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争气工程

第206章 争气工程

“我是省里派来的革命宣传员!有权力了解任何单位的情况!”

王向东试图硬闯,声音尖锐刺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臂戴红箍的年轻人,其中一个手里还举着相机,镜头对准了研发区的大门和岗哨。

“对不起,没有通行证,谁都不能进。”

哨兵寸步不让,手里的步枪横在胸前,枪托抵住地面,身子站得笔直。

他看起来不到二十岁,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眼神异常坚定。

“这是上级命令。没有特别通行证,任何人不得进入研发区。”

“你,”王向东气得脸都青了,指着哨兵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对抗什么?对抗革命!对抗群众运动!你这是站错了队!”

哨兵没有说话,但也没有让开。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滚动了一下,脚下纹丝不动。

正当双方僵持时,赵四闻讯赶来。

他从指挥部一路小跑过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远远就看到王向东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和哨兵那根绷得笔直的枪杆。

“王同志。”赵四走到近前,气息微喘,但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水,“发生什么事了?”

王向东猛地转身,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赵四:“赵组长,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们这里凭什么不让我进?我是省里派来的,有正式介绍信!”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在赵四面前抖得哗哗响。

纸上的红印章确实是真的,省革委会的章,大得刺眼。

“你看看!看清楚没有!我有权检查任何单位!”

赵四看了一眼那张介绍信,又看了看王向东身后那两个年轻人,其中一个已经把相机举起来,对着研发区的大门按下了快门。

咔嚓一声。

赵四的目光在那个相机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落在王向东气得发青的脸上。

“王同志,如果你想了解我们的工作,可以查看我们定期上报的材料。”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每个月我们都会向省里报送工作总结和技术简报,这些材料你可以在省革委会的档案室里找到。如果有需要,我也可以让人把副本送到你手上。”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王向东的眼睛。

“但研发区涉及国家机密,非相关人员确实不能进入。这是规定,不是针对你个人。”

“国家机密?”王向东冷笑一声,“什么机密?我看是你们想把群众运动挡在门外!你们这些人,总是用‘机密’当借口,实际上是在保护自己!”

他往前迈了一步,指着赵四的胸口:“赵组长,我提醒你,现在是什么形势?阶级斗争是纲,其余都是目!你们这样搞,是在对抗中央精神!”

赵四没有后退。

他就那样站着,平静地看着王向东的手指几乎戳到自己胸前。

“王同志,我不懂什么纲什么目。我只知道,这里正在进行的项目,是国家领导人亲自批复的重点工程。如果因为你带人硬闯出了什么岔子,导致工程延期或者泄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王向东的手僵在半空。

赵四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他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青到红,从红到白,最后咬着牙收回了手。

“行,赵组长,你行。”他点点头,眼里闪着危险的光,“今天的事,我会如实向上级反映。我倒要看看,你这个‘国家机密’能挡多久。”

他一挥手,带着两个年轻人转身就走。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赵四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阴狠的算计。

然后他们上了吉普车,发动机轰鸣,扬起一路尘土,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赵四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只是第一回合。

他转过身,对那个一直站得笔直的哨兵点点头:“辛苦了。做得对,以后也是这样,没有通行证,谁都不能进。”

哨兵这才松了一口气,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赵组长,那个人……会不会找麻烦?”

赵四看着尘土落尽的山路,沉默了片刻。

“会的。”他说,“但那是我的事。你守好你的岗就行。”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下来。山区的傍晚来得快,太阳一落山,雾气就从山谷里漫上来,把整个基地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赵四召集所有核心技术人员开会。

会议室设在研发区最里面的那栋二层小楼里,窗户都用厚窗帘遮住,灯光透不出去。

门口有哨兵站岗,进出都要核对证件。

会议室里坐着二十多人,除了原来基地的技术骨干,还有陈教授等三位从北京和上海请来的专家。

长条桌上摆着搪瓷缸子和笔记本,墙上挂着一块大黑板,黑板上蒙着一块白布,看不清下面的内容。

人齐了。

赵四走到黑板前,伸手扯下那块白布。

黑板上画着一幅航空发动机的初步结构图,风扇、压气机、燃烧室、涡轮、尾喷口,每一个部件都用箭头标注着名称和关键参数。

线条流畅,布局清晰,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画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同志们,‘争气工程’今天正式启动。”

赵四站在黑板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一年内,造出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的航空发动机。”

话音落下,议论声更大了。

老工程师张工推了推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着光。他看了看黑板上的图,又看了看赵四,眉头皱了起来。

“赵顾问,这个时间是不是太紧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老工程师特有的谨慎和沉稳。

“按照常规研发流程,这种级别的发动机,全新设计、全新材料、全新工艺,至少要三年。”

“这还得是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中间遇到什么问题,五年都不稀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其他人,像是在寻求支持。

“一年……这会不会有点……”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赵四。

赵四没有回避这些目光。

“我们没有三年。”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上。

“国际形势不等人,国家需要不等人。”

“你们知道最近边境上发生了什么吗?知道我们的飞机还在用苏联五十年代的发动机吗?”

“知道我们的飞行员在天上和人家对峙,心里是什么滋味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张工脸上。

“所以我们必须打破常规。一年,就是一年。”

“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厉害,是因为国家等不起。”

张工沉默了。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摊开的笔记本,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点了点头。

“明白了。”

赵四转向坐在会议桌另一侧的陈教授。

陈教授头发花白,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

他是国内材料学领域的权威,早年留过苏,回来后在研究所干了二十多年,发表过十几篇有分量的论文。

这次是专门被请来支援“争气工程”的。

“陈教授,您在材料学方面是权威。发动机涡轮叶片的高温合金材料,就拜托您了。”

陈教授点点头,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嘴里念念有词:“涡轮叶片……高温合金……蠕变强度……抗氧化……”

他抬起头,看着赵四:“我需要一些资料。国外的技术动态,最新的合金配方方向。我知道不好搞,但如果有的话……”

赵四点点头:“我尽力。”

他又转向坐在窗边的吴工程师。

吴工五十出头,是厂里精密加工方面的顶梁柱,车钳铣刨磨,样样精通。

他的手粗糙得像树皮,但那双手能加工出精度以微米计的零件。

“吴工,您负责精密加工工艺。特别是叶片榫头的加工精度,必须控制在0.01毫米以内。”

吴工点点头,没有说话,只是在本子上写下几个数字:0.01mm。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像在掂量着什么。

赵四又转向郑研究员。

郑研究员四十出头,是搞电子控制的,瘦高个,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镜片一圈一圈像瓶底。

“郑研究员,电子控制系统是发动机的大脑。”

“我们需要一套可靠的控制系统,能够实时监测和调整发动机工作状态,转速、温度、压力、燃油流量,都要能精确控制。”

“出了问题要能报警,严重了要能自动停车保护。”

郑研究员推了推眼镜,在纸上画了几个框图:“难度不小。但现在有些晶体管可以用,比起以前的电子管,体积小多了,也可靠多了。我回去先搭个方案出来。”

任务一一分配下去。

压气机设计、燃烧室设计、涡轮设计、轴承设计、密封设计、润滑系统、燃油系统、启动系统……

每一个部分都有专人负责,每一个负责人都低着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几声低低的讨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他们知道这一年意味着什么,知道这意味着多少个不眠之夜,多少次推倒重来,多少次在失败中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但他们的眼中也闪烁着光芒,那是面对挑战时的兴奋,是那种“明知道很难,但就是要干成”的光芒。

会议开到深夜。

当赵四宣布散会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指针在昏黄的灯光下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大家早点休息,明天正式开始攻坚。”赵四说。

然而没有人离开。

陈教授戴上老花镜,把图纸铺在桌上,已经开始在上面标注,这个参数需要验证,那个配方需要调整。

他的笔在纸上移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吴工程师和几个年轻技术员围在一起,讨论加工方案。

吴工用手指在桌上比划着,画着切削的路径和角度,年轻人听得认真,不时点头提问。

郑研究员则坐在角落里,一遍遍演算控制算法。

他的草稿纸已经写满了几页,数字和公式密密麻麻,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

其他人也都没有走,有的在看资料,有的在讨论,有的对着黑板上的结构图发呆,像是在脑子里一遍遍推演。

赵四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在他们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晃动、交错,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舞者。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

他悄悄退出会议室,没有打扰这些沉浸在技术世界里的同事们。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山区的夜格外宁静。

没有城市的喧嚣,没有车水马龙的嘈杂,只有风吹过松林的低啸,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吠。

赵四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脚下的碎石沙沙作响。月亮挂在天边,又大又圆,把整个山谷照得朦朦胧胧。

回到家中,苏婉清还没睡。

屋里亮着一盏煤油灯,电力紧张,生活区晚上经常限电。

橘黄色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温暖而安宁。

推开门,苏婉清正坐在桌边缝着什么。见他进来,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去灶台端饭。

桌上摆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旁边一碟咸菜,两个窝头。

“四哥,吃了再睡。”她把粥推过来,“平安已经睡了,今天很乖。”

赵四接过碗。粥是小米熬的,稠稠的,上面浮着一层米油。

他低头喝了一口,温热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苏婉清在他对面坐下,借着灯光继续缝手里的衣服,是平安的小棉袄,袖子短了,要接一截。

屋里很安静,只有针线穿过布料的轻微声响。

赵四喝着粥,突然问:“婉清,你觉得我这样做对吗?”

苏婉清抬起头,看着他。

“把大家关起来搞研发,限制进出,外人不能进,自己人也难出去……像不像……”

他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像不像什么?”苏婉清问。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赵四没有回答。

苏婉清放下手里的针线,看着他的眼睛。

“四哥,你记得咱们刚来基地时,李老怎么说的吗?”

她轻声说,像在回忆。

“他说,三线建设是国家的战略抉择,是为了在最坏的情况下,保住民族工业的火种。”

“他说,可能有一天,山外面会乱起来,但山里面要稳得住。只要山里面稳得住,火种就不会灭。”

她伸出手,握住丈夫放在桌上的手。那手粗糙,温热,骨节分明。

“现在就是最需要保住火种的时候。”

她的目光平静而坚定。

“你做的不是把大家关起来,而是为大家撑起一把保护伞,让真正想干事的人能安心干事。”

“外面那些吵吵嚷嚷的东西,跟他们没关系。他们只需要想着怎么把发动机造出来,就够了。”

赵四心头一震。

他没想到妻子看得这么透彻。

他看着她,看着她眼角的细纹,看着她鬓边几根刚刚冒出的白发。

这几年,她跟着自己东奔西走,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从城市到山沟,从楼房到土坯房,从热闹到冷清,她像一棵树,不管栽到哪里,都能扎下根来。

“婉清……”

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苏婉清笑了笑,抽回手,继续缝衣服:“快吃吧,粥凉了。”

夜深了。

赵四躺在床上却难以入睡。

身边的苏婉清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而绵长。

里屋传来平安偶尔的梦呓,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爸爸”,然后又沉沉睡去。

赵四睁着眼睛,看着房顶的椽子。

月光从窗缝里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银白的光。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家门。

山区的夜格外宁静。

没有月亮,满天繁星像撒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密密麻麻,闪闪烁烁。

银河横贯天际,从东北到西南,像一条发光的河流。

远处研发区的灯光还亮着,几点灯火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赵四信步走去,在研发区入口被哨兵拦下。

“赵顾问,您还没休息?”哨兵认出了他。是白天那个和王向东对峙的年轻战士。

“睡不着,来看看。”赵四出示了红色通行证。

哨兵看了看通行证,又看了看赵四,敬了个礼:“您请进。”

进入研发区,赵四先去了材料实验室。

陈教授果然还在工作。实验室的灯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他佝偻的身影。

推门进去,一股金属和化学试剂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陈教授坐在工作台前,桌上摆满了各种金属试样,圆形的、方形的、条状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手里拿着一块试样,凑在灯下仔细端详,另一只手拿着放大镜。

“陈教授,这么晚还不休息?”

陈教授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老花镜在鼻梁上留下两道红印。

“睡不着啊。”他苦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试样,“赵同志,你给我出的这道题太难了。”

他指着桌上的试样。

“高温合金要同时满足强度、韧性和耐腐蚀性。强度不够,叶片会变形;韧性不够,叶片会断裂;耐腐蚀性不够,叶片在高温燃气里撑不了多久。”

“现有的几种配方都不理想。镍基合金强度够了,但高温抗氧化不行;钴基合金抗氧化好了,但强度又差一截。我试了几十种配比,没有一个能同时达到三个指标。”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如果能搞到一些国外的相关论文就好了……听说美国人在这个领域进展很快,普惠公司已经用上了新的单晶叶片工艺。但咱们看不到资料,只能自己摸着石头过河。”

他苦笑着摇摇头:“不过现在这形势,难啊。”

赵四心中一动。

他想起曾经签到时系统给的奖励中,似乎有一份《先进航空材料研究综述》。

那份资料在他脑海里存着,像一本书一样,可以随时翻阅。

“陈教授,您先休息。”赵四说,“明天我给您一份资料,也许有帮助。”

陈教授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资料?什么资料?”

“一些……我整理的材料。”赵四含糊地说,“关于国外高温合金研究的一些动向。”

陈教授盯着他看了几秒,没有说话。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我明天来看。”

离开材料实验室,赵四又去了精密加工车间。

车间的灯也亮着,透过蒙着灰尘的玻璃窗,能看到几个人影在晃动。

推门进去,一股机油和金属切削的味道扑面而来。

吴工程师正带着两个徒弟,围在一台刚运来的数控机床旁边。

那台机床是从上海机床厂调来的,通过盘古计划的渠道搞到的宝贝。

银灰色的机身,闪亮的导轨,复杂的操作面板,在这间老旧的车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吴工程师站在机床前,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说明书,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两个徒弟站在他身后,也是一脸茫然。

“吴工,进展如何?”

吴工回过头,看见赵四,苦笑了一下。

“难啊。”他指着机床,“设备是先进,但咱们没人会用。”

他翻开说明书,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你看这些词,认都不认得。这个‘spindlespeed’是啥?这个‘feedrate’又是啥?这个‘tooloffset’……我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

赵四走过去,站在机床前,看了看操作面板。

“这个是‘主轴转速’,这个是‘进给速率’,这个是‘刀具补偿’……”他指着面板上的按键和旋钮,一一解释。

吴工程师和两个徒弟眼睛都亮了。

“赵顾问,您还懂这个?”吴工惊讶地问。

“略知一二。”赵四含糊带过,“这样,明天我整理一份技术手册给您,把常用的英文词汇和操作步骤都翻译出来。”

吴工连连点头:“太好了太好了!有了手册,我们就能慢慢摸索了。”

他转过身,拍了拍那台机床的机身,眼里闪着光:“赵顾问,这玩意儿要是真能用起来,咱们的加工精度至少能提高一个数量级。那些高精度的叶片、榫头,就不用全靠手工一点点磨了。”

赵四点点头。他看着这台机床,心里想着那些还在图纸上的零件,那些需要加工到微米精度的关键部件。

路还很长。但至少,他们手里有工具了。

当赵四离开车间时,东方已经泛白。

天边露出一线鱼肚白,慢慢扩散,变成淡青,变成浅粉。星星渐渐隐去,最后只剩下几颗最亮的,还在天边闪烁。

他站在研发区中央的空地上,看着周围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和车间。

材料实验室的灯还亮着,陈教授应该还在工作。

精密加工车间的灯也亮着,吴工他们可能一夜没睡。

设计室的灯也亮着,透过窗户能看到几个人影趴在图板上画图。

灯光点点,像散落在山谷里的星星。

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压力如山,前路漫漫。

但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里有陈教授这样不顾年迈熬夜攻关的老专家,有吴工程师这样面对陌生设备毫不退缩的技术骨干,有无数个在各自岗位上默默奉献的普通人。

还有苏婉清那样在背后默默支持的家人,有那个站在岗位上寸步不让的年轻哨兵,有那些在各自岗位上拧螺丝、画图纸、算数据的人们。

远处传来起床号的号音。

那声音嘹亮而悠长,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了树梢上的几只鸟雀。

它们扑棱棱飞起来,在晨光中盘旋一圈,然后朝着远处的山峦飞去。

新的一天开始了。

赵四深吸一口气,朝着指挥部走去。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北京,一场关于三线基地的争论正在进行。

某间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几个人围坐在长条桌旁,表情各异。

一份材料摆在桌上,封面写着《关于三线某基地“军事管制”情况的调查报告》。

材料被翻开,有几处用红笔划了线。

有人质疑赵四的做法,认为这是“以生产压革命”,是“对抗群众运动”。

有人列举了他“拒绝革命宣传员进入”“限制群众活动”“搞技术封锁”等“问题”,认为必须严肃处理。

而李老坐在会议桌的另一端,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他据理力争,列举“争气工程”的重要性,列举赵四做出的成绩,列举那些已经突破的技术难关。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句话都像钉子一样敲在桌上。

他要为这片深山里的人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和空间。

会议还在继续,争论还在进行。

而山里的人们,对此一无所知。

晨光中,三线基地醒来了。

炊烟从食堂升起,袅袅娜娜,在晨风中飘散。

工人们拿着饭盒,三三两两走向食堂,排队打饭,稀饭、馒头、咸菜,简单但热乎。

然后他们匆匆走向各自的岗位,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机床开始轰鸣,炉火开始燃烧,图纸在画板上铺开,数据在算纸上流淌。

而山外,1966年的春天正在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展开。

城市里,大字报贴满了墙壁,高音喇叭日夜不息,游行队伍举着红旗走过大街小巷。

人们在争论,在批判,在站队,在表态。

两个不同的场景,在同一片天空下,各自奔涌向前。

赵四站在指挥部楼顶,看着远处的群山。

朝阳刚刚升起,把山顶染成金色。

云雾在山腰间缭绕,像一条白色的丝带。

山脚下,厂房和宿舍区已经忙碌起来,人影攒动,生机勃勃。

他知道,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王向东不会善罢甘休,北京的争论迟早会有结果,山外的风浪终将吹进这片深山。

但至少今天,太阳照常升起。

至少今天,那些车间里的灯光还在亮着。

至少今天,他们还能继续干自己想干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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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59,开局获得签到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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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争气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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