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0 章 执念
叶灵连人带剑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青色剑虹,裹挟着剑灵神影的滔天剑威,朝鲲鹏当头劈下。
鲲鹏面色微变,正要迎击,白越忽然从后方欺身而上,殁天镰在她掌中转过一个冷银弧线,一刀劈在那道青色剑虹的侧面。
剑虹被这一刀劈得偏了半分,擦着鲲鹏的身侧斩入下方山脉,将数座山峰从中劈成两半。
白越落在叶灵与鲲鹏之间,衣袍被剑意余波割出数道裂口,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她抬眼看向叶灵,“他是我的人,轮不到你来杀。”
叶灵冷笑一声,剑尖再度抬起,直指白越心口:“这天下没有我不能杀的,包括你!”
话音未落,两人已同时动了。
殁天镰与青冥神剑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炸开的冲击波将四周的山川草木齐齐削去一层。
叶灵的剑势狠戾无比,两人从天南打到地北,剑气与镰芒在高空激烈碰撞,气息波动如同风暴般朝四面八方扩散。
那青冥神剑神威浩荡,硬生生将殁天镰斩得破损残缺。
又是一次擦肩而过,各自被对方的力道震退数十丈。
白越稳住身形,一转头猛然看见她寻找了多年的厉枯荣正站在不远处。
二人四目相对,厉枯荣惊愕不已。
这些年他不断反复回想,一会儿想,这样一个人绝不会如此轻易陨落。
一会儿又以为,以她的性子,多年不曾向自己寻仇,定是没命了。
如今她忽然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她变得更强,也变得更狠。
叶灵知晓他们有些交情,毕竟当初他们就是一起去的天界山。
如今她以一敌三,肯定讨不着好。
只好冷冷地看了一眼鲲鹏,化作一道流光离去。
鲲鹏见此,也默默隐去身形。
高天之下,只剩下对立的两人。
“你没死。”厉枯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白越由最初的不敢置信,逐渐变为森森寒意。
数十年间,她从未停止寻找厉枯荣,她想方设法,利用各种资源神药,都没能引出他。
她以为对面定是躲了起来,可如今,他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我没死,你很失望?厉枯荣,我找你许久了,你这么轻易就出现在我面前,是觉得我仍然没有资格向你复仇?”
“你想杀我?”
“你杀我,我便杀你,天经地义!”
厉枯荣静静望着对面,他的情绪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这些年他的精神越来越不好,起初他以为是阿福作乱,便想尽法子压制,可最终的结果都不尽人意。
他分不清自己是生了心魔,还是别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低语,闭上眼就会回到岛上,看见过往的一幕幕。
他是人人敬仰的厉神师,有最高的炼丹天赋,有最高的医术造诣,有大好的仙途,可他拼尽全力也医不好自己。
所以,今日他意外感应到这股极熟悉的气息,虽不抱希望却还是追了过来。
他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这些年自己是怎么了,更想结束这段荒唐又痛苦的日子。
厉枯荣突然抬头犹疑问:“师徒之情,在你心中已然荡然无存,分毫不剩?”
他的语气像是在确认。
白越面色冷淡,混元人皇幡握在手中,煌煌神光从中泄出,通天阶之上显出一棵参天巨柳。
“从头到尾不过威逼利诱,何来师徒二字?自你算计紫霞丹宗那日起,你我便一刀两断,恩尽义绝。今日你既然现了身,我们便做个了断,总是你追我逃也没意思得很。”
厉枯荣闻言了然点头,像是终于放下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
挥手之间,一尊黑色的通天巨炉出现在半空。
霎时间,天空炸开无数灵光。
底下的人与兽被余威掀翻,狼狈地逃窜到远处。
远远望去,只看见高空中的灵光之间有两道极为渺小的身影不断厮杀。
二人打得昏天地暗,浴血相搏。
换做任何人旁观都会以为他们有深仇大恨,恨不得把对方碎尸万段。
可厉枯荣盯着对面这样心狠的人,心中竟暗暗为她的实力感到惊叹。
她如今不满六百岁,却已经有了这般成就,假以时日,必能成为一代传奇。
只可惜她在炼丹一道上的努力,不足修炼的十分之一,否则在炼丹一道上也大有可为。
“为何不用你的天道诛神令?!”白越冷声质问。
只要厉枯荣想,会有大把的人为他卖命,就连兽族也不例外。
就如同当初对付风雨连云洞那般。
“对付你,何须天道诛神令?”厉枯荣嗤笑一声,“你不过突破了化神后期,离仙境还差得远,我对付你绰绰有余!”
语罢,他抬手在那鼎黑炉身上轻轻一拍,那尊通体漆黑的通天巨炉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嗡鸣。
炉盖自行弹开,炉中炼化了万年的兵煞之气混着黑色神焰朝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最后又全部汇聚起来直扑向白越。
白越抬手一引,幡中十万魂魄倾巢而出,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灰白洪流朝兵煞之气迎面撞去。
混元人皇幡已至神兵境界,其中的魂魄更是生有灵智,习得仙法,与往日大不相同。
灰白与墨黑两种颜色在两人之间激烈僵持。
厉枯荣又是一掌落下,整座神兵炉拔地而起,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黑色巨岳,在那通天巨炉飞来的刹那,仙魂那双金色眼瞳在同一瞬间锁定了厉枯荣。
百丈金色魂影俯身而下,双臂猛然探入虚空内部,十指在厉枯荣周身四面八方的空间中同时发力。
厉枯荣只觉四周的空间骤然一紧,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空间之力牢牢锁在原地。
就在这时,那棵始终悬于通天之阶顶端的后天祖柳终于动了。
万千柳条在同一瞬间齐齐扬起,厉枯荣仓促间将神兵炉召回护体。
柳条撞上炉身,炸开的冲击波将神兵炉震得不断后退。
后天祖柳本就是由天地孕育而出,历经数千次蜕变的远古神木,如今它恢复了伤势,虽和混元人皇幡一样受制于白越的修为,无法发挥全部威力,却能短暂地和魂幡的力量合二为一。
其全力一击之下,便是神兵炉也无法完全抵挡。
裂纹从炉口一路蔓延至炉底,神兵炉剧烈震颤,发出一声近乎哀鸣的巨响。
数条柳枝从神兵炉的侧面绕过,无声无息地朝厉枯荣的后背刺去。
厉枯荣感应到了那道杀气,但他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刹那间,数条柳枝贯穿了他的胸膛,将他如同提线木偶般吊在半空。
厉枯荣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截沾着自己血迹的柳枝,又抬起头,望向前方那个依旧立于祖柳之下,面色冷淡的女子。
他真的好想知道,阿福,你到底存不存在?
一切的一切究竟是你的执念在作祟,还是我的执念在作祟?
厉枯荣的嘴唇不断颤抖,缓缓抬起手。
“你、你过来,为师有话要说。”
他的声音实在虚弱,而且生命流逝得比白越想象中还要快。
白越静立了一会儿,见对面一直盯着自己,便飞到他身前。
“老夫的肉身是、是先天蚀灵体……”
白越双眸微微瞪大,眼前的厉枯荣已经笑着从高中坠落,狠狠砸入那鼎黑色巨炉之中。
炉火冲天窜起,彻底吞没了那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