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招收护士
赵老栓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过去。他老婆不识字,翻来覆去地看。“这是啥?”
“地契。破寇军发的。村东头那二十亩,是咱的了。”
他老婆的手抖了一下,纸差点掉地上。“真的?”
“真的。白纸黑字,盖着破寇军的大印。”赵老栓把地契拿回来,折好,揣进怀里,拍了拍。“种一辈子,传给儿子,传给孙子。谁也不能抢走。”
他老婆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赵老栓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好。他老婆哭了半天,站起来,擦了擦眼睛。
“当家的,破寇军还说了啥?”
“说了。地是破寇军的,借给咱种。不准卖。为啥不准卖?因为咱祖上都有地,就是这么一块一块被人骗走、抢走的。
今天,破寇军给咱做主。谁再来骗咱的地,谁再来抢咱的地,破寇军的枪,不是摆设。”
他老婆点头,又问:“那咱儿子呢?他想当兵,你让不让?”
赵老栓没说话。他儿子赵光建,今年十九,正是当兵的年纪。
前两天,村里的后生都在传——破寇军招兵,每月十六块大洋。
十六块。他种一年地,风调雨顺,也就挣个几十块。当兵一个月,顶他种半年地。
但那是打仗,会死人的。村东头的孙寡妇家闺女春花也要去,当护士。
消息是头天晚上传开的。
村长从乡里回来,挨家挨户敲门。
“破寇军招兵了!十六到三十岁的,身体没毛病的,都去报名!男的当兵,女的当护士、当医生、当话务员!
每月十六块大洋!先发一个月安家费!去了部队,先学认字、学本事。
学得好,当军官、当工程师、当医生。学得一般,当工人、当后勤。都有活干,都有钱拿!”
赵老栓家的门被敲开了。
村长站在门口,脸通红,不知道是跑的,还是激动的。
“老栓,你家光建呢?让他去报名!十六块大洋一个月!比种地强十倍!去了部队还教认字,教本事!学好了,能当军官!”
赵老栓没说话。赵光建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攥着拳头。
“我去。”
招兵站设在乡公所,门脸不大,但院子深,能装不少人。
告示是头天贴出去的——“破寇军招兵。年龄十六岁至三十岁,身体健康无残疾。每月军饷十六块大洋,先发一个月安家费。
女子可报名从军,担任护士、医生、话务员等职务,待遇相同。
报名地点:各县招兵站。
新兵入伍后,先进行扫盲和基础培训,根据学习能力和特长分配岗位。
学得好,当军官、当工程师、当医生。学得一般,当工人、当后勤。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钱拿。”
消息传开,像炸了锅。茶馆里、饭馆里、田埂上,到处都在议论。
“十六块大洋?工厂才八块,当兵翻一倍!”
“女的也要?一个月也十六块?”
“那可不,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
“去了还教认字?学好了能当军官?”
“那可不!告示上写着呢!”
“我家的闺女想去,我拦不住!”
“去就去呗,比在家里强!学好了还能当医生!”
招兵站门口,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一眼望不到头。男的一列,女的一列,都排得满满当当。
有小伙子自己来的,有爹娘送来的,有全家出动送行的。
一个老太太拉着儿子的手,往他怀里塞鸡蛋。“去了好好学,别给咱家丢人。”
儿子不耐烦:“娘,知道了。”老太太抹眼泪。
旁边的大爷劝:“哭啥?当兵是好事。
十六块大洋一个月,比种地强十倍。去了还教认字,学好了当军官,光宗耀祖!”
队伍里女的那一列,姑娘们穿着花衣裳,扎着辫子,有的害羞,有的兴奋,有的攥着拳头。
村东头的孙春花站在最前面,她娘孙寡妇站在旁边,给她整理衣裳。
“去了好好学,别给咱丢人。”
春花点头:“娘,我知道了。”孙寡妇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塞到春花手里。
“这是你爹留下的,带着,保平安。”春花接过手帕,眼圈红了。
孙寡妇拍拍她的手:“哭啥?当兵是好事。一个月十六块大洋,比你在地里刨食强十倍。学好了还能当医生,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招兵站里面,体检是唯一的关卡。
军医坐在桌后,一个个地过。
伸手、握拳、松开、蹲下、站起来、张嘴、看这边。几秒钟一个。缺胳膊断腿的,不要。
瞎了聋了的,不要。有痨病的,不要。剩下的,全过。
一个姑娘站上去,怯生生的,手在抖。军医看了她一眼:
“别怕。不疼。张嘴。吸气。呼气。好了,下去吧。
去那边登记。”姑娘愣了一下:“过了?”
军医笑了:“过了。身体没毛病。去登记吧。”
姑娘跑过去,鞋跑掉了,捡起来继续跑。旁边的人笑她,她也不理,红着脸跑到登记处。
登记处排着长队。文书坐在桌后,一个个地问。
“姓名、年龄、住址、家里几口人。认不识字?”
领安家费的地方最热闹。
白花花的大洋,一摞一摞码在桌上。男的领十六块,女的也领十六块。
一个年轻姑娘捧着大洋,手在发抖。她娘站在旁边,眼睛红了:“收好了,别丢了。”
姑娘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踏实了。旁边有人问:“你家闺女也去当兵?”
她娘笑了:“去。当护士。一个月十六块大洋,比种地强。学好了还能当医生,那是祖坟冒青烟了。”
孙春花领了十六块大洋,揣进怀里,走出招兵站。孙寡妇蹲在门口等她,见女儿出来,站起来,想问又不敢问。
“过了。”春花说。
孙寡妇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她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好好学。别给咱家丢人。”
春花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她娘还站在门口,朝她挥手。她转过身,大步往前走,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