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3章 高考往事翻涌而来
尚军连忙笑着摆手，替外孙解围，眼底满是欣赏与了然：你可别这么说。
临考心静、不骄不躁，还懂得谦让护人，这恰恰说明咱们若豪心里有数、胸有成竹。
真正底气足的人，从来不会慌慌张张喊口号。
一旁的尚怡看着眼前已然长大的一双儿女，眉眼间漫上浓浓的感慨与唏嘘。
岁月悄然流转，仿佛昨日还是绕在膝下撒娇的稚童，转眼已然长成挺拔少年、亭亭少女，即将奔赴人生最重要的考场。
她轻声叹道：真的是岁月不饶人啊，一晃眼，若豪若婷都要奔赴高考考场了，我们怎么能不老啊。
有时候夜里回想，总感觉我当年的高考，就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听了妈妈的感慨，若豪眼珠一转，凑上前俏皮打趣：“妈，您要是这么怀念高考时光，明年也可以报名试一试，重返考场圆梦呀。”
“你这孩子！”尚怡被他逗得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我这一把年纪，早就把知识点忘得一干二净了，再去参加高考，摆明了是去考场出丑。”
苏洋靠在椅背上，看着妻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嗤笑，语气慵懒又戏谑，适时补刀：“你看，还是你妈有自知之明的，一眼就看穿了你的小圈套，根本不上你的当。”
一家人欢声笑语，暖意融融，考前所有的紧张焦虑，都在这场温柔的闲谈中烟消云散。
喧闹渐歇，席间慢慢归于安静。
一直安静端坐、温婉沉静的苏若婷，忽然偏过头，轻声问道：“爸爸，那你当年参加高考的时候，紧张吗？是什么样子的呀？”
这一句轻柔的问话，轻飘飘落进苏洋耳中。
瞬间，苏洋眼底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前的温馨灯火渐渐模糊。
苏洋的心头忽然一颤，思绪骤然被狠狠拽回数十年前那个闷热窒息的盛夏。
那一段被压力与牵挂裹挟的艰难岁月，他早已很少触碰，可只要稍稍回想，心口依旧会泛起一阵细密绵长的酸涩，层层叠叠，挥之不去。
他缓缓收回飘散的思绪，喉结轻轻滚动一下，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几分沧桑的苦笑。
“你们现在的条件，是我当年想都不敢想的。”苏洋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我当年参加高考，哪有你们这般安稳无忧。那时候你爷爷重病，整日离不开人照料，家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撑着。”
往事翻涌而来，那些无人兜底的慌乱、孤立无援的日夜，清晰如昨。
他克制着心底的波澜，继续缓缓诉说。
“临近高考的那几天，我心里没有半点对考试的憧憬，从头到尾只有无尽的纠结与惶恐。我一遍遍问自己，我要是踏进了考场，关上那扇门的几个小时里，爸爸该怎么办？”
彼时的高考，于万千学子而言是圆梦的阶梯，于年少的他而言，却是一场两难的抉择。
一边是改变命运、走出困境的唯一出路，一边是血脉相连、无人托付的至亲，两相拉扯，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现在回头想想，我都不知道自己当初是怎么熬过来的。”苏洋叹了口气，“也是我命好，学校的宿管阿姨主动站出来帮我照看你爷爷，让我能安安心心走进考场。”
这世间最温暖的善意，往往始于萍水相逢的援手，在他灰暗困顿的青春里，点亮了一束救命的光。
说到此处，苏洋的语速骤然放缓，眼底的坚硬尽数褪去，只剩下柔软的动容。
“还有件事，我记了一辈子。”他眸光悠远，像是透过眼前的灯火，望见了当年的父亲，“你爷爷平日里时常躁动不安。可偏偏高考那两天，他像是知道我要去闯人生最重要的一关似的，格外的安稳。”血脉相连的默契，从来无需言语。那份沉默无声的成全，是父亲能给予他最深沉的爱。
温热的湿气悄然氤氲了眼底，苏洋微微垂眸，长睫掩去翻涌的情绪，不愿让儿女看见自己失态。
只是微微泛红的眼眶、轻颤的睫毛，早已泄露了心底所有的动容与酸涩。
半生风雨他咬牙挺过，从未示弱，可每当想起父亲当年的成全，依旧心生滚烫。
身旁的尚怡静静听着，心头早已一片柔软酸涩。
她侧头看向一双愣住的儿女，轻声教诲道：你们好好听听爸爸的经历，好好体会体会。
你们如今衣食无忧、有人疼爱、安心读书的幸福生活，从来都不是理所当然的，是你爸爸熬过无数苦难换来的。
若婷听得心头震颤，鼻尖微微发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一直以为父亲生来沉稳强大、无所不能，能为这个家遮风挡雨，却从未知晓，父亲的青春，满是风雨与身不由己。
她用力点了点头：“爸爸，你真的太棒、太了不起了。那么难的日子你都一个人扛过来了，你就是我的偶像。”
儿女纯粹真挚的夸赞，稍稍抚平了苏洋心底沉淀多年的旧痕。
他抬眼望着眼前的一双儿女，唇角勉强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带着几分释然，也藏着几分岁月催人的怅然。
“傻孩子。”他轻声呢喃，“那些苦日子熬过去了，就不值一提了。爸爸已经老了，见过太多风雨，也走完了最难的路。你们还年轻，朝气蓬勃、前途坦荡，未来的广阔天地，都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以后你们一定会比我更优秀、更出色。”
短暂的沉默过后，苏洋轻声开口询问：“若婷，若豪，明天高考，要不要我和妈妈陪着你们去考场？”
话音刚落，一旁的若豪立刻回过神，连忙摆了摆手：
爸、妈，千万别！我心领啦！
就是一场考试而已，我们都准备这么久了，真没必要兴师动众。
你们要是跟着去考场，在外面守着等着，我压力直接拉满！
别人是轻装上阵考高考，我怕是紧张到发挥失常，跟奔赴刑场似的，太不划算了！
少年没心没肺的调侃，逗得人忍俊不禁。
尚怡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眼底却满是藏不住的宠溺，轻声嗔怪：“你这孩子，明天就要上考场了，嘴里依旧没个正形，一天到晚油嘴滑舌的。”
若婷见状，附和着点头：是啊爸爸妈妈，我们自己去就可以的，完全没问题。
倒是你们，每次我们考试都比我们还紧张，我真怕你们在考场外反倒怯场、坐立不安。
看着儿女独立懂事、从容坦荡的模样，苏洋心中最后一丝牵挂彻底放下，眼底涌满真切的欣慰。
“好，爸爸妈妈尊重你们的选择。”
“爸爸想告诉你们，高考确实重要，它是你们人生路上一次珍贵的历练，但它从来不是人生的全部，仅仅是漫长人生路里的一场经历、一次考验而已。”
“考场之上瞬息万变，难免会遇到难题、突发状况，就像我们的人生，从来没有一帆风顺的坦途。一辈子的成长，拼的从来不是一时的输赢，而是长久的坚持与韧性。只要你们稳住心态、咬牙坚持，踏踏实实挺过眼前的风雨，就一定能拨开乌云、得见朝阳，所有的付出皆有回响。”
这番话语朴素真挚，没有空洞的说教，满是过来人的温柔期许，缓缓淌入两个孩子的心底，抚平了所有隐秘的忐忑。
若婷点头，语气坚定无比：爸爸，我都记住了！
你说得真好，我们一定会放平心态，全力以赴，绝不辜负自己多年的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