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9章 我可不想直面成绩的第一波暴击，能躲一秒是一秒
就是这句“去上海读大学”，让全程沉默的王浩，漆黑的眼底，倏地掠过一缕极淡的光亮。
他没有半分张扬雀跃，只是缓缓抬眼：“若豪哥，那以后麻烦你在上海，帮我顺带盯一下货源。”
“上海的新潮小众货品款式新颖、受众度高，在咱们本地销路一直很稳。”王浩思路清晰、条理分明，句句都是深思熟虑的商业规划，“你在上海读书拿货方便，能帮我筛选新品、把控进价，我能省去长途奔波的成本，生意也能做得更稳。”
这从来不是临时起意的投机，而是他早已敲定的布局。
他早已摸清本地市场缺口，缺的从不是赚钱的思路，而是稳定靠谱的上游供应链。
苏若豪微怔片刻，瞬间读懂了表哥平静语气下的认真与笃定。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姑姑苏颖，见她眉头紧蹙、满脸不耐，到了嘴边的夸赞瞬间咽了回去，只悄悄对着王浩点了下头，低声应下：“没问题，你信得过我，这事我帮你盯着。”
一场本该认可的默契，只能藏在无声的对视里。
心头的规划彻底落地，王浩眼底微光一闪而逝。
他清晰捕捉到母亲瞬间沉下来的脸色，没有闪躲，也没有退让，只是迅速敛去所有情绪，重回沉静淡然的模样。
明明是稳妥的长远布局，在这方以分数为王的客厅里，却成了不务正业的罪证。
可这一幕落在苏颖眼中，却是彻头彻尾的胸无大志。
她看着儿子执着于市井小利、不肯踏实求学的模样，满心失望与焦虑彻底压不住，重重长叹一声，转头对着苏洋，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疲惫：“哥，你这下亲眼看见了吧？他这辈子的格局，也就这样了。”“若豪姐弟前程似锦，将来是做大格局、干大事业的人。”苏颖眉头紧锁，满是不甘与焦灼，“我不求他多么拔尖，可他但凡学半点别人踏实上进的劲头，也不至于困在摆摊这点小事里，目光短浅、毫无追求。”
她连声嗟叹，满心皆是无奈：“好好的光明大道不走，偏要钻这些旁门小道，我真是日夜发愁，看不到他半分出路。”
话音落下，屋内彻底陷入死寂。
窗外聒噪的蝉鸣仿佛骤然停歇，盛夏的热风裹着沉闷的压抑，填满每一寸角落，让人窒息。
苏洋满心惋惜，却无力改变妹妹的偏见、化解外甥的窘迫，只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动作掩饰无奈。
若豪坐立难安，不敢看姑姑的怨怼，也不敢对视表哥的沉静，只能默默垂下脑袋。
苏颖沉陷在自己的焦虑与执念里，满眼皆是对儿子的失望，呼吸间都带着压抑的不满。
一室纷扰，人人各有情绪，唯独王浩。
他依旧端坐如常，不辩、不怨、不争。
别人对他的轻视、评判与惋惜，无人看透他平静表象下的蛰伏。
别人嘲讽的小打小闹，是他扎根市场、积累经验的根基。
别人鄙夷的格局狭隘，是他步步为营、蓄力翻盘的铺垫。
满室浮躁短视，人人困在世俗的成败标准里，唯有他，藏锋守拙，静待风起。
杭州。
高考查分的这短短几分钟，感觉比高中三年还要煎熬和漫长。
盛夏正午的日光泼得满院透亮，吊扇在头顶悠悠旋转，送来的热风裹着聒噪不息的蝉鸣，热闹地铺满整间屋子。
可满屋鲜活的烟火气里，郑艺却深陷一片窒息的凝滞，浑身紧绷得动弹不得。
她坐在床边，手微微发颤。
明明只是一次普通的成绩查询，于她而言，却是一场悬置已久的人生宣判。
太在乎，所以畏惧。
极致的期许，从来都伴着极致的惶恐。
她太怕语音里冰冷的数字，会推翻自己3年的熬夜苦读.
辜负无数个凌晨伏案、深夜刷题的坚持，让所有咬牙扛过的焦虑、自我救赎的日夜，尽数沦为泡影。
这份沉甸甸的忐忑死死箍着她的胸腔，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钝痛。几番挣扎，她终究没勇气直面最终的结果。
郑艺抓起桌边的准考证，像甩开一块烫手的重担，塞给客厅的父母，别过整张脸，不敢多看一眼，声音细弱又紧绷：“你们帮我查吧，我不敢看。”
话音落下，她转身快步躲到阳台，脊背彻底隔绝客厅的方向，双手死死攥着凉凉的栏杆。
外头天光刺眼、蝉鸣喧腾、热风翻涌，世间万物都热闹鲜活，可她的世界静得可怕，只剩胸腔里慌乱的心跳，咚咚作响，撞得人愈发慌乱无措。
母亲望着女儿故作倔强、实则怯懦忐忑的背影，又心疼又好笑，无奈摇着头打趣宽慰：“你这孩子，平日里做事干脆利落，查个分倒是怂了。丑媳妇早晚得见公婆，考完一切落定，有什么好躲的？”
郑艺把额头抵在微凉的栏杆上，闷闷地小声狡辩，藏着少女柔软的执拗：“能见，但我想晚点见。我可不想直面成绩的第一波暴击，能躲一秒是一秒。”
这份藏在心底的忐忑与期许，母亲尽数读懂，心软得一塌糊涂，当即妥协摆手：“好好好，都依你，我们帮你查，你踏踏实实等着就好。”
下一秒，客厅里响起清脆的拨号按键声，每一声轻响，都精准敲在郑艺的心尖上。
她紧闭双眼，浑身肌肉紧绷，刻意放缓呼吸，整个人悬在极致的忐忑里，等待一场盛大的尘埃落定。
机械、平稳的语音播报声，顺着听筒缓缓漫开，清晰地落进她的耳中：
“语文一百三十分。”
第一科成绩落地，远超她最坏的预估，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压在心头的巨石，微微松动。
“数学一百一十八分。”
数学是她考前最焦虑、最没底气的短板，这个分数虽非顶尖，却已然远超预期，稳稳甩开绝大多数考生。
“英语一百三十六分。”
优势科目稳定发力，牢牢守住了她的分数底盘，给了她十足的底气。
“物理一百三十九分，化学一百三十一分。”
这两科成绩惊艳翻盘，完美弥补了数学的小幅遗憾，每一科的分数，都是她日夜苦熬换来的最好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