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7 行善有尺
府门外,顺天府的人和廖神医都到了。
府尹上前一拜,还算恭敬:“夫人。”
廖神医与温时宁夫妻交情颇深,不仅是傅问舟的救命恩人,还是温时宁的恩师。
傅问舟痊愈后,他名声大噪,在京城开了多家医馆,还要兼管太医院授学,忙的不可开交。
但听传信的人一说,立即就动身前来。
身后还浩浩荡荡跟着十来名学徒。
“二夫人欲如何,尽管开口。”
廖老还是和从前一样称呼,性子也和从前一样急。
温时宁让人搬了椅子来,先请廖老和府尹坐下。
她方才抬眸望向黑压压的人群,最后缓缓落在扶着棺材,哭的几欲昏厥的妇人身上。
神情明明平静和善,却令人不敢直视。
那妇人目光躲闪,先发制人:“你就是温时宁?你发的草药吃死了我娘,你是个杀人凶手,休想抵赖!”
人群中,有人跟着附和高喊:“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温时宁不恼不怒,声音清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楚:
“诸位稍安勿躁,若今日亡者,真是因我派发的草药中毒身亡,我温时宁甘愿认罪伏法,任凭官府处置,绝不推诿半分!”
她素来乐善好施,是因经历过苦难,知道被命运勒紧脖颈的滋味儿。
更因为,她曾在二爷生命垂危时,不止一次发过愿——若能让二爷活过来,她愿用余生,行善积德。
后来,二爷不但醒过来,还痊愈康复,重返战场。
所以这些年,她所作所为,不是做给谁看的。
是还愿。
是惜福。
但她更知世道险恶,人心叵测。
是以,时刻提醒着自己——行善有尺,慈悲有度,绝不愚善。
温时宁音量提高了些,“我虽懂药理,也懂些医理,但唯恐学艺不精,经验不足,误人性命,向来小心谨慎。”
“自开启施药济民以来,从不会随意派发草药。所有领取药材的百姓,必先由廖神医及其徒弟辨证问诊,对症下药。每一份派发的药材、对应的病患信息,皆详细登记在册,有据可查,绝无疏漏。”
“今日,廖神医和府尹大人都在,活人可查,死尸能验。是非曲直,只需一查台账、一验药性,便能水落石出。”
话落,她朝廖老和府尹郑重一拜,“有劳二位。”
二位也赶紧起身回礼。
府尹心中有数,暗自佩服,承诺道:“夫人放心,下官定会秉公处理,绝不容有栽赃陷害。”
廖神医更是胡子一翘,架势一摆:“我倒要看看,谁人在质疑我的医术。”
要知,廖神医在民间,还有个称号,叫‘活菩萨’。
达官贵人求他看病,千金万金,他照收不误。
贫苦百姓求到他跟前,他分文不取,照样尽心医治。
于无数挣扎在生死边缘的贫苦人而言,他便是绝境之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世人皆赞廖神医仁心济世,却极少有人知晓,他这份不计得失、广救苍生的底气背后,是忠勇侯府的默默支撑。
廖神医捋着胡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坦荡又动容:
“老夫能常年施药济民,并非一己之力!诸位只知我行善,却不知侯府夫人耗费数年心血,钻研培育之术,开辟药田,驯化诸多稀缺难活的药材。”
“多少千金难求的稀缺药材,皆是夫人亲手培育,无偿供给老夫。”
廖老说着,朝温时宁的方向拱了拱手,继续道:“这些年,她用这些草药救了多少人的命,你们不知道,我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若不是她,这满京城半个穷字辈的人,早就死绝了!”“夫人默默行善,从不张扬、从不邀功,只愿多救一人、少添一殇!如今竟被尔等愚昧之徒栽赃污蔑,良心何在!”
一番话掷地有声,句句属实,清晰传遍整条长街。
围观百姓一时寂静,神色均有动容。
人群中开始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廖老说的对,去年我那条老命,就是侯夫人让人送的药救回来的。”
“我家孩子也是。”
“我娘也是……”
“灾星之言,纯属无稽之谈。”
不少方才跟着起哄、被人煽动的百姓,面露愧色,心虚不已。
有人低着头想要悄悄溜走,早已奉命守在四周的府兵立刻上前拦下。
府尹见状,也高声震慑:“将所有带头闹事者,统统带回去,严加审问!谁人敢逃,罪加一等!”
为首妇人见罪行即将败露,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随即悍然撒泼,强词夺理地嘶吼道:“就算草药无毒又如何!她本就是天生灾星命格!天象大旱、万民受难,皆是因她而起!她不死,这天下便永无宁日!”
傅晚儿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眉眼凌厉,当众破口大骂:“简直是蛮不讲理、颠倒黑白,畜牲不如!天灾大旱,古今常有,与我二嫂何干?!我二嫂苦心种药、无偿救人,积善无数,你们受人挑唆,不分青红皂白便上门栽赃构陷!自己愚昧无知、被人利用,做错事不知悔改,反倒满口秽言!”
“要我说,就是你们这些人的良心太脏,嘴巴太臭,把老天爷都给恶心跑了!”
那妇人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嘴巴张了又合,愣是没敢还嘴。
混乱中,温时宁无意一瞥,目光骤然定格。
巷尾人影重重,一道纤细侧影,虽隐匿于人群后方,且面纱遮掩。
可那身形体态,那样恨意入骨的眼神……竟与温书妍有七分相似。
温时宁指尖微微收紧,再定睛去看时,人影已经消失。
她心一沉,万般思虑缠绕而来。
另一边,傅问舟刚进勤政殿,便觉不妙。
龙涎香缭绕间,气压沉得让人喘不过气。
“微臣,参见陛下。”
他刚行臣礼,景明帝便将手中折子,狠狠砸来。
“你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