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是区啊！
所有试图揣测他的行径都是荒谬而不可理喻的。
圣吉列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单手拄着脸，另一只手拿着竹签插桌子上的果盘，心里暗暗地想着。
为什么一定要开这么个会？如果帝皇、我们的父亲有何决断，直接告诉我们不就可以了吗？还有元希所谓的兄弟们之间投票表决，这不也是聚一块聊一会不就可以解决的事情吗？
这是一场审判。
圣吉列斯不愿意往这个方向想，但事实容不得他不这么想。
审判谁？
圣吉列斯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自以为很聪明的蠢兮兮的笑脸。
马格努斯。
这真的很像是一场针对马格努斯的审判，就连这里的环境都像是一座披着华丽皮子的审判场。
会议厅坐落于环形火山内，帝皇布设的巨型灵能信标正从火山地底直插云霄，像是一柄利剑刺破了天与地的界限。
最下方是用于演讲的空地与层层向外抬升的看台，原体们的看台就散落在上层区域，彼此之间分开就座。而最上方的中央看台，就是帝皇的位置，摄政马卡多站在侧旁，主持着会议流程。
这里的墙体大多是打磨过的黑色玄武岩，没有太多华丽装饰，充满肃杀感。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圣吉列斯总感觉这里好像是塌过一遍又重新盖好的一样。
耳畔响起几声异动，似乎是又一个兄弟来了。圣吉列斯有点懒得动，巨大的空间不断放大那些回响，搅的圣吉列斯有点心烦意乱。
其实，让小马吃点苦头也蛮好的。
圣吉列斯略微腹黑地想。
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整个智库推行计划很多都是可汗和圣吉列斯一手规划的，因为马格努斯最开始想的可不是什么智库，而是直接放开了，让整个帝国的灵能者都撒欢似的随意在亚空间疯跑。
嗯……就连圣吉列斯都感觉马格努斯真的有点逆天了。
然而，虽说大天使确实想让小马受到点教训，但他也不想太过分了，归根结底，马格努斯仍然是自己的兄弟，可以给他一巴掌，但别直接把人扇死了啊！
帝皇今天的架势不会是真的要把人扇死吧？
圣吉列斯摇了摇头，又告诫了自己一遍：不要揣测帝皇的意志。
敲门声响起，是可汗，他迈着步子，利落的像是一阵风，裹挟着战场上的肃杀之气。他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坐在了圣吉列斯身旁的另一个位置上。
“他还不下来吗？”
“呵，”可汗发出一声轻笑：“平常蹦哒的挺欢，真到需要他显摆的时候，他倒学会缩着了。”
按理来说，原体们有他们单人的看台，而可汗的看台并不在，但可汗完全不鸟这些乱七八糟的规矩，老子就是要和我兄弟聊会天怎么了？
而且说实话，可汗本意是不想来的。白色疤痕完全不在乎所谓的尼凯亚会议有什么结果。就算是真的到最后帝国不允许使用灵能，禁令上一秒被送到剑刃风暴号，下一秒白疤的厕所就会多一张厕纸。
但想了想，可汗还是决定过来凑一凑热闹。自从上一次围殴马格努斯之后，可汗是越来越觉得马格努斯这小子多少沾点逆天，可汗虽说很怕麻烦，但他很爱自己的兄弟们，他是真怕马格努斯这小子一步错、步步错，走上一条不归路。
“今天都有谁会来？”
圣吉列斯想了想，一边数一边掰手指头：“姐姐、我们、马格努斯、鲁斯、莫塔里安、多恩、科拉克斯、哦，还有福格瑞姆，他说路上出点事耽搁了，可能很晚才会到。”
“啧，”可汗眯了眯眼睛：“你觉得这会是一场对马格努斯的审判吗？”
“不好说，”圣吉列斯摇了摇头：“但确实很像。”
尼凯亚诡异的情况圣吉列斯与可汗当然知道，但他们完全不知道驱灵死域，只当又是那几乎无所不能的帝皇的手笔。
圣吉列斯也理解马格努斯为啥这么怂，在一个战斗力几乎全靠灵能的原体眼里，眼前的情况就像是明目张胆地安排了几万刀斧手，然后还摆手叫你过来开会一样，演都不演了？
“我很害怕，兄弟。”
与自己信任的兄弟相伴，圣吉列斯不禁表达出自己的担忧。
可汗愣了一下，大天使似乎很少在别人面前展现出这样的一面，可汗犀利的双眼微微垂下：“你害怕帝皇对马格努斯的审判？”
“还有或许会发生的，因为今天这件事而产生的兄弟们之间的隔阂。”
“……嗯，是啊。”可汗沉默了一刹那：“但这完全无法避免。”
无论有没有尼凯亚会议、无论有没有智库这档事，不同性格、不同价值观的原体们之间必然存在隔阂。不求相互认可，兄弟们之间如果能相互理解那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们聚在这里说什么悄悄话呢？”
元希似乎永远那么格格不入，在这个压抑沉闷的地方，不同势力的灵能立场几乎要摩擦出火星一样的地方，她依然笑嘻嘻地闯了进来，像是只飘落的白蝴蝶。
“姐姐。”
圣吉列斯笑眯眯地起身迎接，待元希坐下后又把自己面前的果盘推向元希。
“姐姐觉得我们在说什么？”
元希看了看眯眯眼的圣吉列斯，又看了看镇定喝茶的可汗：“你们不会是聚在一起说老爹的坏话吧？”
圣吉列斯做出一个惊喜的表情：“我们可以说吗？”
元希：“可以，带我一个。”
“咳……”
可汗像是被茶水呛到了，佯装镇定地拍了拍胸口。
“好了，不开玩笑了，”圣吉列斯眨了眨眼：“姐姐找我们干什么？”
“走啊，去老爹的看台那玩去。”
元希起身、叉腰一气呵成：“现在鲁斯、莫塔里安他们都在那呢，咱们也一块去吧。”
可汗微微挑眉：“那里不是帝皇的位置吗？”
元希（理直气壮）：“对啊，怎么了？”
可汗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开怀大笑，圣吉列斯也笑了。
只有这个时候，圣吉列斯才会回忆起一件事，一个事实，一个荒谬而又显而易见的事实。
那个男人，帝皇、人类之主，是原体们的主人，但也是原体们的父亲。
对于凡人来说，父亲的角色能有多复杂？
是能把自己扛在肩头的巨人？是可以彻夜畅谈真心话的知己？还是关键时刻永远可以相信的依靠？
这些圣吉列斯都知道，在巴尔、在帝国圣吉列斯已经观察过无数次，但只是无法感同身受。
因为他的父亲是帝皇、是威严的人类之主，而他们是原体，是全银河中最强大的那批人，他们无法那样幼稚；更无法僭越帝皇的威严。
原体和帝皇之间，究竟是君臣多一些？还是父子多一些？
有些问题，连圣吉列斯自己都分不清。他只知道他的血管里流着帝皇的血、流着对帝国的忠诚，除此之外都无所谓了，帝皇也不在乎其他的了。
然后元希就把那层威严撕碎了，从那道名为“恐惧”的窟窿里朝下面的原体们喊：“违背点规矩怎么了？你们可是他的儿子唉，这点小事都不能做吗？”
圣吉列斯忽然就不害怕了，也许马格努斯依旧会被帝皇处罚，但无所谓了，她不会坐视不理的。
似乎有她在，他们就能拼凑出“家”的模样。
……
“人呢？”
马格努斯挠头：“我兄弟呢？这咋一个人没有？”
不对、不对、不对，今天的一切都非常不顺利。
先是尼凯亚上疑似针对自己的布置、然后是圣吉列斯和可汗都拒绝了自己的请求、等马格努斯把阿里曼两兄弟派下去给自己探探口风，结果因为没料到原体们的看台是独立的导致一点消息没探查到。
马格努斯后来心一狠，不能再窝囊下去了！于是悄咪咪、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会议厅打算直接本人下去找兄弟们打听打听。
可是人呢？不是说原体们都有独立的看台吗？可是这怎么一个人没有？
马格努斯有点慌，临行前小马用灵能预言给自己算了一卦，结果是“凶”。本来小马还觉得有姐姐在，所以灵能预言这玩意肯定不靠谱，所以预言是错的，所以稳了。
但现在，马格努斯是真的急了，再磨蹭下去会议就要开始了，到时候说什么也晚了。
“你在找什么，兄弟？”
“我在找我的兄弟们……嗯？！”
马格努斯震惊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科拉克斯：“你什么时候在我身后的？”
“有一会了吧。”
“可我不是在潜行吗，你怎么看到我的？兄弟。”
科拉克斯欲言又止：“呃……兄弟，你的……嗯……潜行，有点……不大专业。”
马格努斯：……
行吧，术业有专攻，释怀了。
马格努斯再次打起精神：“兄弟们都去哪里了？”
“我们父亲的看台，”科拉克斯指向上方最高的那个位置：“姐姐说聚一块更热闹，你不知道吗？”
马格努斯的表情一下子皱了起来，父亲的看台？帝皇不会也在那里吧？那完蛋了，这还怎么打听消息？这还怎么提前做准备？
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
没坏没坏，完全没坏。
早说父亲不在这里啊，你早说我不就早来了吗。
“姐，那屏蔽灵能的是什么玩意？”
“一个工具，老爹之后要带回泰拉去。”
“不是针对我的？”
“针对你干什么？”
马格努斯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的身后是两道灼热的视线，是鲁斯和莫塔里安，马格努也无所谓了，看就看吧，看再多也不会少两块肉。
马格努斯又往元希面前凑了凑，尽力维持一副可怜的样子：“姐姐，你和父亲对今天的会议是什么看法？”
元希坐在椅子上，悠闲地翘着二郎腿，马格努斯则乖巧地蹲在她身旁努力营造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旁边的可汗已经彻底没眼看了)。
元希看了马格努斯一眼，小马心里那点小九九元希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一点没有拐弯抹角，元希坦诚地摊了摊手：“老爹……我不知道，但说实话我是支持你的。”
莫塔里安坐不住了，迈着步子“腾腾”地走了过来，先是恶狠狠地瞪了马格努斯一眼又看向元希：“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我总不能说是为了你所以和奸奇做交易导致今天不得不支持马格努斯的吧？
“别急嘛，小莫，我还没说完呢。”
元希拉过两个椅子，示意都坐下谈，马格努斯和莫塔里安对视一眼分别坐在元希两侧。
“马格努斯，我可以允许智库存在，就像我允许千子一样，但马格努斯，千子的特殊你是知道的，那其他军团的智库呢？”
马格努斯沉默了。
千子特殊是因为六十六道憎恶仪式，这一点就连厌恶灵能的鲁斯和莫塔里安都知道。所以他们从最开始反对的都只有智库在所有军团推行而不是千子，毕竟如果一个军团因选拔仪式死亡的人数可以凑出好几个极限战士，再厌恶灵能的人都释怀了。
同样的，如果每个军团的智库都按这个标准来的话，那和直接给军团里的灵能者判死刑没多大区别，以死亡率判断也行比判死刑稍微乐观点？不过也只剩这点区别了。
“所以，小马，我给一个方案。”
马格努斯本来略微低落的头重新抬起：“什么方案？”
“拆分你的军团到其他军团，用千子作为其他军团的智库，你会执行其他任务但依然拥有千子的所属权。”
这是元希很早以前的构想，反正千子的基因种子的问题解决了，因为憎恶仪式人数也一直不足，那干脆就拆到别的军团去得了，至于马格努斯，就回泰拉帮帝皇一块修网道吧。
马格努斯张了张嘴，过了好久才憋出一句话：“就没有其他的方案吗？”
“你不愿意就算了，”元希拍了拍马格努斯的肩膀：“我只是提出一个老爹可能更容易接受的方案，你可以拒绝，只要你今天能在会议上说服所有人你也可以像你构想的那样推行智库，这都是你的自由。”
莫塔里安听到这句话又开始瞪马格努斯了。
看着眼前闷闷不乐的马格努斯，元希笑着打趣：“以前还跟我撒泼打滚说想换一群崽呢，现在知道舍不得了？”
“他们毕竟是我的儿子。”
马格努斯仰起头：“虽然他们总是阻拦我的研究，但他们依然是我的儿子。”
元希点头：“所以你果然又偷偷和亚空间里的东西打交道了。”
很快啊，马格努斯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儿响叮当仁不让子弹飞之势“扑腾”一声跪下，抱着元希小腿就开始认错：“我错了姐，我真错了。”
“嗯。”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度是不是下降了？我怎么有点冷呢？
“所以，姐，你就原谅我吧，原谅我这个‘小小’的错误吧。”
“好啊，我原谅你。”
“嗯……嗯？”马格努斯猛地抬起头：“姐，你原谅我了？”
元希平静地点头：“对啊。”
马格努斯松了一口气，差点以为元希要一气之下把他锁起来不让他发言呢，如果这样那准备了好久的马格努斯真是哭的地方都没有，不过，好在元希居然这么容易就原谅自己了。
姐姐真是人美心善呢（确信）。
“不过看样子老爹可能没那么容易原谅你了呢。”
元希笑眯眯地指向马格努斯身后，马格努斯机械地回头，帝皇正冰冷地俯视着自己，这才是氛围突然变安静的原因。
帝皇此时是真的有点生气了，讲道理他对原体们已经够宽容了吧？他对儿子们的要求已经低到只要老老实实大远征、只要不作太大的妖，帝皇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还要怎么样？
结果马格努斯这个蠢货、阿其那、塞思黑！明明告诫过那么多次了，别和亚空间里的东西打交道、别和亚空间里的东西打交道，屡教不改、明知故犯！
帝皇就要开口了，本来正在安心看戏的圣吉列斯一下子慌了神，他正要说些什么就看见一个残影一下子朝帝皇扑了过去。
是元希，只见她一个助跑，扑腾一声跪下然后滑轨到帝皇身边抱着帝皇的腿就开始嚎。
“老爹啊，小马他只是被猪油蒙了心，是一时糊涂啊！你千万别用灵能七匹狼抽他，千万别处罚他当众念检讨书啊，我！心！疼！他！”
马格努斯目瞪口呆，好不容易措思好的狡辩的话堵在喉咙一句都没说出口。
姐！不带你这么玩的啊！
又看了看帝皇，马格努斯陷入沉思，我现在也抱着帝皇的腿哀嚎认错还来得及吗？
看着消失在原地的马格努斯和帝皇，圣吉列斯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事情没到那种最坏的地步。
什么？你问这难道不是最坏的地步？拜托，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再说小马皮糙肉厚，也不差这一顿打啦。
许久，龇牙咧嘴的马格努斯和面无表情的帝皇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时才到的多恩疑惑地看着眼前诡异的场面：“……什么情况？”
元希叹息：“老爹刚刚用灵能七匹狼把马格努斯抽的如陀螺般旋转。”
多恩：……
好诡异，且不说元希是怎么用感叹的语气说出如此难绷的话，多恩眼里的帝皇似乎不是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吧？
思来想去，多恩懂了，元希这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嗯……确实蛮好笑的。
“哈……”
多恩的笑声转瞬即逝，等众人回过神来石头又恢复成那副永恒不变的脸。
元希挑了挑眉，又是“嘿嘿”一笑。
另一边，马格努斯正在悲愤地开始当众检讨。
台下，阿里曼和奥尔玛兹德已经快要以头抢地了。
原来灵能预言的结果不是“凶”，是“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