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1 章 结束
四周莫名起了狂风，肃杀的气息扑面袭来，吹开了男孩披散的长发。
白越仍然坐在那把躺椅上，面色毫无波澜，可对面的人却越来越痛苦，他的身体扭曲着从椅子上飘至空中。
无形的力量仿佛要将他全身撕碎。
“你、你现在再想杀我已经来不及了，更何况你也杀不死我，万物万事都只能在命运中才能真正杀死命运之子。”
男孩的面容狰狞恐怖，声音阴森。
“我说过，终有一天你会后悔。”
随着“咔嚓”几声，那个男孩的身体在空中碎成无数碎片。
然而白越预料中的赌命并没有发生，她低头看向地面掉落的血尸块。
明明已经全无生机。
接着一道虚无缥缈的声音从空中传来，带着几分胜利的得意。
“魔皇，你终于愿意跟我赌了，可惜仙境是没办法逆转命运的，你永远也没办法杀我，更没办法阻止云疏。”
“即便修至真仙又如何？便是成为世间的主宰，总有你护不住的人。”
说完，声音渐远，白越独自立在原地。
……
“师妹，我就知道你又躲在我这里，这次你真得去看看，何忠君那家伙带来了你最想要的万年回清玉叶，我已经帮你答应了。”
“万年回清玉叶难得一见，不可错过，而且他只要一颗九转化神丹，别无他求，你再耐心炼几年，途中我可以帮你看着丹炉，你该修炼就修炼……”
云疏大步推门而入，一股血腥味率先扑鼻而来，她的话戛然而止。
白越就站在院中，而在她脚下是一堆残肢断臂，半张熟悉破碎的脸正对着云疏。
是那个命运之子。
云疏飞快看向白越，她的面色实在平静，以致于云疏准备了很久的说辞，在这一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静静走到那张藤椅前坐下。
“你答应跟他赌命了。”白越的语气没有丝毫疑问。
对于云疏会做出什么选择，她们二人心知肚明。
现在的紫霞丹宗越来越好，可这不是云疏想要的紫霞丹宗。
天底下所有想要害紫霞丹宗的人，白越都可以想办法解决掉，即便是以孤和那尊帝兽，她也无所畏惧。
可她没办法回到云疏过去的命运里。
“他是故意引诱你，他只是想杀了你。”
云疏静了一会儿，抬头盯着她，道：“但他没有骗我，他确实有让我重回过去的能力，这点你也清楚不是吗？”
“白师妹，你说过他可以预见宗主的死，所以那日你才会出现，那个老头儿的话你也深信不疑，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说的是真的。”
“我想要救紫霞丹宗，只有这一个办法。”
白越道：“你可能会死，他肯定设好了无数圈套和陷阱，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我不怕死。”
她这句话让白越瞬间哑口无言，云疏知道因为那老头的话，白师妹从来不肯离开紫霞丹宗。
云疏也清楚那个老头儿嘴里的话，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这次赌命。
也许她熬过这一劫就可以一生风光，可这不是她想要的。
“早在你突破之前我就已经决定好了，我想等你回来亲自跟你说，后来看见你为紫霞丹宗造势，我又想也许还可以陪你久一点，后面再找机会慢慢跟你说。”
云疏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白越。
“既然今日你遇到了他，我也不想瞒你，我是答应了跟命运之子赌命，后果我也清楚。”
“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复活师父和宗主他们的办法，我曾想过去找长生镜，可长生镜也消失了。”
“我实在别无他法……”
“紫霞丹宗被我搞得一团糟，弟子们人心惶惶，长老们明争暗斗，而我这个宗主竟然连丹道都舍弃了。”
云疏自嘲一笑，面容落寞苦涩。
她靠在那把藤椅上，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天空。
“每当我看见满山紫霞，就会想起师父，他教了我那么多丹道心法，而我却辜负了他，几百年的悟道光阴全部成了泡影。”
听着云疏的声音，白越闭了闭眼。
正是因为经历了赵丹尘的事，所以她相信那个老者的话。
可即便这样，她也从来不惧。
她毫不懈怠地修到真仙境，天下难有敌手，她确信只要自己在，就没人可以伤到紫霞丹宗一分一毫。
可当那个自称是“命运之子”的人再次出现在她面前，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云疏的声音有些哽咽，她抬手抹了抹眼角，接着道：
“我护不住紫霞丹宗，也守不住丹道，往后的日子我不知道该怎么熬下去。我知道你可能会怨我，我实在不该丢下你一个人，这修仙界如此凶险，你又要孤身一人走多久呢？”
“可是白师妹，在这样长的岁月里，我不能单靠着你活下去。”
“你心性坚韧，凡事都能逢凶化吉，再好的紫霞丹宗于你而言，也只是修途中的一盏明灯，有这盏灯，你能走得更快，若没有这盏灯，我相信你也能一往无前。”
“你对我而言也是如此，足够明亮，却不能成为我的全部。”
云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她朝白越走近，面上没有丝毫痕迹。
她朝白越露出一个略有自信的笑容。
“此回凶险我知晓，但是值得。”
“师妹，再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说不定我最后赢了呢？你可要相信师姐的本事。”
白越没有劝动云疏。
事实上，白越心里十分清楚，自己绝对无法跟往日的紫霞丹宗相比。
自那以后，她们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炼丹、修炼、管教弟子、处理仙门间的交际……
白越再没有见过那位命运之子，云疏也闭口不提，一切似乎都不会再改变。
直到一日，白越四处寻不到云疏，问了弟子，才得知她一早便独自上了后山。
白越没来由地心头一紧，当下飞身往后山掠去。
观云亭修在半山腰一处凸出的崖坪上，是当年赵丹尘常带着弟子们观云授课的旧地。
远远望见云疏高高地坐在亭子顶部的石脊上，双腿悬在崖边，衣袍与长发被山风吹得翻飞。
暮色正从四面八方漫上来，将整座山头都罩在一片沉沉的灰蓝之中。
白越飞身落到她身侧，尽量像往常一样开口：“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长老们在议事厅等了许久都不见你。”
“她想最后来看看紫霞丹宗。”
白越的动作猛地一顿，她缓缓侧过脸，定定地盯着身旁这个再熟悉不过的人。
云疏终于转过头来，朝她露出一个笑，是云疏惯常的模样，却多了一丝幽深与玩味。
“改变命运的抉择很难选对吧？”
云疏，不，或者说那个披着云疏皮囊的东西，语带讥诮地开口。
“她坚持了七百年，差一点就成功了，啧啧，真是可惜。”
白越一动不动，只死死地盯着她。
“云疏”见她这副样子，似乎更得意了，又故意用云疏的声音，唤了她一句：“白师妹，日后我们可要朝夕相处了，多担待。”
白越望着面前的人用熟悉的脸露出那样得意到令人厌恶的表情，听着它用熟悉的声音喊自己“白师妹”，心中翻江倒海。
眼前的人根本就不是云疏！
“云疏”伸手拍了拍白越的肩膀，仿佛当真与她有多深的交情，随后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开。
然而，就在下一刻，一柄紫剑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凝出，直直地从那具身体的后背贯穿而过，剑尖带着一蓬血雾透出胸前。
“云疏”瞪大了眼睛，缓缓转过身，望着立在身后的白越。
她面上的表情有些冷硬，有些麻木。
“你……”
“嗤——”
第二把紫剑再度从她的胸膛穿过，鲜血喷洒而出。
“就算我杀不死你，也绝不允许你用她的身体活在这个世上，你不配。”
白越以为自己会悲恸，以为自己会痛苦，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分明冷漠而平静。
那具身体终于软软地倒下去，血迹淌了一地。
崖底翻涌上来的风吹散了这股血腥味。
白越抬手挡了一下风，低头将尸体抱起来，一步步离开观云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