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修建铁路到西方
城里。
临时安置区在城西,一排排简易房,墙是土坯的,屋顶是铁的。每间房挤一家人,一铺炕、一张桌子、几条凳子。
老人坐在炕沿上,孙子趴在桌上写字。他看不懂孙子写的是什么,但他看得出来——孙子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用力。
小孩握着铅笔,一笔一划地写。
老师在讲台上念:“龙——”
孩子们跟着念:“龙——”
“国——”
“国——”
冬去春来。
阿拉木图城里的雪化了又下,下了又化。简易房的屋顶上积着残雪,中午化水,晚上结冰。
孩子们踩着冰碴子去上学,鞋子湿透了,坐在教室里冻得直跺脚。老师说:“跺吧。别把桌子跺翻了。”
三个月的集训,到了验收的时候。
城东的操场上,几千人排成方阵。男人站左边,女人站右边,孩子站在最前面。
每个人手里捏着一张试卷,试卷上的字歪歪扭扭,有的用铅笔写,有的用炭条写,有的用树枝蘸着墨水写。
第一张卷子:写出自己的名字。
第二张卷子:写出“龙国”两个字。
第三张卷子:写出“我是龙国人”。
有人写得快,纸都写满了,字虽然歪,但认得出。有人写得慢,手抖得厉害,一笔一划像在刻石头。有人写不出来,低着头,把卷子攥成一团。
周定方站在台子上,旁边的干部大声念:“考核合格者,分配工作。不合格者,继续学习。”
底下嗡嗡地议论起来。
干部举起手,压了压:“安静!先念合格的。”
他翻开本子,开始念名字。
“阿依古丽。合格。分配去向——阿拉木图纺织厂。学徒工,月薪15块。包吃住。”
一个年轻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台子旁边站好。她低着头,手攥着衣角,嘴唇在微微发抖。
“买买提。合格。分配去向——阿拉木图机械厂。学徒工,月薪15块。”
一个高个子年轻人走出来,站到她旁边。
“热合曼。合格。分配去向——塔什干钢铁厂。技术工人,月薪25块。”
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出来,步子迈得很大,脸上全是笑。他之前在矿山干过两年,会抡大锤,会看简单的图纸。培训三个月,就他学得快,连老师都夸他。
名字一个一个地念。合格的一个一个走出来。
底下的几千人,有的在听自己名字,有的在替别人高兴,有的低着头,咬着嘴唇,知道没有自己。
一个老人站在角落里,手里攥着卷子。卷子上一个名字都写不出来。他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学了三个月也不会。老师教了几百遍,笔拿不稳,字记不住。
他看着那些走出去的人,什么话也没说,转身往宿舍的方向走了。
纺织厂。
厂房是新建的,砖墙、铁皮顶,窗户大敞着,阳光照进来,亮堂堂的。女工们站在机器前面,穿着统一的蓝色工作服,头发用白帽子罩住。
阿依古丽站在第一台机器前面。她刚转正,月薪从15块涨到了20块。
三个月前她还在家里带娃,什么也不会。从挤奶工手里买牛奶,转手拿到集市上卖,一天挣不了几个钱。现在她一月挣20块,比家里男人还多。
“阿依古丽!机器出棉条了,快换桶!”工长在喊。
她应了一声,弯腰把装满棉条的桶推到一边,换上新的空桶。
来的时候她连龙国话都说不利索。培训三个月,考核刚及格。老师说她学得慢,但用功。
她每天晚上在宿舍里拿树枝在地上划字,划了三个月,地都被她划出一道沟。
现在她会说了,不太流利,但能听懂。现在的她,是这条生产线上最勤快的人。工长说,照这个速度干下去,明年能当组长。
阿拉木图城外,铁路工地上。
几万名工人正在铺铁轨。
路基已经填好了,碎石铺了厚厚一层,枕木一根挨着一根码得整整齐齐。工人们蹲在铁轨两边,用大锤把道钉打进枕木里。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
热合曼蹲在工地上,抡着大锤。
他老婆也跟他一起分配了,在厂里食堂做饭。
他把道钉砸下去,擦了把汗,抬头看了看前方。铁路延伸的方向是西边,一直修到里海。
“热合曼,喝口水!”旁边的人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热合曼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水有点烫,是早上从工棚里灌的开水。
“到里海还有多远?”旁边的人问。
热合曼说:“几千里。够修几年的。”
旁边的人笑着又问:“修完了去哪?”
“去哪?回家。”
“回哪个家?城里的还是老家的?”
热合曼想了想:“城里的。我老婆孩子在城里。”
旁边的人不问了。热合曼把水壶递回去,又抡起了大锤。叮叮当当的声音在戈壁滩上传得很远。
铁路从阿拉木图出发,一直向西。
第一期工程计划修到里海东岸的阿克套,全长约2500公里。
三段同时施工,每段800多公里。施工部队的主力是工程兵团和毛熊国俘虏。
俘虏们被分成小队,每队50人,由一个工兵班的士兵看管,早上天亮上工,晚上天黑收工。干得好有干粮,干不好饿着。
当地那些考核不合格的原住民也被编入了施工队。
他们虽然龙国话学得不好,但有力气。在工地上干活照样拿工分。
等铁路修通了,他们如果还想学可以回城继续学,不想学的就在铁路上当工人,也算有口饭吃。
阿拉木图城里,新城区的工地上,工人们正在砌墙。砖是新砖,灰是新灰,房子一排接着一排,三层小楼,外墙刷白灰,窗户装着玻璃。
这是政府给工人们盖的安置房。每户一套,两室一厅,水电齐全,有单独的厨房和厕所。
买买提蹲在工地上砌墙。他是阿拉木图机械厂的学徒工,白天在厂里学技术,下班了来工地砌墙。
砌一面墙给一份钱,厂里管这叫“加班”。他媳妇在纺织厂上班,两口子一起加班,一个月能攒不少钱。
“买买提,你家房子在东边第三排,你去看看。”工长走过来。
买买提擦了擦手,站起来往东边走了几步。第三排,从西往东数第三套。
钥匙插在门锁上,还没拔下来。他打开门,走进去。客厅不大,但亮堂。
窗户朝南,太阳照进来,暖洋洋的。厨房有灶台、水槽,厕所装了马桶,两个卧室,主卧大一点,次卧小一点。
他站在窗口,往外看。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白烟,学校的钟声当当当地响,儿子正在那里念书。
他想起一年前,自己还在老家的山沟里放羊。那时候做梦也想不到,会有自己的房子。
41年11月1日。
东线,某处指挥车厢。