
塔楼、城墙、街道,全部暴露在荒原炽烈的日光下。
城门口正在交易的几个修士还没反应过来,一头荒狼已经从裂开的城门缝隙中扑了进来,獠牙上的鲜血淋漓猩红刺眼。
街道上原本喧闹打杀的人群瞬间被这一声兽吼震慑在原地,一个卖兽皮的老头手里的皮子掉落在地,被风卷着滚了两圈。
“城池的隐匿阵法被破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火药桶,霎时间一群荒狼双目猩红地从各个方向冲入城池,它们见人就咬,逢人便扑。
荒狼咬住一个修士的肩膀,将他整个人甩飞出去砸在墙上,墙壁应声塌了半边。
建筑倒塌的轰鸣与哀嚎惨叫声交织在一起,整座城池陷入突如其来的血火之中。
不多时,猎兽团和佣兵团的成员从各处拔剑赶来。
一个赤膊壮汉抡着巨斧从巷口冲出来,一斧头劈进迎面扑来的荒狼脖颈,狼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朝身后吼道:“绝不能让这群畜生跑掉一只,否则城池的位置就暴露了!”
数十名修士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灵力与狼爪碰撞的火星在街道上四处飞溅。
人修和荒狼拼命厮杀了一个时辰后,才勉强将最后几头荒狼驱逐出城门。
领头的那只有着堪比元婴后期的修为,它咬着一个人的手臂,将他活活拖出数里。
那人的后背在乱石上磕磕绊绊,皮肉被尖石划得血肉模糊,他剧烈挣扎,手中的长刀不停挥舞,对面却毫发无伤。
大兽渊的荒兽比五洲之中的灵兽还要凶猛数倍,肉身强度更是恐怖。
同境的人修在它们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荒狼将他狠狠往一块巨石上一摔,那人发出一声闷哼,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荒狼再次猛扑上去,将他的手臂从肩膀处生生咬断,骨头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格外刺耳。
荒狼仰头一口将那截手臂吞了下去。
男子发出一声惨叫,单手撑着地面,浑身剧烈发抖。
荒狼再度伏低身躯,前爪刨地,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朝他的咽喉扑来。
就在这时,一道红影从远处疾飞而至,人在半空中拉满弓弦。
箭矢拖着一道赤色流光,正中那荒狼的侧腹,冲击力将它撞得横飞出去数米。
荒狼在地上翻滚了两圈,几个抖动便将腹部插着箭矢甩落,凶狠地盯着对面。
“二哥,你没事吧?”
红影落地,是个身形高挑的女子,腰间挂着箭囊。
断臂男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单手撑着巨石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死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扯下腰带胡乱扎紧了断口,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没再喊一声。
眨眼之间,又有三个人从远处疾奔过来。
“那边处理完了吗?”断臂男子一边观察着对面的狼王,一边询问。
“分给我们的任务只剩这一只了。”另一个背着长刀的男人嗅了嗅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眉头皱起来,“但是我怕血腥味会引来更多。”
断臂男子用仅剩的左手从腰间摸出止血散,往断口处一股脑全部倒上去,疼得嘴唇都在哆嗦,嘴上却依旧骂骂咧咧。
“管他爹的那么多,这里离城池不近,只要阵法修好了就发现不了,这些畜生没这么聪明。”
他把空药瓶往地上一摔,又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赶紧结果了它!”
说完,他瞟见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低声骂道:“真是好死不死,居然还有人撞上来。”
其余四人顺着他的目光眯起眼睛一看,赫然有一个身影正在迅速朝着这边靠近。
狼王从喉咙间挤出几声低吼,说时迟那时快,调转方向朝另一边扑去。
五人见状大惊,“不好,别让它跑了!”拔腿便疾追过去。
他们不指望远处那个模糊的人影能帮上忙,搞不好那人会被这头狼王顺手撕碎。
白越隔着老远看见有灵力光芒闪烁,终于松了口气。
她在无界遗境走了好几日,连一个人修的影子都见不着,差点以为这是个无人之地。
她快速朝那方向奔去,却见前方有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撞来。
那头狼王比寻常荒狼大了整整一圈,双目猩红如血,奔袭时四爪踏地,溅起的碎石打在路边的巨石上噼啪作响。
那狼王的速度太快了,几乎眨眼间就将那几个佣兵甩在身后。
断臂男子见那狼王已经冲到远处人的跟前,不由得暗咒一句,脚下的速度更快几分。
若是让这畜生跑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情急之下,红衣女子再度弯弓搭箭,箭矢“咻”的一声划破空气。
一箭一狼同时扑向白越所站的位置。
就在这时,令五人惊骇万分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狼王像是突然撞上一面无形的墙,四爪在沙土中猛然打滑。
庞大的身躯因惯性向前滑了数丈,然后伏趴在地,因为恐惧,喉咙里挤出极低的呜咽声。
那支射出去的箭矢被一股强大的灵力拦截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五人慢慢停下脚步,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不远处的那人就这样气定神闲地从箭矢边路过,她肩上立着两只气息十分恐怖的灵兽。
望着对方越走越近,五人不禁咽了咽口水,头皮发麻。
红衣女子的修为已然达到元婴中期,这在整个无界遗境的修士中也不多见。
可拼命全力的一击竟被对面一个眼神震住!
对方的修为该有多强?
还有她肩上的那两只灵兽。
这五人都在无界遗境中闯荡多年,别的不说,判断灵兽的眼力绝对是有的。
她右肩上的那只血脉之力极强,而左肩上的那只气息凶蛮,分明就是大兽渊的兽族!
白越走到他们面前,手一招,那头狼王被一股力量硬生生拖起来砸到五人脚边。
朝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道:“我帮你们抓住这头凶兽,你们带我去人修的城池,如何?”
沉默了足足三息,一个满是胡络腮的大汉才回过神来,声音隐约带着几分颤音:“前辈肯相助,是我们的荣幸。”
他们利落地将狼王解决。
狼血接了满满一大桶,狼皮被小心剥下来,狼牙和狼爪单独收好,最后整具尸体被极为仔细地装进储物袋里。
脱骨境的灵兽尸身全身都是宝,大兽渊里的灵兽品质更上一层,带回五洲大陆价值至少翻三倍。
回去的路上,气氛有些压抑微妙,红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白越。
她收回视线给旁边的人使眼色,奈何其他人纷纷装死不说话。
最后还是那位胡络腮大汉上前主动跟白越搭话:“方才多谢前辈出手,前辈是初来无界遗境?”
也不怪他们多疑。
寻常修士从西洲进入无界遗境,必定会走跨域道桥,断不会从大兽渊深处出来。
男人一边说还看了一眼她肩上的那条黑蛟。
“嗯,我是通过无界遁空阵而来。”
这话一出,五人紧绷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大汉长出一口气,笑着搓了搓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们多想了。”
红衣女子终于将手中的长弓挂回背上,另外两人也对视一眼,收了兵器。
白越偏头看向他们:“怎么,城池不允许外人进入?”
大汉连忙摆手:“那倒不是。近些年兽族跟我们的冲突越来越激烈,城池的位置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我们才……”
兽族化人形的几率虽小,但也不是没有。
更何况此人实在太过可疑,从大兽渊深处出来不说,身上还带着一只大兽渊的灵兽,实力更是恐怖到离谱。
万一将这样一头凶兽带回了城池,只怕一切都得毁于一旦。
“所以你们就一直带着我在这里兜圈子?”
白越淡淡接了一句,引得五人面色齐齐一僵。
那领头的大汉硬着头皮上前,抱拳俯身:“此事确实是我们不对,在此先给前辈赔罪,现下确认了身份,我们这就带您去城池。”
其余人也纷纷附和赔罪,生怕引得她心中不快,一个不高兴大开杀戒。
白越微微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顺势问:“这里的兽族会频繁攻击人修?”
“何止频繁,”大汉苦笑一声,“这里的兽族跟我们人修几乎不死不休。”
“不过也能理解,它们以人修为食,吞食修士的灵力能直接提升修为。我们反过来也把它们当猎物和天材地宝,以兽骨炼丹,兽血炼器,所以这一带从早到晚都在打,一天不打才是稀罕事。”
白越又问:“这里的人修很少?我一路走出来几乎没有遇到几个。”
大汉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苍凉:“比之五洲大陆,确实稀少得可怜。虽然有了跨域道桥,可那桥要途经凶海,里面海兽横行,十个人过桥能活着到这边的顶多两三个。”
“能来这地方的人修,多半都是以命换财的佣兵、猎修,还有不少得罪了大势力无处可去的亡命之徒。”
他像是忽然想起还没正式介绍自己,拍了下脑门,“哦对,还没给前辈介绍一番,我叫周晋,是这个佣兵小队的队长。”
经过方才的简单交谈,几人再面对这位修为高深莫测的前辈放松了不少。
至少从刚才的反应来看,不是什么喜怒无常的人。
周晋又侧身指向身后四人,挨个介绍,“那个断臂的是赵虎,穿红衣服的叫眉毛,我们队里唯一的女娃,箭术在猎兽城里能排前十,剩下两个是李岩和刘少杰。”
许是看出白越对无界遗境的情况很感兴趣,不用她问,对面便主动将大致情况讲了讲。
他们现在要去的城池名为猎兽城,城里头有三大势力——佣兵联盟、猎兽团和寻宝商会。
不过这些组织只负责交易,不负责维护秩序,所以城池里头混乱得很。
城池里面不管是常住还是流动的修士,大多给这三家卖命。
一来,跨域道桥虽提供了一个通道,可途中也是九死一生。
修士们不想冒险,就索性直接将所得之物卖给这三家,让他们再倒手卖给大陆。
二来,启动跨域道桥的代价极大,要想回到大陆就需要一笔巨额灵石。
来这里的多半都是散修亡命之辈,就算有点家底也全部用来提升修为了。
何况回去了,再想过来又是难如登天。
一行人沿着悬崖边缘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在一片看似平平无奇的乱石堆前停住。
周晋率先踏出一步,脚底踩在悬崖外的虚空上,整个人却没有坠落,反而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半空中。
白越跟在他身后踏上虚空,眼前的景象如水波般晃动了一瞬,悬崖与乱石从视野中褪去,一座通体由灰白色巨石堆砌而成的城池出现在眼前。
城门上方没有牌匾,只插着一杆被风沙磨得褪了色的旗帜,上面潦草地绣着一个“猎”字。
穿过城门,嘈杂的声浪混合着各种气味扑面而来。
空气里什么味道都有,汗臭、兽血、劣质丹药的硫磺味、还有呛人的烟气。
其中最浓烈的是血腥味,新鲜的血和腐臭的血搅在一起,厚厚地糊在人的鼻腔里,待久了怕是连衣服上都会沾上这股味道。
即便是白越陡然被这味道刺了一下,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吱吱——”
肩头的玄螭一个劲儿地往她头发里钻,兽族的嗅觉比人类灵敏得多,这味道把它熏得够呛。
大黑则将头埋进白越怀里,不出两秒,它又钻出来适应了一下。
其实这味道对于以前的它来说不算什么,毕竟它也是在大兽渊长大的。
兴许是离开太久,陡然一回来还以为不适应。
街道上随处可见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一大群人围在不远处厮杀。
路边摊子上坐着几个光着膀子,露出几条伤疤的壮汉,见到有人入城,齐刷刷地抬头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